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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疼(11-16节未完待续)
作者:温吞水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6-25
[11] 姐妹
    几乎在所有人的眼中,我和李蓝已经是一对情侣了,可我心里总觉得不太塌实。
    除了一起打开水,一起上自习,李蓝也悄悄和我看过几场电影,上过街。每次我要给她买点什么,比如说买条牛仔裤啦,李蓝总说,“不用了,我还有呢。”我知道她有,可这不是我买的吗,不是更有意义吗?
    李蓝顶多让我给她买个冰激凌,站在路边小口小口地咬着。
    李蓝最喜欢和我一起在自习室看书,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远大理想,学习成绩也不特别好,从没听说她将来准备要考研什么的。她就是喜欢坐在教室里看书。
    第一次我轻轻地拉起她的手,李蓝皱了皱眉,我赶紧松开了。第十次我拉起李蓝的手,她没说什么。我牵着她的手,在月光下的校园里走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在心里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唐美也有了男朋友,管理学院的一个上海男生。才认识几天哪,走路的时候就把爪子放到唐美腰上,那里离屁股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那天晚上我和李蓝例行散步,走到机电馆对面的小花园,远远看见长凳上两个黑影抱在一起。李蓝拉着我正要绕开,忽然听到一阵咯咯的娇笑,腻得让人心神摇荡,那不是唐美吗!
    夜风里断断续续地传来,“……你把人家……都弄松了,给我系上!”也不知道那小子把唐美的什么弄松了,我感觉脸上一阵阵发烫。
    李蓝的脸涨得像红布似的,咬着牙轻轻说了一句,“他们俩不会有好结果的……”
    不幸被李蓝言中,两个人很快就分手了。看样子是上海男生先提出来的,唐美趴在床上哭了一天,眼睛都哭肿了。擦干泪水后,唐美说自己要考研。
    唐美每次遇到伤心事儿,第一反应就是要准备考研,已经有好几回了。每次的过程都很雷同,先出去买一大堆复习资料,在自习室发奋一下午之后拿回寝室,在桌子旁刻苦几个小时后又拿到床上。因为天冷,唐美钻到被窝里学习,把书摆到枕头边,两只手都放进被里,歪着脖子看书,等需要翻页的时候再把手拿出来!任何人以这个姿势学习都不可能坚持一个小时以上,所以唐美总是入睡很快。
    一般不超过三天,唐美就会想通了,把复习资料全部送给同学,然后又欢天喜地地投入到生活中去。
    唐美看脸蛋儿至少可以打80分,就是稍稍丰腴了一些。因此唐美从一入学就开始厉行减肥,已经成功地由55公斤减至65公斤!
    我和李蓝能够顺利开始唐美是有贡献的,她在寝室里老夸我。我一直对唐美怀有感恩的心理
    李蓝寝室的二姐特别讲卫生爱清洁,每天一回来就吭吭地洗衣服。哪件衣服不想要了,也必须先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再扔到垃圾箱里。她身上还老带着股消毒水味儿,最夸张的是,大家正好好地看电视呢,她抓起抹布就冲过去,一遍一遍地擦荧光屏,说发现上面有灰尘她忍受不了。
曾经有一份爱情摆在二姐面前她没有珍惜。那个男生约她在东大南角门见面,“就在修车摊和垃圾站中间……”二姐哭了一夜,终于没有去赴约,“看看他选的那地方,看看他那品味……”
    最奇特的是二姐的洁癖只限定在某些方面,有次她在食堂吃焦熘肉段,我就坐在她旁边。突然二姐发现一块肉段上面缠着根头发,我心里暗叫:可惜!以为二姐这回肯定是连盆儿都得扔了。想不到二姐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头发扯出去,又把肉段放回嘴里细细回味,末了还不忘吮吮手指头!
    四姐正好和二姐相反,吃得很清淡,一个苹果加两根胡萝卜就糊弄一顿。但是四姐只肯缩食却绝不节衣,买件T恤也得去新世界——那是多宰人的地方啊,货品售价约等于进价的平方。“我好喜欢那件裙子哟,可它偏偏又不打折……”四姐常常为此红了眼圈。
    四姐是福州人,十九岁以前从来没见过下雪。冬天第一场大雪飘落的时候,四姐都快美疯了,感染得全班都跟着疯了,出去堆雪人、打雪仗、照相,我一个东北土著也稀里糊涂地拍了好几卷儿雪景,传出去丢死人!花园的水池子刚刚结了一层薄冰,谁也没注意,四姐直眉瞪眼就走进去了,她想散散步,却对多厚的冰才能禁住人根本没概念,结果是咔嚓一声,身陷寒潭,多亏涌现出几个罗盛教式的好青年……
    就在那天晚上,李蓝被我硬拉去溜冰,直到换冰鞋的时候她还犹犹豫豫地。因为是夜场人并不多,我潇洒地在冰面上来了几个大回环,紧贴一帮初学者身侧高速掠过,引起一片惊呼。我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可以御风而行——感觉找到了! 
