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童年

小小年纪就失去母亲,童年于我,是苦涩的。

所幸的是，奶奶尚健在。

奶奶是在母亲病重住院后才搬来与我们同住的。在这之前，奶奶之所以不跟我们过，据说，是因为与母亲不和的缘故——那已是很久远的事了。

印象中，父亲向来粗枝大叶，为着四个年幼的女儿而疲于奔命，生活的细节，父亲无暇顾及。奶奶来到我们家，就默默地操持着父亲所忽略的一切琐事。

奶奶每个月有二十多块钱的生活津贴，家里青黄不接的时候，奶奶常以此来接济父亲。当时父亲的窘迫是可想而知的。那时的小妹病猫似的动不动就这病那病的三天两头来一次恹恹欲睡的神情，吓得奶奶忧心忡忡地今日上这街明日去那圩去求医问药。看过的医生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可小妹的病去未能根治，急慌了的奶奶围着小妹团团转，四处向人求教。

奶奶那时已是年逾古稀了，身板虽硬朗，但脸上的皱纹一日深似一日，而且还纵横交错地刻着焦急和忧虑——小妹的模样呐，越来越让人摇头！

有人提议把小妹送人。处于困境之中的父亲动摇了，而且还选好了人家。小妹是去？还是留？奶奶和父亲吵了起来。最终因为奶奶的坚持，小妹才没有被送给人家。现在偶尔忆起，我仍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假如当年那是一个定局，数年后的姐妹相遇街头，会不会已成陌路？

家里的地，父亲总是侍弄不好。种下的菜该浇水时顾不上浇水，该上肥的也没上肥，该除虫的也没除、、、、、、奶奶率领着我们像老鸡带小鸡一样在地里刨着、啄着、、、、、奶奶说做人如种菜，她要求我们无论如何都得把菜种好。

母亲的离去，对我们来说，如同一间并不坚固的泥屋塌去了一面墙，稍有风雨，我们就会挨吹受淋。常常，奶奶就站在泥墙倒塌处伸展着那双干枯的胳臂为我们御寒取暖：衣裤上的补丁，温在锅里的饭菜，晚归时留的门，还有出门求学里每周带去的那瓶炒好了的酸豆角、、、、

时光如梭，我们在这如梭的时光中变高变大。岁月如风，当童年的苦涩被岁月的风吹淡时，回头望去，奶奶老了，老得像一株摇摇欲坠的老树。今日的我，立于奶奶身后端望着她的背影，不经意间回想起那些斑驳的成长往事来，顿觉百感交集、热浪冲喉：感谢奶奶让我们姐姐妹妹在没有母亲的岁月里能够平安、健康、顺利地长大，感谢奶奶。

奶奶，在我步入成年人之列仍能拥有您，是我的福气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