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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时间以来,想写下一些关于我父亲的文字。但每次铺纸落笔的时候,仿佛脑子一片空白,悬在半空的笔不知从何写起。因为我觉得这个话题对我而言实在是太沉重了,我更是怕自己笨拙的语言不能准确、精细地表述父亲对我的那份深沉的情感。今天,终于下定决心用我蹩脚的文字写下这篇文章,也算是送给我父亲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吧! ——题记
今夜的天空格外宁静,月亮有些模糊像是被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天空中有一些地方透射出微弱的亮光。在这样一个月夜里,有一种平和的寂寞感伤在身心里荡漾着。我伫立窗前,仰望着那苍茫深邃的天空心中顿生几许感慨,隐隐的还有一丝感动在我心头缠绕,夜幕却无法诠释我的一颗感恩之心。思绪一如春草在静夜里潜滋暗长,心里涌动起一股温柔的痛楚……
今天是您的生日,我的父亲。您和母亲为了不想增添亲戚朋友的麻烦,事实上也不愿添加近在您们周围的四个儿女的“负担”,所以才坚持要“躲生”到千里之外您的小儿子的部队那里去过生日。可是父亲,今天是您的七十大寿啊!在这特殊的日子里,我却不能承欢您的膝前亲自敬酒一杯,是的,您从不喝酒,我可以以茶代酒的,对吧,父亲。我也不能亲自为您夹菜为您盛饭,甚至不能在切蛋糕时为您唱一首生日快乐歌。尽管这样可我还是替您高兴着呢,刚才在电话里母亲很激动告诉我,说您从未过过这样既轻松又体面的生日。父亲,您幸福吗?您快乐吗?
不知那弯婆娑的月亮后面是否有一双对望的眼晴?于是我穿过朦胧的月光,是的,父亲,我看到您眼里流露着无比的幸福与快乐,此时您的幸福与快乐就是我心中莫大的欣慰!轻轻阖上双眼,感谢着、祈祷着、深深地遥祝远在他乡的我的父亲:生日快乐!健康长寿!平安幸福!
微风轻轻地拂面而来,唤醒我心底沉睡的记忆。往日的时光又依稀浮现眼前……
母亲常常跟我们说,父亲是一个勤劳善良、忠厚朴实之人。父亲一生勤勤恳恳、竭尽劳苦。未成家之前为兄弟姐妹奔波,父亲家有八姊妹,父亲是长子排行老二。父亲十三、四岁做学徒,小小年纪就和爷爷一起承担家庭重任,甚至还要负责和操心弟妹们的学业与生活。结婚以后又为儿女劳累,父亲名下儿女有五。为了抚养教育我们,为了让我们更好地生活与学习,父亲一年如一日的任劳任怨,默默无闻地倾注着他全部的心血和精力。如此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以至于他的大半辈子从来都未轻松过。
父亲生活平凡简朴,性格稍偏内向,读书不多却很明事理。记得我们读书的时侯家里的生活虽然艰苦,可父亲从不要我们做粗重的活,在那个年代和同龄人相比我们算是相当幸福的了。父亲常常要求我们在搞好学习的前提下,空余时间多练习写字,虽然我们五姊妹并没有受到很高的教育,却都能写一手漂亮的字体。父亲常常教导我们,做人一定要善良诚实,做事一定要认真负责。尽管我们几个性格各异,可在这方面我们都传承着父亲的优良品德。父亲管教我们虽然很严厉,但从小到大对我们非常关心和爱护,尤其是我自幼就受到父亲特别的关爱,应该说在姊妹五人之中父亲对我尤为看重。母亲说过,父亲之所以对我疼爱有加都是因为我出生特殊的缘故。我出生的时候接生婆说我“落地无根”恐难活命,父亲他不信那一套,偏偏将我抚养成人。
小时候我们生活在乡下,(文革时期因为成份不好,我们全家被谴送到农村劳动改造。)六岁不到的我就上学了,学校离家有两里多路,每天都要走过一条窄窄的田埂小道。上学时我最怕下雨天,因为田埂上会有很多蚯蚓在上面爬行,我腿发软双脚不敢落地,那些软软的脏脏的东西很可怕。一天早上又下着雨我蹲在门口半天磨蹭着,父亲问我为什么不上学,我瘪瘪嘴拖着哭腔说:“我怕路上有蚯蚓”“傻孩子,那有什么好怕的,没事,爸爸送你去。”父亲看着我温和地笑着说。于是父亲披着蓑衣我戴着斗笠骑在他的肩头上,同学们见了都在背地里嘲笑我“胆小鬼”。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只要是下雨天父亲都会送我去上学或来接我放学。有一次我象往常一样骑在父亲的肩头上却听到他欢快的哼着歌曲:“天上太阳红呀红彤彤哎,心中的太阳毛泽东……”我坐在上面忍俊不禁,父亲把“彤彤”的发音唱为“腾腾”。事隔多年这歌声时常还在我的耳边响起。和母亲相比,父亲的音乐细胞实在少得可怜,母亲年轻时好歹还在文工团呆过。在我印象中唯一听到父亲唱的也就只有这样一首歌了。
