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玫瑰

                                             常爱涛                           

   房间里的钟声响了十二下，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开始林风却怎么也睡不着。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里，到处都是灯红酒绿的场面，即便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但是人们却仍旧在疯狂的寻乐。而林风依旧保持着他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早睡早起。在小的时候，由于母亲的严格要求，他一直坚持这样的作息习惯。从来没有打破这个习惯。即使是在现在，身在繁华的城市 ，他仍旧遵循着母亲给予他的要求。在他的心里是这样认为的，母亲虽然是一个未上过学的中年妇女，但是她却懂得许多做人的道理。是母亲教会他什么是忠孝仁义，什么是真善美。一直以来，他都很心疼他的母亲，现在虽身在异乡，可是每到深夜，一个人孤独的时候，就会想起家中的母亲。

或许是他翻身的动作太大了，妻子被他惊醒了，“怎么还不睡？”妻子问，“睡，就睡了，”他随口应了一声。随后就微微的闭上了，他只是佯装着睡觉，身子不敢再轻易的翻动，他害怕再次把妻子惊醒。他自己根本就不想睡，或许是睡不着。即使自己觉得很累，妻子翻了下身，就又入睡了，他看了看妻子，他又轻轻的睁开了那双疲惫而又难以合上的眼。

看着这个黑黑的、熟悉的房间，即使是在夜里，但是，借助外面的灯光，仍旧可以看到屋里的一些境况。美丽的窗帘，光滑的地板，典雅而又漂亮的书桌，一些数不清的高档生活用品...，看着这些，他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自私、可恶。因为他想起了他的家；特别是想起了他的母亲。

林风实在是难以入睡，即使是静静的躺下，也是觉得呼吸不畅。他，轻轻的移动着疲惫的身体，缓缓的从床上滑下来，由于害怕再次把妻子惊醒，他没有敢穿鞋子，光着脚径直的向窗户走去。或许他又想看看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了，每当他感到寂寞的时候，他就会静静的站在窗户前，远眺这个城市的一切，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已经被这个城市吞噬殆尽。他费力的把眼睛睁的大大的，虽然已是深夜，但是他却没有睡意，即使双眼很是疲惫。由于外面灯光的照射，他仿佛能够看到路上行驶的车辆，汽车的鸣笛声时不时的响着，或许是这种使人烦的声音让他难以入睡，他也努力地使自己认为是这样，但是，在心里，他却难以说服自己相信这个荒谬的理由。心里想的更多的是先前的家和现在的家。还有现在的自己和以前的自己。他静静的站在窗前，只是觉得脑子时不时的疼一下。即使是这样，他仍旧不得不想这些，好象是中了什么邪似的，望着这个繁华而喧闹的夜，他想起了家乡那静寂的夜，就这样的想着，陷入了沉思。

可能是疲惫的缘故，他忘记了时间，直到听到钟声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那里一个小时了，他轻轻的用手揉了揉自己那双疲惫而无生气的眼，他扭过头来，朝钟表看了一下，觉得自己好象被禁锢在时间里似的，难以自拔。此时此刻他只想让时间过的快点，好让自己赶快解脱出来，但是 ，一切都显得十分的残酷，钟摆仍旧那样的漫游着。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希望自己能够待在黑夜里，因为他还没有从这种说不出来的不快中解脱出来，或者是因为自己还没有作好接受白天的、现实的准备。因为，只有在黑夜里，他才能完美的、不留痕迹的掩饰自己内心的孤独与无助。而不至于让别人察觉他内心的种种，特别是他的妻子，他害怕面对。

夜更深了，可是，他觉得自己更加难以入睡。更加难以控制自己去想更多的事——他的家，他的母亲。在这个静寂的夜，要是在家乡的话，一定是安静而祥和的，他心里这样想着。可在这个地方，夜晚如同白天一样，一切都显得异常的喧闹和令人觉得不安。他越想越是心烦，俯身从桌子上拿起了打火机和一包未吸完的中华烟。然后，轻轻的从中抽出一支来，很费力的把烟头含在那两片没有血色的嘴唇中间。搏动着打火机，缓缓的把火头移到烟的另一头，顿时屋内亮了一下，烟气顺着他的头发肆意的散开，弥漫了整个屋，或许是他被这些事压抑的太久了，他深深的、用力的戏了一口，然后，又很很的呼了出来。他用手轻轻地拨开窗帘，露出一条小缝。外面的灯光顿时照在他的眼上，显现出几分疲惫的神色，他害怕浓烈的烟味把熟睡的妻子呛醒，就把窗户拨开了一个口，好让呛人的气味散出去些。当他推开窗户的一瞬间，外面的凉风肆意的跑了进来，他猛的打了一个冷颤，不经意间看到了窗台上的那支玫瑰，那是前几天送给妻子的生日礼物。是用来表达他对妻子爱的凭证。玫瑰静静地站立在一个漂亮的花瓶里面，不紧不慢的吮吸着瓶里的水，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但是，它仍旧显得异常的娇艳动人。那种诱人的美仍旧能够打动众人的芳心。看着这支娇艳的玫瑰，他又转头看了看正熟睡的妻子。一刹那间，他想到了异乡母亲的艰辛和无私、伟大，想起了自己的自私和不肖。也同样想到了妻子的偏见和生活的无奈。他的眼角湿润了许多，想着这些，他更加的难以使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他不由自主的把瓶中的水倒在了窗台上，水顺着墙壁流了下去，没有留一点水在瓶中。或许，此时此刻他已经作出了自己的决定。他又抽了一口，稍稍抬高了头，看了看外面的灯光，他想到了他的母亲，他的家。

