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
世上的泪水总是饱含深情的,无论是从美女的眼中流出还是从恐龙的眼里滑落。
——题记
那一年,我还在莲溪小学读书。
学校很穷,每到梅雨季节,教室屋顶上的水珠宝店便成串滴下,刚开始我们都会不约而同地从家里带上盆桶,然而雨点敲击的叮咚声往往掩住了老师的讲课声。每到这个时候,我们村里唯一的女老师那稚嫩的脸上总是挂满泪珠,她只好别无选择地将我们班同学按家住的远近分成几个小组,让我们在家里研究功课,待雨停时,再回学校让她帮我们答疑。
于是我和兰子无疑分到了同一组。
兰子是前村林叔的女儿,母亲常常在我面前唠叨,说不知为什么,笨拙却漂亮的林婶居然会生出这么一个聪明却丑陋的女儿。我第一次看到兰子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忙碌地劈柴做饭。年龄尚小的她站在凳子上,才能够与灶台齐高。然而她就那样匆匆辗转于屋里屋外,到中午时,还主动地给在对门打牌的林婶送饭。兰子也确实并不漂亮。无论是头上那稀疏的头发,还是那羸弱的身材,都能够想到她贫苦的家境。然而兰子聪明,无论是什么东西,她总是一学就会,背书乃是过目不忘。因此在当时的班上,也只有她能够与我轮流占着第一名的宝座。
后来我们一起上了初中,每天依旧两小无猜地在一起,学得很开心。
再后来,我在离家很远的镇上上了高中,兰子在当地的一所中专读书。
在那繁华的镇上,我逐渐明白了许多事情。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穿着布鞋满校园跑,即使有时候袜子上有补丁,我一定要坚持穿高统的鞋子,试图将其掩住。年迈的父母在村口嘱咐我的话语在我脑海中也渐次模糊。我常常绞尽脑汁尽最大的努力去试着与城市人做着同一样的梦。我也渴望有一天,能够开着宝马在清晨的习习凉风中驶向自己的公司,也渴望有一天,能够牵着心爱的美丽女孩,在淡淡的月光下漫步。
大学毕业后,我在当地的一家报社找到了工作。
有一天,当我带着一身疲惫离开编辑室,正待下楼时,却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心远哥”,那声音带着几分耳熟。我迅速回头,怔了半天,才在那银铃般的声音中认出那是兰子。她激动而又兴奋地扯着我的衣袖蹦蹦跳跳起来。她依旧是六年前那个能干却并无姿色的女孩,只是我却早己不是当初那个小男孩了。我下意识望了四周,发现其它的同事都走光了,心里才渐渐趋于平静。我望着她一脸的喜悦,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非常激动。我得知她在离报社不远的一家餐厅工作。
以后的每一天,她都来找我,主动为我带来许多自己特意为我做的吃食,并且每天都有新花样。她将我的房间布置得井井有条,将我每天的饮食作息安排得有条不紊。她陪我去超市买东西,还坚持每天为我洗衣服。我看着勤劳能干的她为我倾尽一切,心中的感激溢于言表。可我常常感觉到她并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女孩,也许还是自己的虚荣心在作怪吧!
后来我谈恋爱了,她叫荇子,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有着一双会说话的浓眉大眼,有着一袭乌黑亮丽的秀发,有着一个苗条的身段。认识她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我采访途中,路过一个茶馆,于是停下来,便发现了睡眼惺忪的荇子。她说茶店生意不好,很久才来一个顾客。然而惨淡经营的茶馆还是被她一个人独力支撑着。我望着店内有条不紊的摆设,望着她甜美的微笑,闻着时时从墙角散发出的清香,情不自禁地跟她谈了很久,然后我们就留下了各自的电话号码以便日后联系。
刚开始我们只是偶尔见面,后来就形影不离了。同事见了我们,都直面夸她漂亮有气质,我挂满荣耀的脸上日渐得意。后来兰子也看出了我们的关系,渐渐不来了。有时我送荇子回家,想想兰子那强颜欢笑背后的心如刀绞,我的心里也非常难受。然而这种自责又在第二天同事羡慕的眼神中渐渐消融。
第一次见到荇子的父母时,他们对我的外表及言行似乎还很满意,荇子也像天使一样在厨房与客厅之间穿梭,当她父母问到我老家的情况时,我都照直说了。他们那洋溢着热情的脸上顿然间像罩上了一层冰霜。于是他们借故离开了,还叫走了荇子。我屏息凝视,听到她父母大声而又愤怒地说:“莲溪乡,就是那个著名的土匪之乡,那个全县最穷的山沟吗?你可要想清楚了,人家找你,或许只是想要一个城市户口而己呀!”荇子哭着说:“茶馆马上就经营不下去了,我没有工作又无兄弟,而他有工作有前途,你们还奢求什么呢?”我听着,心里的悲哀如泉涌一般,那样一个外似温柔敦厚的女子,却是如此的心机重重,她看上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工作与前途。我闻着那满院的清香,迈步走出院门,听到身后荇子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
回报社时,发现兰了倚在我的门口睡着了,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我轻轻地推推她,她很惊恐地从地上站起来,将手中的包裹递给我说:“心远哥,这是我娘托人给我带来的,也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你拿去吧!”然后她便转身便走。我叫住家她,她缓缓回过头,我才发现她眼中两行泪水顺势滑落,从那饱含深情的泪水中,我回忆到我们在莲溪一起走过的天真无邪的日子,那时的心灵,如同飞舞在空中的白雪,纤尘不染。那充满童趣的日子,也像空谷中散发出的兰花香,不染尘世的污浊。可惜现在它们都不复存在了,因为我们都长大了。
第二天,荇子带着哭肿的眼睛来找我,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我,平时,她总是那样傲气地显示出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她看到我时,两行热泪肆意地流下来。她如同一枝带雨的梨花,美丽的脸庞依旧让人心碎。只是我却再也找不到她当初的天真烂漫了,我也意识到,她也不是我想要的那类女孩。
我也逐渐明白,美丽的外表在更多的时候只是一种掩饰内心虚伪的屏障而己,于是,人世间那些浮华虚荣的成份在我脑海中渐渐淡化了。只是当我回转头极目寻找的时候,才发现兰子不知何时己经离开了。她在给我留的信中说:“心远哥,我希望来生做一个漂亮女孩,与你长相厮守。”信纸上她的泪痕仍然依稀可见。
兰子走了,离开了这个并不属于我们的城市,我想,如果真有来生的话,我依然选择莲溪这样的地方,选择和兰子这样的女孩作为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我无法忘记她们两人的泪水,并且相信,世上的泪水总是饱含深情的,无论是从美女的眼里流出还是从恐龙的眼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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