在家里父亲总是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睡觉(即使现在依然如故),父亲终日里像一头老黄牛一样默默地耕耘着,很少见他停歇过。就是在晚上我们睡觉的时候,昏暗的灯光下依然看见他的忙碌的身影,夏天为我们赶蚊子,冬天为我们盖被子。家里有好吃的都让给我们几个先吃自己和母亲经常吃我们剩下的东西,即便吃饭也是如此。那时我稍微懂事了些,吃饭的时候就在父母的碗里做了些手脚,把菜偷偷地埋在饭的下面留给他们。我记忆中很清晰的是那一年快要过春节了,一天晚上当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房里有悉悉嗦嗦的声音,睁开眼一看是父亲在吃炒红薯片,其实家里有炒花生、炒黄豆还有油炸红薯片什么的,基本上都是父亲亲手做得,为了准备年货忙碌了一天的父亲坐下来却吃家里最差的东西。我隔着蚊帐偷偷地看着父亲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自己尚小也不知怎样形容当时的心情,只是觉得父亲好可怜。回想起当初的情景,眼前仿似又看到那只长形圆口的大肚子瓦缸,父亲正抓着里面的炒薯片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父亲的手很巧,同样的东西同样的材料,可从父亲的手里总能做出一些花样来,如小花片、炸麻花……那些既好看又好吃的东西父亲从来舍不得,总是留给我们或者用来招待客人。那时就连人家送他两颗糖果,他都会带回家来把它切成几份分给我们。
父亲不但做得一手好菜,而且还种得一园好菜。父亲种得菜总比人家的品种多,比人家的长得好。因为父亲总比别人耐心细致、勤劳吃苦。有时为了改善我们的伙食,劳累了一天的父亲,深更半晚还在外面抓泥鳅捞黄鳝,到河里去捕鱼捉鳖什么的。有好些个晚上,好端端的天气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我印象最深的是在一个初夏的夜晚,父亲又出去捕鱼了。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阵呼啦的风声好像孤魂凄厉的哭嚎,一条条银白的闪电似魔鬼狰狞的目光,一声声轰隆的雷鸣仿佛怪兽震天的怒吼……那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山村夜晚啊,现在想来依然毛骨悚然。当时母亲早早带着两个弟弟在另一间屋子歇息,我们姐妹三人睡在一起,大我不到两岁的姐姐睡在另一头,我紧紧地挨着熟睡的妹妹躺在床上既害怕又担忧,我担心父亲会被那些妖魔鬼怪抓走。夜已很深了,仍不见父亲回来,我使紧睁开打架的眼皮,屏息静气地竖起耳朵来洞察外面的动静,直到家里的大门吱呀一声,立刻安然入睡了。
记得在乡下的日子,我们最开心的是家里喂养的猪可以出栏了,大家都知道父亲卖了猪,就会买一些好吃的点心回来给我们。不过,很多时候我总是第一个先尝。那时父亲总会叫上我一起去肉食站送猪。乡下送猪都是用那种木制的两个轮子的手推车(乡里人管它叫土车子)。父亲把一只百多斤的肥猪绑在土车上吃力的推着,我就在前面抓着车子上的一根绳索搭在肩膀上用力的拉着。乡间的路比较窄有的地方尽是软泥巴,车轮陷在里面很难前行,所以拉车的人一定要在前面用力的拖着,后面的推车的人才能掌握车子的平衡,也不至于太过吃力。可每次送猪的路上,我最怕路上遇见熟人我觉得拉土车很丢脸。有一次远远地看见对面有个男同学走过来,我急忙丢掉肩上的绳索,赶紧向前走几步,故意和父亲保持一定的距离,好让人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似得。当我回过头的时候,父亲正艰难地推着左右摇晃的车子,我不知道父亲当时是没有发觉,还是有心包容我,总之他并未因此责备于我。每每想起这些我心里依然内疚,为我的年幼无知、愚昧可笑的虚荣心而感到深深的内疚。
