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葫芦儿，酸又甜……
    秋去冬来，街上卖冰糖葫芦的又多了起来，原本热闹的大街更加热闹，一串串红通通、亮晶晶，甚是诱人。那酸里带甜的滋味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常常会买上一串，仔细地、慢慢地品尝那酸里带甜的味。正因如此，常有朋友问我是否特别喜欢吃这东西，我也总是点点头，回一个“嗯”字。其实，常吃冰糖葫芦，多半是由于父亲的缘故，而父亲却已离我远去。
    1984年旧历二月，我爬出了母亲的肚子。从那时起，我就被那双大手保护着，那双父亲的大手。
记忆中，儿时父亲从不溺爱我，因为他并不像母亲那般对我嘘寒问暖，每次外出也不会给我带回精致的小礼物，以至于童年的记忆中，并没有太多的关于父亲的东西。印象最深的也就是那串冰糖葫芦了。
    那时，跟小伙伴们一起玩，看见别人手里有冰糖葫芦，回家便嚷嚷着要，母亲便让父亲到街上买了一串，我于是美滋滋的吃了起来。而从这以后，父亲会经常给我带回一串。当然，那时的冰糖葫芦并没有如今的样式多，夹心的、水果的……只有最普通的那种。冰糖葫芦，恐怕也就成了打开我童年记忆中有关父亲的记录的唯一钥匙。
    冰糖葫芦儿，酸又甜……
    于是，我进入了小学。后来，我上了初中；再后来，我升上了高中。
    岁月的爬行，改变了很多很多东西，父亲额头也因被岁月的爬行留下了印痕。但是，冰糖葫芦，却始终没变。我还经常吃上一串，当然，是父亲买给我的。当时，从未深思过他为什么会经常买给我，现在想来，大概父亲真的以为我特别喜欢吃那东西吧。
    有人曾说，母爱犹如火，来的热烈，来的直白；而父爱犹如广柑，虽永远不会轰轰烈烈，但却别有一番滋味，而且越久越深，我认为这话对我而言是极贴切的。
    高中，我住校。我开始感受到父亲对我的爱，也是从这时开始的。
    高中三年，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大病没有，小病不断。正因如此，我有了经常回家的机会。那时，父亲会经常到学校接我回家，大约每周三次，都是在午休时间。我与父亲也就形成了某种默契，因为我会感觉到父亲哪天会来接我，而且是次次都准。于是，那些天我会直奔校门口，父亲总会在校门口等我，然后，上车，发动，出发，一成不变。
    记得有一天，大雪从前一天一直下到了第二天中午，路上的雪厚的踩上去都害怕，有一种要陷进去的感觉。于是，我特别沮丧，就像那天的天一样，灰沉沉的。因为我觉得父亲肯定不会来接我了，路上的雪实在是太厚了，虽然，我知道那天是该来接我的日子。放学后我低着头进了食堂，草草地买了一个饼、一份粥，打算吃完回宿舍，正吃着，有人从后面拍我，一回头，是父亲，头上是落雪的痕迹，尚未融尽。愕然一阵后，我边跟着父亲往外走，父亲边走边说着，为什么放学没出来，遇到我的同学才知道我去食堂了云云，后面的话早以听不见了，因为泪水已充盈面颊，当然，父亲并未看见，他还是继续着那一套我早已熟悉了的动作：上车，发动，出发……
    那时候，每次回到家，都会有一串冰糖葫芦静静地躺在桌上。实际上，我已经不喜欢吃那东西了，可是我还会把他吃的一个不剩，还会对父亲连说好吃，而那时，父亲总会笑笑，那笑，是我极满意的。
    冰糖葫芦儿，酸又甜……
    好容易，三年紧张的高中生活结束了，我也挨过了高考。一个高考，使我消瘦了十斤，而奇怪的是，父亲似乎比我瘦的更多，好像参加高考的是父亲，而不是我。
    再后来，我上了大学，还是父亲接送我，只是并不是来学校，这是唯一改变的。
    每次放假，我都会大包小包的往家带，用的着的加上用不着的。因为我知道，父亲肯定会到车站接我，所以并不担心行李拿不了。
    当然，每次回家，还会有冰糖葫芦，似乎父亲与我都已经习惯了它。我便指着它告诉父亲都快二十年了。父亲问我是否吃够了，我于是边摇头边说没有，因为我喜欢看见吃完后，父亲那浅浅的一笑。我爱极了那表情。
    有一件事，现在想来，我心实难平静。
    父亲喜欢吃红烧肉，那是我从记事起就知道的，他每次都会把红烧肉放到蒜泥里蘸一下，然后整块吞下。记得临来大学前，我曾偶尔跟父亲提及此事，我告诉他别吃太多的红烧肉，我还一一列举了吃多了的弊端，我掰着手指从高血压一直数到了冠心病，父亲那一副不在乎的表情，说自己不怕。我于是冲他撅了撅嘴。大一那年暑假回家，一天我让母亲做红烧肉，因为父亲喜欢，可母亲告诉我，父亲已经很久不吃了，说吃多了发胖，对身体不好。母亲还抱怨起来，以前她多次劝说但父亲总是不听，后来不知怎的，突然自己不吃了。我当时还暗笑父亲心口不一，现在想来，却是懂了。
