一

    当他还是我家的准女婿时，在父亲的心中就有了重要的位置。每次归去来兮，不论子夜凌晨，父亲必要迎来送往。我笑父亲：“你对他，比他爸对他都上心。那么大的人了，能丢了？”父亲说：“我是老铁路，车站熟悉，接送方便。”

他给父亲买了一个血压计，父亲把它放在客厅里。有邻居借用，父亲会自豪地说：“这是我女婿给我买的。”

父亲患病，他回来，坐在父亲的床前，父亲艰难地张开口：“元，记得那年春节，单位发大米，是你帮我扛回了家。”

二

弟弟小我四岁，温和宽厚，从不与我争长短。我第一次怀孕，意外流产。手术台上的我，没有流泪，电话里的弟弟却哭了。“姐，……”弟弟的哽咽声让我感动一生。那年，他23岁，正在念大学。假期归来，用奖学金给我买了五盒肝精补血素。

当我有了女儿，他抱着外甥女看了又看，亲了又亲。乐呵呵地对母亲说：“妈，我姐的孩子真象我，将来我有了孩子，也象我姐。”

每次回家，饭桌上，他会为我夹菜，走时，会把我送到车站。

手足间的亲情，无法用语言去描绘。彼此熟悉地象自己的手，亲切地象自己的胳膊，那些平凡的小事，沉淀于美好的记忆之中。

三

舅舅是我最亲近的人。我自小在外祖母家长大，性格倔强。常常是舅舅放学回家，抱着我，外婆才能够做饭。舅舅与外婆的饭总要吃到月亮爬上树梢。

我装修房子，让舅舅来照料。他象上班一样的敬时。早上八点准时到，下午六点才离去。

弟弟的婚礼上跑前跑后，奔波忙碌的人是舅舅。那天，往返六楼不至十次。

父亲住院，舅舅替换母亲照顾父亲。母亲腰部扭伤，舅舅连夜赶往家中，请来医生。

四

每当看到家里墙柜里那大大小小的六个小褥子。我就会想起三姥姥。在我结婚后，三姥姥就开始为重外孙做小褥子。她带着老花镜，穿针引线的神态永远地定格在我的记忆里。女儿出生，三姥爷背着六个小褥子来看我。而此时，三姥姥因患肝癌长眠于故乡。睹物思人，怎令我不伤感？

五

每次从外祖父家走。他总会站在阳台上目送着我，走出小巷，穿过马路，挤上汽车。成家生子后，整日为生计，奔波忙碌，与他见面的机会愈来愈少，外祖母去世后，我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好好地照顾他，总想着来日方长，等有朝一日我发达了，一定要回报他。不觉间，外祖父已经八十高龄了，精神不如从前，对子孙的依恋加重。每次看他，他总想让我多待一会，多陪陪他说说话。而我，他最疼爱的外孙女，又为他做了什么呢？

六

我生孩子，是剖腹产。医院住了八天。艳阳高照的伏里天，那个热啊！母亲、婆婆、丈夫全都守护在我的身边。病房是双人间，临床的病友出院，他们才有了一个休息的地方。你让我，我让你，谁也不愿意睡床，都争着睡地铺。丈夫坚持自己睡地铺，两个妈妈打脚头，一人睡半边床。小孩一哭，俩人同时起来。丈夫的身上的汗从来就没干过。医院的小护士笑我们：“又不是旅游，来这么多人干什么？”我想，当她做了母亲，就会明白。

七

孩子满月，奶奶从家乡来看望。奶奶晕车，却坚持要来。一路三轮车，汽车、火车，这是从未出远门的她，平生走过的最远的路。她给重孙女带上一对镯子，喜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这是老奶奶小时候带过的，给你了。”

八

门铃响了，是婆婆。90斤的她负载着30斤的东西。手里提着，肩上扛着，雪白的蒸馍，新鲜的蔬菜、自家种的红薯、绿豆、玉米，凡是能带的她都带了。“妈，您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去接你啊”？想想婆婆上六楼的艰辛，我体会着什么是母亲的爱。

九

     中央八套有一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广告，孩子看到妈妈在给奶奶洗脚，也给妈妈端来一盆洗脚水。女儿看了这个广告就记住了。那日，我在给病中的父亲洗脚，女儿蹲在旁边看。这一后，每当我洗脚，女儿都会蹲在一边，轻撩水珠，高兴地说：“我给妈妈来洗脚。”

十

总记得小时候，骑在父亲的脖颈上，让他带我到集市上买烧饼夹肉。父亲是个火车司机，在他出乘归来时，总会坐那趟慢车来外婆家看我。几块蛋糕，一盒饼干，是我喊“爸爸”的奖赏。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没有奶粉，虾条、果冻。我谗得太很了，外婆就炸个油片，让我吃。

而今的外婆，长眠于故土，她没有等我长大成人，就撒手而去。慈爱的父亲卧床不起，整日与药罐为伴。

十一

回到家，窗明洁净，地板一尘不染，物什摆放有序，阳台上晾着洗过的衣服，电饭锅里有煲好的排骨汤，书桌上有母亲写的字：“小眉：照顾好自己，收拾好家。”30岁的我还要母亲为我操心劳累，泪眼朦胧中，我看到了年青时的母亲，中年时的母亲，步入老年的母亲。

亲情如水，点点滴滴，滋润我心，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