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底,我高中毕业,即回村参加生产队劳动。 生产队队部位于村中心。青砖瓦舍的大院,原是地主的家宅。正房5间,东西厢房配套。解放后,大院改做了生产队。正房的隔壁墙打通,一铺大炕横贯室内东西。如有集会,社员们盘坐在大炕上听会,平时作为休憩的场所。东厢房的前脸裁除,改做大车棚;西厢房改为饲养棚,一流排开栓着马、骡、驴等牲口。饲养棚的南屋是饲料室。再南侧是后接的一间房,里面的烘炉正旺,两名铁匠正在“劈劈啪啪”地打铁,已打出的成品挂在墙上:马掌、镰刀、锄头等。生产队门前是一个小广场。西侧是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树下是一尊碾盘,碾子还能滚动,但已没人再用它碾面了。东侧是挂马掌的铁架子。早上,社员们上工等待分配活时,先来到老槐树下,有坐在碾盘上拉家常的,有蹲在树下抽旱烟的。年轻人闲不住,利用挂马掌的铁架子玩起了“双杠”。 当时的生产队长是老黑,在当地是有名的“黑子”,谁见他都惧三分。他对我却异常友好。在队里,最好的活要数跟大车进城“拉脚”了。活不重,工分多,每天还有5毛钱的补助费。只要车组长说:“今天需要跟车的。”老黑队长肯定首先想到我,以后就逐渐形成惯例了。当时队里有4辆大车,4个车老板都愿意让我跟他们的车,因为我干活实在,不偷懒。其中有一位岁数大的张老板,从我姥爷门上论,我叫他四姥爷。每当需要人跟车时,他总是先说:“小二,跟我的车!”其口吻不容迟疑。但我得听队长的。我看看老黑,老黑再瞅瞅我:“去吧!”我就立即帮四姥爷牵马套车。尔后,车组长一声令下,大车就浩浩荡荡地出村,向城里进发。 当时,队里“跑外的”是大名鼎鼎的张老爷子,他在村里辈份大,又能说会道,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油头粉面,一身洁净的对襟蓝衫,显得与众不同。骑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往返于城乡之间,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为队里联系运输活计。 我们队里的大车“拉脚”,主要是运送建筑材料。记得有一次去东山水泥厂拉白灰,我真正体会到了劳动人民的辛苦。那天,我们没有任何劳动保护。白灰库里,灰沫翻飞。干活时又要张口喘气,呛得大家喷嚏连天,喉咙发干,眼红泪飞。第二天,我吸取了教训,戴了一副口罩,但眼睛还是泪花闪闪。还有一次,我跟王老板的车,装了满满一车红砖,当行至在村中土路上时,大车突然颠簸,我在车上一个后滚翻,掉在了车后,却是站在了地上,毫发无损。我与王老板相对一笑,百思不知其解。 那年开春种地季节,为抢农时,全体社员投入田间播种。当时,队里男劳力少,老把式就更少了。老黑队长就把“点葫芦”这个技术性较强的活交给了我。我仅看过别人干这活,亲自操家伙还是第一次。我学着老把式的样子,背起“葫芦”跟在犁后,“啪啪”地敲打着,谷种顺着“葫芦”眼撒进犁沟。一天的活计忙完了,我的心情也很舒畅。直至铲地时,才发现我“点葫芦”的后果:苗长得又细又密。可忙坏了铲地的社员,一个劲的嚷嚷:这是谁撒的籽,苗长得这么密?铲地那天我去跟车“拉脚”了,不知道这个情景,是弟弟后来告诉我的。 在村中那两年,正是我青春萌动期,鼓噪的心绪曾产生过爱情的萌芽。我毕业回村时,同时有几个下乡知青与我一起入队。其中有一女生模样标致,很多人都说我与她般配。不觉中,我的心里产生了火花,但从没有袒露过心扉。那年夏天,苞米已长得快一人高了。在给苞米最后一次追肥时,老黑队长把我、我弟弟和她分到了一个组。也是我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虽然没有说几句话,但她的倩影一直是我眼睛追逐的目标。那年冬天,我就当兵远赴北疆。再回头时,她已回城。我的爱情萌芽就这样枯萎了。 1974年,全国开展批林批孔运动,学习小靳庄活动。在我的印象中,农村搞运动就是晚上把社员们召集在生产队学习。长长的大炕上,坐满了男女老少。一会儿功夫,旱烟的烟雾就弥漫了满屋,呛得人喘不过气来。还有一种方式就是写标语。我当时爱好写写画画,村里就让我写标语、画漫画。全村的土墙上,到处都是我写的大字标语,生产队里是我办的墙报,两根横梁上挂着我画的“法家人物介绍”、“儒家人物批判”的漫画。进入生产队,即感到琳琅满目。那年秋天,来接兵的孙家琪同志,一进屋就被满屋的字画所吸引,在村中到处找我,要接我当兵。年底,我结束了村中生活,踏上了北去的列车,开始了军旅生涯。 在村中的两年时光,是我人生道路上最惬意、最充满希望的时期。简单的生活方式,淳朴的人际关系,令我回味无穷。 2006 - 8-13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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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录入:金石 责任编辑:静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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