在农村经常听人讲乡下的孩子命“贱”(这里说“贱”的意思是指身体好没病没灾)贱带贱长。可我们几姊妹身体都比较娇弱,不过一些小毛小病从来不用看医生,都是父亲亲自配药给我们吃,母亲说父亲就可以顶半个医生了。可有一年我却得了急性肾炎,当时大队的赤脚医生的医术和医疗设施相当落后,而这种病又不可小视稍有疏忽恐怕小命不保。是父亲他每天两次背着我步行在田径小道上,往返于十多里路远的公社医院去打针治疗。那时我个头随小可也有一定的份量,伏在父亲并不壮实的背上,总会听见一阵阵时弱时强的咳喘声。就这样从家里到医院、从医院到家中,十多天一直都是这样背着。其实那个时候父亲已有病在身,而浑然不知的我只会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宠爱,现在想起来心里不知道有多难过。
都说是父爱如山,母爱如水!然我真实并深切地感受着父爱如山般的深沉与厚重的同时,也浸润在如水一样细腻与温柔的父爱之中。纵然岁月流逝,关于对父亲的记忆点点滴滴永远沉甸在我内心深处,什么时候想起都晃然如昨。
而最不能忘的是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当我们高高兴兴住进新房不久,父亲却不幸患了“痨病”(肺结核病)。父亲当时在大队墨厂上班,父亲无论是在技术上还是在工作效率上,都比人家有过之而无不及。父亲他总是超负荷的拼命工作,只想多挣点工分好让我们生活得好一些。那时父亲白天上班晚上就去建房基地挖土、挑土,虽然也请了不少人帮忙,可父亲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由于长期劳累过度以及营养不良,加上经常与墨厂一些对身体有害原料接触等诸多原故,父亲终于病到了。其实,如果父亲及时医治或平时稍微注意一下休息与保养,也不会导致后来病情加重及恶化。母亲有时看他咳喘的厉害,就劝他去看医生,父亲总是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没事的,我只要少抽点烟就好了。”那时母亲也在大队做会计还兼生产队的出纳。父亲他不想让同样辛苦且身体虚弱的母亲为此担忧,更不想让这个仅仅能够勉强维持的家再添一份负担,所以一直隐瞒着实情。想起那小我不到两岁鬼灵精似的妹妹曾悄悄地告诉我们,她说弟弟有几次偷偷地看见父亲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咳吐了好几口鲜血,虚脱的父亲地蹲在地上休息片刻,并迅速的用黄泥土掩盖那些殷红的血还用脚在上面踩平,生怕漏出一丝痕迹。回到家里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还要强打精神忙东忙西的。想起那时不懂事的我常常仗着父亲的宠爱无理的要求这要求那的,有时我们姊妹几个还要打架闹事惹他生气。我常常想,要是那个时候真的失去了父亲,我想我这一辈子心里恐怕也不得轻松啊!
可那时懵懂的我们又怎么体会到父亲的劳累和辛苦呢,更不会懂得父亲的病全是为家庭所累为生活所迫。直到有一天父亲的病情突然恶化吐血不止乃至生命岌岌可危,我们几个方才知道父亲病得非常严重,同时互相抱怨和后悔自己没有将妹妹知道的情况及时告诉母亲。平素还算坚强能干的母亲此刻也茫然失措了,神情木然地瘫坐在那里痛哭流泪。看到母亲如此悲伤的样子,看到父亲身体被病痛折腾的如此不堪,我心痛得不能自己,小小的心脏怦怦的狂跳不已。不谙世事的我第一次那么真切那么强烈地感受到什么是焦急什么是惊恐,什么是害怕失去亲人的那种楸心的而又难以言说的悲痛。当时家里来了很多乡民还有医生,大家在商量明早要尽快送父亲去县城医院治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母亲一边流泪一边招呼客人,一时间家里笼罩着一种紧张和不安的气氛,我们几个像受惊的小鸡似得颤栗成一团瑟瑟发抖。这时母亲走到我面前轻声地说:“爸爸叫你进去,你去陪陪他吧。”我进屋后却不敢靠近床边,昏暗的灯光下父亲面如土色气息微弱。我远远地站在墙角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父亲微微地侧过脸努力的朝我挤出一丝笑容,并意识我靠近一点。可我不敢向前挪动一步,我低垂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在我光丫的脚背上。我始终不敢抬头,因为我不敢正视父亲那双慈祥的眼睛。我害怕呀父亲,我害怕自己从此失去您关爱的目光,我害怕您那张俊秀的脸庞从此被一种恐怖的惨白替代啊!
