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的父亲是这样的父亲。 每天起早贪黑的忙,破烂的衣服,脏兮的脸和手。这就是我父亲的形象,永远忙碌但永远贫穷的父亲。 母亲是个很是漂亮的女子,聪明善良,而父亲却是那样平凡甚至有些窝囊。小时的我一直歧视着父亲,我不理解如此优秀的母亲为什么要下嫁于像父亲这样的人。我单纯的认为母亲可能是被迫在那个年代,父母包办,不足为奇。但母亲对父亲的好一直没能使我这一想法完全成立。 待我长到读四年级的时候,一次意外父亲左腿骨折。因为贫穷落写下残疾,期间母亲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着父亲。从此原本邋遢的父亲更是邋遢,看到父亲邋遢的背影和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原本对父亲的歧视转换为厌恶。 细心的母亲发现了我对父亲的看法 “你怎么不大喜欢跟你爸说话啊?”母亲问到 “没说的”我答。 “怎么没说的啊,你爸跟你不都特能贫着的吗?”母亲边说边帮父亲缝他那变了色的兰色衬衫。 “妈,我问您个事”看电视的我扭头认真的看着母亲的眼睛说。 “啊,什么事?你说。”母亲停下手上的针线活扭头看着我。 “我觉得您挺苦的”我说 “嗨!有什么苦的,有的住一日三餐有的吃的”母亲笑着说。 “您会过的很好,也应该过的很好,如果不嫁给他”严肃的我看者母亲说。 母亲笑着的表情突然僵住,她没有想到还在读初中的我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会从我的嘴里冒出这样的话。 “如果不嫁谁,你说什么呢啊”有些生气的母亲问到。 “嫁给我爸”看到母亲生气的脸,内心挣扎的我还是鼓起勇气继续小心的说。 这时母亲已经把生气写到了脸上。 啪!一个巴掌。 母亲第一次打我,打以为长大有自尊的我。 “这孩子,都跟谁学的啊,怎么这样子了。一点教养都没有的”母亲生气的说。 看着母亲生气的脸,我转身走到自己的房间。 母亲没有跟过去继续斥责我,更没有跟过去为自己刚才的出手感到抱歉。 坐在床上,还在痛着的脸提醒我应该自己应该是在哭的,我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哭,反而一直在想我的父亲,想着他邋遢的样子。 事后,很少说话的我更是沉默。 母亲以为正属叛逆时期的我,这些事情没什么。等到长大了懂事以后就会好的。 对于父亲的厌恶,母亲的不解。我通通都把这些烦恼一股脑的用到学习上来发泄。因此我的成绩一直很好,不大言谈,读书也很好。在学校的我很受同学和老师的欢迎。学校有就在我眼里看的比家里还要舒服。初中开始不用借宿学校的我以想更用心读书为由一直借宿在学校。 很快中考,理所当然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市重点高中,因为我的户口在农村,在重点高中就读就要多交借读费等等费用。再加上在此高中中消费甚高,家里仅供读一年就有些吃不消。 高一放寒假回家,看到父亲因生活而急速苍老的样子,生平第一次开始尊重这个曾经歧视而又厌恶的人,这一年过年感到许久没有的家的温暖,寒假过去很快又回到校园紧张的开始就读高二。 依然每天努力的学习,每月按时收到父亲送来的生活费、学杂费等。 “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这个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资料费,还有这个月的借读 费………”父亲认真的边说边把一笔一笔的费用交给我。 接过从父亲那粗糙的手中交过的一笔一笔一张一张钞票,我知道父亲不容易。听母亲讲父亲为了挣到更多的钱从事挖煤这种随时都可能丧命的危险工作。 “看什么呢在啊,给你说话呢”父亲嚷嚷着,对我没用心听感到不满。 “啊,什么来着?!”我十分歉意的答到。 “这孩子,想什么呢在!我问你这些钱都对不对的,没拉下哪个什么钱吧?都够不够的,你看看”父亲边说边示意我清点以下这些钱。 “哦,够!都够着呢”我急忙应到。 “生活费够不够的,要不要再拿上20块呀”父亲边说边从口袋里再次掏钱。 “不用,够了,够了。我也吃不了多少”我边说边把父亲的手拉开。 “那够就好,到时候要不够了什么东西。回头叫你二叔捎个话回来,我给你送过去啊“父亲答 “我知道“我应到。 “那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啊,天冷你赶紧回教室去了”父亲把自行车掉了个头,扭头看着我说。 “那您回去吧”我应到 看着父亲依然邋遢的背影,依然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我突然想对父亲说些什么。 “爸!”我脱口喊到 “啊,有什么钱没带上吗?”即将踏上自行车的父亲急忙刹住车扭头问到。 “哦,不是,没事。您路上小心点啊”我急忙答到。 “没事,我知道。赶紧回去啊,外面冷”父亲说完边踏上自行车走了。 目送父亲拐到了另外一条街,直到看不到。我便赶紧跺着脚往教室跑去。 没想到这是与我的父亲最后一次见面。 因为在校成绩优异,学校免除了我部分学杂费及高昂的借读费。父亲送来的钱也就用到了放寒假还有剩余。 腊月二十四日我们放寒假,我踏上自行车没吃早餐就早早的回去,边骑边想着家里母亲做的饭,心里一阵高兴。 很快到家,家门锁着。我便在门口等母亲,冬天外面很是冷。想到母亲喜欢到二婶家闲聊串门,我又踏上车子到二叔家去。 “二叔,二叔,婶,婶,我妈在不?”刚进门我便大声问着。 二叔闻声掀开门帘,看到是我便放下手上的饭,拉着我往外面走。 到院子中间他启动了摩托车,扭头示意我做上去。 “我找我妈,您这是做什么?”我半笑着问二叔。 “带你去见你妈”二叔简单的答到,便启动了车子。 我也就没多想稀里糊涂的做了上去,摩托车开的很快. 到了乡派出所,二叔停了下来,我不明白二叔为什么要在这里停车,但不容我多想,二叔就带着我走了进去。在一个房间里停了下来,二叔让我等等先,说母亲就来。 我做下来东张西望心里很是疑惑的看着这个房间。 