    李蓝滑冰技术很烂,一上来就摔了个大马趴。刚挣扎着站起来,嗷的一声又滚出去很远。我飞奔过去拉起这个小雪球,李蓝浑身上下都是雪,脸蛋也冻红了,她坐在冰面上,小嘴一咧。我想坏了,可能是摔疼了,不料眼前绽放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像孩子一般兴奋……
    很快李蓝就有了进步,我围前围后地保护着。月光下,我们轻快地滑行,我说咱们来段儿泰坦尼克吧,你在前面滑,我扶着你的腰。
    李蓝说什么也不肯。最后只好我在前面张开双臂,一脸陶醉地带着李蓝滑。李蓝的手臂放在我的腰上,感觉得到她呵在我颈子里的热气。这时候我的耳朵出现了幻听,非常清晰地响起了一首曲子——很熟悉就是想不起名儿来。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喊道,“老天爷,我知足了,我知足了!”
 
[12] 赌局
    “无敌最寂寞,高处不胜寒!”刘学发出幽幽的一声叹息,把目光投向白云深处。
    没人敢说刘学吹牛。想当初寝室里赌风泛滥,赌具繁多。扑克成条成条地买,无论大连棒儿、掐一、红K、砸金花、六冲都有爱好者,麻将以东北穷和和北京推倒和为主流。高雅一些的也有桥牌和国际象棋。那时候不管谁想玩了,哪怕是一缺三,站到走廊里登高一呼,立即应者云集。赵赤峰是唯一谢绝参加各项集体活动的。
    这一盛况大约只维持了半年,赌风迅速平息,赌徒人数锐减。不是因为学生处清剿得力,主因是刘学。这小子太强了,他那个脑袋简直就是机器,他把游戏变成了数学,精确、严密、冷酷无情。打麻将他可以扣着打,十三张牌抓好了扫一眼就背过去,摸一张打一张,直到和牌都不用再翻开。打扑克他牢牢掌握整个局势,又洞悉场上每个细微变化。不动声色,等到最后一刻才敏捷地避开陷阱,反手将对手置于死地。在刘学淫荡的狂笑里,我们都像被歹徒剥光了衣服的少女。有些兄弟实在气不过,引进了自己家乡稀奇古怪的玩法,教会他游戏规则没几天,往往老师就会被干掉。
    兄弟们集体被激怒了,为这没少跟刘学翻脸,以至刘学后来给我们改名叫王加爵、李加爵、张加爵……大伙只有不带他玩儿了,输几个钱不怕,实在不想再受刘学智力上的凌辱。那种深深的压抑感、挫败感,真让人生不如死。不过哥几个偷偷玩的时候,偶尔还会不自觉地使用刘学留下的经典名言。例如“四个人打牌,如果15分钟内你还没看出来谁是猪头,那么你肯定就是那个猪头!”
    寝室里堆积如山的旧扑克,退役以后派不上用场,都被赵赤峰收集起来制成英语单词卡片,倒有了个正经的归宿。
    刘学只能走出校门寻找机会,半年内踢了文化路所有摆残棋的摊子。据说百无聊赖之下,还和社区的老太太们打过一毛钱的小麻将,黑过老人家的买菜钱。
    刘学玩网游很讲原则,他对仙剑、星际有偏见,CS是玩的,可是单打独斗不参加任何战队。很快又称霸一方,在南门外红人网吧都有了自己的VIP专座,一群小弟好烟好茶地伺候着。玩《传奇》有无数行会争着请他当老大,他杀人如麻,装备好得让人眼红,据说卖掉后可以在农村娶两房媳妇。
    只有赵赤峰仍然无视刘学的辉煌。赵赤峰多次当着刘学的面,摇头叹息,“刘学,一个聪明绝顶的废人!”刘学每次都深沉地回答,“我是个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
    刘学的一个败将跑来报告,东大有一个女生象棋极为了得,功力恐怕不在刘学之下。因为这个败将刘学是让他车马炮半扇的,所以也没太当回事儿。败将又来报告,此女也是法律系的,和刘学不同班,而且颇为有意切磋一下。
    “小女子不知深浅,”刘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告诉她,谁输了谁绕着汉卿会馆裸奔三圈,敢不敢?”