您知道吗?父亲,家里的那本红色绒面相簿里的您的那些相片,都被我作为一种炫耀的资本送给班上那些女同学了。她们谁不羡慕我有这样一个英俊潇洒甚至像电影演员一样的父亲了!
是的,我父亲年轻的时候,确实长得一表人才。父亲的身材虽不显高大魁梧,却长得仪表堂堂。剑眉大眼、直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嘴巴、标准的国字脸和略显白皙的皮肤看上去总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和母亲结婚的时候,父亲原本是有正式单位的,在县卫生局工作。母亲当时也在县文教办做临时工作。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父亲自动离职了,好象和结婚也有关联。父亲很少和我们说起过去,我也是在母亲偶尔提起时略知一二。父亲和母亲是经人牵线认识的,还算是自由恋爱吧,所以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也会经常为一些琐事而争吵,但最终总是父亲先“投降”。这不仅仅因为父亲是个男人才拥有这般气量,更重要的是父亲他深爱着我们的母亲,这也是我们这些做儿女们有目共睹的。还记得那时侯,母亲拿着那本相簿出来给我们看,她说父亲没结婚时有很多女孩子追求,有大美女还有在剧团里唱戏的花旦演员呢。青年时代的父亲很喜欢照相,什么留西式头,平分头;什么穿西服洋装,绢纱麻布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每年春夏秋冬的四季留影,还有许多和漂亮女子一起合影的相片。每次看到母亲望着那些照片时,脸上总会不经意的泛起一种幸福的光晕,眼里透出一丝柔柔的亮光,嘴角挂着浅浅的还有些许得意的微笑。
直到后来我工作了,单位那些同事见到父亲都会很惊讶的跟我说:“哎呀,我们还以为是你兄长呢,你父亲真的又年轻又帅气!”而更让他们羡慕的是,父亲对我生活上嘘寒问暖的关照,父亲对我工作上切切叮咛的温暖,还有父亲那种种体贴细微的爱意无不让他们感叹。那时父亲见我总是用自己的大母指和食指来套量我的手腕,看到我的手稍微大了一点,他就会开心地说:“好,又长胖了一点。”
三十几年来,悠悠父爱无时无刻不在将我包围。即使我们都成家立业了,依然拥有着那份温馨与厚实的父爱。在我人生跌落最低谷的时候,父亲常常给我安慰和鼓励。每次从父亲看我的那种怜爱与关切的目光里,我领悟了希望与寄托的真正含义……
“人能举起很重的有形物体,却举不起深深无形的情感。”纸短情长书不尽父爱如山,纵使我用尽所有的语言也不能完整地表达心中那份默默的、深沉的父爱。
面对这份无法回报的爱,我时常懊恼自己不能将这种爱转化成某种行动的时候,父亲却用一种包容和坚定的语气告诉我“爱是不必囿于一定的形式,直须用心的感悟。”朴实的语言折射出父亲心灵的伟岸,并深深地镌刻在我的心底;同时也让我深刻地感受到我所拥有的另一份独特的宽容与厚爱。
父亲是平凡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凡人。父亲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轰轰烈烈、感天动地的举动,可父亲正是用他的平凡造就着一颗不平凡的心!在儿女们的眼里,他永远是我们最伟大的父亲!
如今,父亲老了,头发白了,背也微微的驼了。从父亲日渐弯曲的脊背中,我辛酸地了悟岁月的沧桑和流逝的痕迹;我更深切地体会到一种“生命之重”的深远意义。
朦胧的泪眼再次穿过朦胧的夜空,仿佛看到父亲的目光如我也如今晚的月色一样朦胧……
父亲,此时此刻请允许我将心中所有的感激汇成一句话:爸爸,我爱您!过去、现在和将来永永远远地爱着您!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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