这时,我看到了我的母亲来了。母亲穿着肥大灰色的衣服,灰色的胶鞋。一脸的疲惫。从母亲的手上银色发亮的手铐我明白母亲穿的是囚衣。我很迷惑母亲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子。 我看着母亲疲惫的眼睛,希望母亲可以告诉我,但是母亲只是低头回避。 “听着,你爸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判有死刑。你妈犯包庇罪,罪名成立,判有期徒刑五年。。。。。。。。。。”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瘫倒,脑子里空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在心里祈祷这是在做梦,做一场恶梦,醒来就没事了。 呆呆的看着母亲,不知道我现在是应该去哭,还是质问我的母亲怎么回事,或者还是去沉默。。。 母亲扭头被他们带走,母亲自始自终未开口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直视过我的眼睛,我明白母亲愧疚,但我还是恨我的母亲,更恨我的父亲。我觉得母亲的过错都是父亲一人造成的。 到家我便把自己封闭起来,拿掉所有父亲的东西,“父亲”这个字眼让我感到耻辱。 一个月后,二叔到我家通知我父亲今天执行枪决,枪决后尸体回运到家里,二叔考虑到我还是个小孩可能处理不了父亲的丧事,就同我商量到时候直接将父亲运到我家田地里埋葬。二叔同我说完,我便沉默。 二叔见我不说话,就自个说就这么定了。讲完就带着我去村口。 我顺从的去了,因为毕竟是我的父亲。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辆警车到了。运载父亲的棺木抬了下来,二叔赶紧上前同他们客套,客套了几句,他们很快便走了。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找几个人帮忙运到你家地里。那边都妥了,就是运过去就。。。。。。。” 二叔正说着,一辆白色的小面的停在我们身边,车上下来几个人,他们拿着劈柴的砍刀一下车就朝父亲的棺木砍去,边上站着一个比母亲年龄偏小的少妇和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小孩,少妇边哭边指着父亲的棺木咒骂。 “这是你父亲杀害那人的家属”还在惊慌的我听二叔说 “我也没办法”二叔边说边拉我到对面去。 我在对面真切的看到父亲的棺木被那些砍刀砍着,我跪下,泪流满面的跪在那里,跪在那里看着他们砍着父亲的棺木,我没有办法更没有理由去阻止他们。 奋力的挣开二叔的手,我冲过去跪到比母亲稍小的少妇面前。泪流满面的磕头,一个一个的磕,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阻止他们。 “我很抱歉,但是我爸他已经死了。。。。。。我咽呜的看着她说到。 她没有反应,也流着泪看着我,那些人依旧在那里砍。 二叔赶紧过去劝说,也许是他们砍累了,也许是他们怜悯我,也许是二叔劝到他们,他们停了下来做上车便走了。 我依然跪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车流泪,我不停的流泪,为她的不幸流泪,为父亲的耻辱流泪,也为父亲的过世流泪。 这一天我的父亲心脏停止的跳动。 这一天我的父亲过世。 这一天,我的父亲埋葬。 这一天,我的父亲去了地狱。 过后,生活还要继续,在二叔及亲戚的帮助下,我继续到学校读书,并一直住在学校。 很快,我完全长大并且就业。但我依然恨着我的父亲。 五年以后,母亲刑满释放。我去接母亲,接到我的新家,这是我也已是母亲。 母亲出来后一直沉默寡言,我没有办法同她谈心,输导母亲忧郁的心情,因为我还恨着父亲,我仅能提供优越的物质条件。 母亲回来没两个月便过世。为此我很难过,同样更是无奈。 母亲走的时刻留了一封信给我先生,要我先生转交给我。 我拿到信原本打算直接烧掉,因为我想母亲信里无非也就会写让我原谅父亲的话而已。但在我先生的劝说下,我拆开了信封,看了这封信。 1981年6月,我遇到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没有亲人的女孩,我把她抱起来逗她叫我妈妈,她咯咯的笑了。 1982年5月,他收留了我们母女,并认未满一岁的女儿做女儿。 1982年12月,他成为我的丈夫。 1985年7月,他为了挣钱,把左腿压伤不幸的成了残疾 1990年12月,他为了女儿的学费同包工头争吵,将其误杀。 1991年1月,他过世去了天堂。 你爸走了,你爸是个好父亲,是个好丈夫。 我一直很幸福能同你父亲做夫妻。 母亲 看到这里,我已泪流满面。 李欣: 对不起,我以父亲的身份祝福你一生幸福,平安。 父亲 我大声的嚎叫,无奈愧疚的哭泣。 我以为只有在电视上出现的事情出现在现实中,而且让我碰上。 次日,我先生带我回老家。我曾经的家,一直没有回去过的家。一路上我除了流泪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我走到父亲棺木被砍的地方。 跪下,这次面对曾经父亲棺木的方向跪下。 跪在那里哭泣,撕心裂肺的哭泣。 这一次,为我的父亲哭泣。 为我过世的父亲哭泣。 为我尊敬深爱的父亲哭泣。 为我伟大的父亲哭泣。 为我这样的父亲哭泣。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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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录入:子欣 责任编辑:静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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