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川奶奶走了。
带着对儿子的疼爱，带着对二川爷爷的疼惜，怀里揣着给不满三岁的小孙女做的虎头鞋，她接连喝下了两瓶剧毒农药，死在了自家后院久已闲弃的猪圈里……
回到刚刚离开一个多月的小村庄，我的母亲叹息着向我讲述了这又一个人世间的不幸。我忽然鼻子一酸，泪花儿随着心底陡然间的冰冷不争气地占据了眼眶……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二川奶奶是个和蔼可亲并且很温柔的女人，想不起来她在村里跟什么人闹过什么别扭，每次遇到她从田间的小路上收工回来，总要往我脏兮兮的小手里塞点什么好吃的东西……那瓜国梨桃的芳香，还有二川奶奶那温和的笑脸，仿佛在听到噩耗的一霎那才又恢复了它们多年以前沁人心脾的气息与阳春三月一般的温暖，只可惜，人已逝去，晚矣！
岗子叔是二川奶奶唯一的儿子，二川奶奶非常疼爱他，那真叫“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可惜，岗子叔结婚后不久便开始嫌弃起含辛茹苦养育自己成人的二川奶奶来，在岗子婶儿的撺掇下将老人家赶出了新房。二川奶奶爱子心切，一向懦弱的二川爷爷只好跟村里借下了早已破败的学校。我曾经在那里读了两年书，学校不大，总共只有四间低矮的青砖瓦房，破旧不堪。现在早没了学生，一处处荒凉景象。老两口重新修葺了一番，在那里度过了一段安静的晚年生活。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孙女儿的出世，更大的矛盾在这个本就已经一分为二的家庭里激化了：岗子婶儿觉得自己成了有功之臣，就开始对老人们变本加厉地颐指气使起来，那次我刚回家就听见村里人讲，岗子婶儿竟然因为孩子尿湿了小棉裤而将二川奶奶骂到了大街上！
大概也就是从那时起吧，二川奶奶的脸上便很少有了温和的笑容，据母亲讲：不久前，二川奶奶经常会跟东邻西舍的人们说一些“活着没劲儿了”“死了算了”之类的话，好心的人们还以为她只是发发牢骚罢了，带着对她的同情稍加安慰一番，并不曾放在心上，谁料到……
“出殡那天，咱庄儿上的人都哭了，你二川奶奶若是知道，也该高兴一次了……岗子哭的跟个泪人儿似的，两个大男人架着他都走不动了，整个人儿都沦墩儿了，哭还有什么用啊 ，人都死了……”母亲说着，眼圈儿便红了。
我的心里猛地一颤：是啊，我们往往对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事物，不都是等到失去了的时候才懂得可贵而痛哭流涕后悔莫及吗？东西丢了尚且可以找回，可人的生命呢？可以用眼泪来挽回吗？！
岗子叔啊，你泪汪汪的眼前一定也看到了一个宠爱着你的老人的凄惨的微笑吧！
我禁不住想要大声呼喊一声：还有多少像二川奶奶一样的老人在哭泣？！还要失去多少个二川奶奶呢？！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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