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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那张贫困证明表来到系主任的办公室,心情本来是很高兴的,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以自己的名义想国家申请这笔巨额的助学贷款,而且以后由我来承担还款。长这么大,总算可以扛起家庭的一点责任,为年迈的父母减轻点负担,这让我很感宽慰。
主任看了看我的家庭情况,然后呼了重重一口气,就说:“造成你们家庭贫困的原因就是多子女,怎么一下子生那么多,超生的得也太离谱了。说实在的,我对这样的家庭是一点儿也不同情,这不仅造成了家庭的贫困,还给国家带来了负担,就应该怪你们的父母。”主任忽然停了停,也许他看到了我强忍的泪水一言不发,如果不是有求于你,我怎么会一言不发呢。主任继续说:“当然你们是没有错的,是上一辈的责任,不应该怪在你们身上……你们的贷款请求我们会考虑的……。”下面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想快点走出来。走出来以后我居然很不愿意地想哭,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这样的伤害是不是太多了。
小学时也举行过一次贫困补助活动,我当时就申请了补助,我一直希望可以为家庭做点什么。那老师一看了我的补助请求,就说:“你是外地生,家里还生那么多,对不起,我们不能接受你的贫困条件,我们只补助单亲、低保的本地生,你的证明拿回去吧。谁叫你们家生那么多。”那张纸轻飘飘的落到了桌上后又掉在了地上。我捡起那张纸,狠狠地说:“你管不了你妈把你生成这副孬样,你也管不了猪生多少,更管不了谁生多少。”然后转身就走了,那一次,我擦干了快要流出的泪,笑着出来的,开心用了这种如此冷落的口气,我现在还记得老师那时惊愕的目光,心里真是痛快。
现在我感觉很不爽,可能没有给那家伙一点颜色,我依然要用那种口气,对他说:“老师,虽然我们家很穷,但是我们不需要你的同情,我们也没有给国家造成任何负担,在此之前,我们读书的费用都来自父母,而且从未有过拖欠。家里再怎么穷,父母都竭尽全力让我们读书。前年,国家实行农村九年义务教育的时候,最小的弟弟也刚好毕业,没有享受到一点政策扶植。如果你要说我们增加了国家的粮食负担,可那些把饭倒在桶里的行为又算什么?如果你要说他们为国家养猪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那我依然有话要说,而且可以理直气壮地说。
两年前,爸爸的生意垮了,那时爸妈整天吵架,越吵越凶,有一天我听到妈妈对爸爸说:“跟你这种人生活在一起,还不如早点去养猪。”爸爸大吼:“你以为养猪这么好养的话,做生意的都要去钻茅坑了!”从那以后家里天天吵。那年爸爸的生意血本无归,妈妈最终选择了养猪。那段日子,我永远忘不了,是妈妈的不忍耻辱给了我生平最大的悲痛。由于家里本身吃饭的人口就多,实在剩不出什么给猪吃,妈妈就买了一辆不知几手的三轮车,每天推者车到菜市场捡那些恶心的垃圾菜,到饭店后门舀那些作呕的混菜,饭店的厨师有时也还会有意无意把菜倒在妈妈身上。那时的妈妈活像一个乞丐,我看到她颓废的样子,很多次我都在自责,为什么我如此无能。年底,妈妈把猪卖了,还留了半头给自家过年,那个年过的特别好,我第一次尝到了猪肚的美味,竟是这般爽口。可是妈妈的身体不好了,其实爸爸不同意妈妈养猪是因为担心妈妈的糖尿病,妈妈得了这病,从来没有好好地吃过什么补品,也没有好好地去修养,就在医生的强烈阻止下,妈妈把全部的猪都卖了,包括两头刚出生的小猪。妈妈哭了,哭得很伤心。
妈养猪的时候,有人搬家扔下了一只狗,那狗无家可归,那狗很通人性,妈妈看它可怜就收留了它看猪圈。有一天,我听到了门口有人撕打的声音,狗叫的很厉害,我走出去一看,有一个年轻力壮的中年小伙子在对爸拳打脚踢,我爸挨了几拳,妹妹站在中间尽力拦住那个男子,我马上跑上去抓住那男子,也中了他一脚,男子说:“这不是狗咬的还是你咬的?这狗咬的要不要人命呀?”还一边冲我推,爸爸只是一味地躲,如果硬碰硬,爸爸绝对不是对手,妹妹见形势不妙,就去叫妈妈,妈妈来了,承认狗咬人,赶紧拿出了钱。那人一把拿过钱,还狠狠偷袭了了爸爸一下,等我回过神来,我看见了爸爸逃跑的样子很狼狈,却没有躲过那男人的一脚,他说:“这次就放过你。”后来,我听妹妹说,那男人是我们后院邻居,刚才在爬我们家的窗,狗就去咬它了,他跟我爸说被狗咬了,我爸说这不狗咬的,我家的狗从来不咬人,那人见我爸没有赔偿的意思就动手了。从此以后,我一想到那个狼狈的背影,我就会很想哭,痛痛地哭。小时侯,有人欺负我,我就会告诉爸爸,爸爸总会安慰我,有爸爸在,我就敢走夜路,我就会什么都不怕,爸爸永远给我一种温馨安全感,如今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如此狼狈的逃跑。谁能明白这种为人女的心痛?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他妈的,不就是要钱吗,要是家里真的有钱,我想那人也不会随便动手,爸爸只管把钱扔给这畜生好了。他妈的,你等着,老娘要是有了钱,一定用钱咂死你们全家。
我走到了系主任的办公室门口,“小云,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转身想走,“小云,先安安心心地读书,贷款的事学校会解决的。”“我知道了。”说出来真没什么意思,何况我真的有求于他,以免出什么意外,忍着吧。
人们都说出生无贫贱,在这样的社会中,作为外来农民工的子女,我已经深深感受到这话发出的腐臭味.哭,已经不是我要做的了,我要把头抬得高高的,既然已经是弱势,就不能再有自己自卑的理由,我要世界看到我的头面带微笑,高高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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