    大学期间，重又特别喜欢冰糖葫芦，喜欢那份酸酸甜甜的感觉，像父亲对我的爱，让我心酸，又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甜，是感动，是感激，也是感思……
    2003年，我上大二，那年国庆我照例回家，提前往家打了个电话，是父亲接的。电话里父亲并未多说，只是说回来就好，给我准备好冰糖葫芦。但十一那天人特多，瘦小的我被人群夹过来夹过去，就是挤不上车，于是又往家里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仍是父亲，我告诉他说过了十一再回去。电话另一端，父亲良久才回了一声“嗯”。十一过后，我回家。上了火车便暗自庆幸自己的英明选择，人果然很少，还美美的睡了一觉。下了火车，出了站，老远就看见父亲立在那儿，等走过去，车站管理员告诉我，父亲一大早就来等了，还跟人家说自己闺女今天回来，十一人多没挤上车，还颇为兴奋。父亲笑了笑，我心里却极不是滋味，又酸又甜，冰糖葫芦般，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父亲是盼着女儿早回家呀！
    我越发读懂父亲了，也深深的享受在他对我的爱中。
    冰糖葫芦儿，酸又甜……
    然而，不知是上天怪我太晚地读懂父亲，还是命运之神嫉妒我享受了太多的父爱，不幸发生了，那么突然，那么让人心碎。
    2003年12月12日，我接到电话，父亲住院了。于是赶紧往家赶，回去的路上，心里七上八下，想了种种可能的情况却又安慰自己不可能，赶到医院，是车祸。隔窗，看见父亲躺在监护室里，不敢相信那是父亲，混身都是粗细不等的管子。我要求进去但医生不让。我蹲坐在地上，泪流不止，那是我第一次回家，父亲没到车站接我，也没有冰糖葫芦。
    后来，带着千千万万个不忍与担心，我返回了学校。自此，我与父亲同时接受着煎熬、痛苦与折磨。但我相信，父亲一定回清醒过来，他舍不得我，他还要给我买冰糖葫芦，因为他知道女儿需要他。
但是，父亲自私了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2004年6月4日，父亲永远离开了我，我彻底崩溃，放声大哭，赶到医院，见了父亲最后一面。经过了六个月的折磨，原本壮实如牛的父亲，瘦得只剩下了骨头，我趴在父亲身上，喊着让他回来，但父亲还是先前那般沉稳，并未允我。
    就这样，父亲走了，一切的一切，停止在我20岁这年。原本果实累累的夏，我觉得像是寒冷的冬，全身冷的发抖。
    此后的无数个夜晚，会经常梦见父亲，那串冰糖葫芦和那份浅浅的笑。
    如今，还会经常吃上一串冰糖葫芦，当然，自己买的，当然，还是最普通的那种。只想把那种酸酸甜甜的感觉保留下来，冰糖葫芦，我，还有父亲。
    某日，走在街上，要了一串冰糖葫芦，刚要离开，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老板，一串冰糖葫芦”，回头，是一位父亲领着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接下来，冰糖葫芦从大手递到了小手，再后来，两个背影，一大一小，渐渐远去、远去……良久，方回过神来，发觉有亮晶晶的东西滴到了手中的冰糖葫芦上，是泪水，而嘴角还挂着笑，好幸福的情景，好心酸的回忆。
    “老板，一串冰糖葫芦……”
    我不知道，是否父亲对于我将永生难忘，但我知道，那种酸酸甜甜的感觉将永世不变。但愿，来生，我与父亲还能再做一回父女。不，不是来生，是生生世世。
    冰糖葫芦儿，酸又甜……

注：

联系地址：山东师范大学政法学院2002级法专二班。于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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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以此文怀念已去的父亲是做为女儿的我的一个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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