他是一个地道的农家子弟，出生、成长在农村。只不过是自己上学的缘故，让他有机会离开这个他生活过的地方。他的家在豫南的一个小山村里，从他记事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的记得家里很穷，母亲很简朴。别人家有的，自己家却没有，小时候，还为这些事哭过好几次。现在，虽然生活变好了一些，但是，家里仍然不是很宽余。可是，为了供应他上大学，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被他花完了，已经没有什么积蓄了。母亲把所有应该给他的全给了他。另外，给予他的还有母亲那渐白的白发，还有脸上那皱皱的裂纹，手上厚厚的茧子。可他现在却踩着家人的肩膀走出了农村，走向了繁华、奢侈的城市。但是，他的家却还是那样的状态——贫困、母亲仍旧是那样——节俭。

忽然一个冷颤打来，他不由的颤了一下，回过神来，早已发现手中香烟燃到了头。窗外的车辆渐渐地少了。按灯光仍旧那样的刺眼。但是，车驰过之后不留一点痕迹，这时，才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想的是他的家和母亲。钟表的钟摆肆意的敲了两下，已经是凌晨二点了，可是，对他来说，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喧哗。他仍旧没有一点的睡意，看着那支玫瑰，已经显得不是那样的娇艳了，似乎是显得憔悴了许多。看着着支他时常会送给妻子的玫瑰，不知不觉的想起了他们的相遇、他们的爱情、他们的婚姻。

当初，一个从农村来得小伙子，只身来到繁华的城市求学。孤独、迷茫、无助等等的一些不适应，把他这个不经时世的小伙子弄的一时莫不到北。一次偶然的相遇，让他有了自己的爱情，了他们的饿故事。她的父母都是政府部门的官员，家境好得自然是不得了。她是家中的独生女，父母自然视之为掌上明珠。大学四年，他们一直续写着他们的故事。并且坚信一定会有好的将来，女孩很爱他，就是对他的家人有偏见，认为农民是下层人，他的父母也是这样认为，这是他最反感的。大学之后，他们都就业了，他们决定结婚，但是却遭到父母的强烈的反对。她是真的很爱他，所以，决心嫁给他，最后在她百般的苦求下，他的父母最终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婚后，父母为他们买了一栋新房，把他们的工作安置妥当，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显得非常的幸福。感觉生活对他们非常的公平，可一切的矛盾似乎都被这些完美遮掩的严严实实。就这样，他们平静的过着幸福的生活。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精神的空虚让他觉得难以平静的继续下去。

“怎么了？”突然他听到妻子问了他一声，他猛的回过头来，很自然的回了她一句，“没事，睡不着，站一会儿”说着就径直的走到床边。缓缓的掀开被子，之后就睁着眼躺在床上。静静的想着自己的决定。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自私，为了他一个人，家里变得贫困不堪，父母也累的身体体弱不支。生活上仍旧是简朴，自然是缺乏营养。而他自己却在时刻挥霍着丰富的物质，想着这些他的心象是被刀子捅一样，异常的难受。虽说自己有尽孝的心，但是，每年也只能回去两、次，对于家他给的太少太少。看着模糊的 天花板，只是觉得眼角里有一些湿润，他微微的歪了一下头，看了看正熟睡的妻子， 不知不觉的竟然流出了眼泪。

凌晨五点多的 晨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屋里，使这个刚才还是一片黑暗的房间，顿时变的异常的明亮而有活力。晨风也趁机从窗户溜进罗勒房间。他突然发现，昨晚那支娇艳的玫瑰已经显得不象先前那样的娇艳动人。因为没有水的缘故，昔日的玫瑰早已变的破败不堪了。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们的婚姻是不是和现在的玫瑰一样呢？

凌晨六点半，他早穿好了衣服，看了看那支早已不能支撑的玫瑰，坚定的走得到书桌前，迅速的抽开抽屉，拿出了那张早已想要拿出的离婚协议书，这时的妻子仍旧还在睡，他把离婚协议书放在妻子的枕头边。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这间他曾生活三年的房间。他来到了街角的一家花店，要了一支玫瑰，并且要求服务员把它插进一个装有水 的花瓶里。付过钱以后，就拿着花瓶离开了这个他曾为之付出过的城市。他坐上了回家的列车，他要把这支玫瑰送给他那年迈的母亲。看着眼前这支娇艳动人的玫瑰，他流出了幸福而冲动的泪水。而此时房间里的那支玫瑰却早已凋零殆尽。他们的一切走到了尽头，就象这支先前的玫瑰的凋零一样。令人惋惜，但却没有别的出路。

午夜过后，玫瑰凋零。

午夜过后，他放弃了虚伪。

午夜过后，他埋葬了爱情、埋葬了婚姻。

午夜过后，他活出了自己。

(作者系河南省信阳市长安路237号信阳师范学院06级历史文化系 常爱涛 邮编 464000 电话 135037609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