败将第三次赶来报告,说该女生接受了比赛条件,还说如果刘学输了不必裸奔,男扮女妆即可。刘学已无退路,只有定下了喷水池边凉亭下的约会。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大教室学习《泰晤士报》的编辑风格,走廊里“布谷!布谷!布谷!”有人尖声吹口哨。一看是老疙瘩在探头探脑,又打手势又使眼色。我和老大赶紧寻机溜出教室。
    “情况不妙!”老疙瘩气急败坏,“一开始,刘学让了小丫头一只车,下得挺顺的,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吃了她一匹马,形势就急转直下,输了。”
    “我们说这盘不算,两个人平手再下,开始还是刘学优势,然后刘学又稀里糊涂吃了她一匹马,又输了。”
    “我们只有说三盘两胜,刚才我看,刘学又有点吃紧”。
    我们赶到喷水池边的凉亭,赵赤峰也在那里了。刘学的脸已经变成紫色儿了,鼻尖也有了汗了。再看对面的小女生,长得挺单薄,干干净净,笑眉笑眼的。
    看了几步,刘学举起红车来又要去吃对方的黑马。
    “不能吃!”弟兄几个齐声大吼。
    “少废话!”刘学眼睛里都冒火了,“不吃?不吃车和炮都没了,还下什么下!”
    没出十步,刘学又被将死了。“认输了!”刘学从牙缝里吐出一句,“第二盘的时候我就该认输,我就是觉得邪性了!”
    “没关系,”小女生还是笑眯眯的,“这是弃马十三杀,通常会在弃掉马之后十步内逼死对方——如果不遇到高手的话。”
    “还有”,小女生依然细声细语,“男扮女妆是开玩笑,当不得真的。”
    “不行!”刘学一声大吼,“明天上大课见!”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凉亭。
    那天晚上刘学可能一夜没睡。弟兄们谁也想不出安慰他的话,刘学哪吃过这样的亏呀,不过反过来说也算是报应。
    第二天刘学起个大早,又洗头又刮脸,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件红毛衫套上了。最绝的是刘学弄了两只又大又圆的红富士苹果,用一根粗毛线拴住挂在脖子上,从毛衫里头吊在胸前,赫然就是高耸的双峰,十分性感。
上课时间快到了,刘学又罩了件外套,深吸一口气,大义凛然地就走出去了。剩下我们哥四个早就商量好了,有难同当,集体逃课去法学班,一起见证刘学的壮举。
    一路上刘学见着谁都含笑点头,还有闲心大发感慨,“多长时间没去上课了,很多同班同学都叫不出名儿来了!”
    进了阶梯教室,一眼瞥见女棋圣在后排坐着呢,刘学刷地就把外套脱下来了。5秒钟沉寂之后,爆笑冲天而起,一帮小子笑得地动山摇,拍桌子打板凳吹口哨,就差没吐血了,女生的脸都涨得红通通的。
    刘学镇定自若,在前排坐下,我们四个躲到后排。年轻的女讲师夹着讲义走进来,狂笑转为捂嘴吃吃傻笑和窃窃私语。女讲师大惑不解,直到看到刘学的扮相她仍然很困惑。她向刘学投来质询的目光,刘学用无邪的眼神勇敢地迎上去,最后女讲师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刘学才冒出一句,“没吃早饭!”从怀里掏出一只红富士,嘎巴嘎巴当场就给嚼了!
    我注意到坐在后排的女棋圣,始终抿着小嘴儿不动声色,不禁心中暗叹,“好厉害的小女子,刘学你完了!”
    果然,从此后刘学洗澡换衣服明显勤了,行踪也开始飘忽起来。等到他和女棋圣开始出双如对,寝室里没有人感到太吃惊。
 
[13] 知音
    一开始,我们在心里就给刘学伉俪的未来关系定了位:女棋圣是鸟,刘学是虫子。
    可事态发展似乎并非如此,女棋圣处处给足刘学面子,干什么都要先问问他,“我这样行吗?那样好不好?”只是有一天,我偷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尽形寿,不打CS,汝今能持否?”女棋圣问。
    “能持!”刘学快乐而响亮地回答。
    “给你《体坛周报》,以后每周我都给你买……”
 
    每次我站到镜子前,感觉都非常不爽。我真是太普通了,扔到人堆儿里就像一勺酸菜汤进了一锅酸菜汤,根本找不着。
    “很帅吗?”我迟疑地问老疙瘩。
    “你的五官还行,就是显得有点面,不讨女孩子喜欢。知道女生现在都唱什么歌吗——《要嫁就嫁普京这样的人》!”
    “那吾与城北徐公孰美?”我扭头向其他兄弟抛媚眼儿。
    “去死!”
    要说镜子里这个家伙很有魅力,除了我妈,其他人大概都不会认同。“不怕有缺点,就怕没亮点”,我就像一条画完了没点睛的龙,软塌塌地没有灵气儿。
    我痛感自己不够阳刚,不够酷,除了耍耍嘴皮子,也没啥本事。不用李蓝说什么,自己就觉得有点寒碜。环顾东大,我觉得那帮子校园歌手挺酷,抱个吉他闭个眼睛,声嘶力竭地吼上一曲,挺招小女孩稀罕的。
我就想在这上面动动脑筋。我的嗓子不错,兼有王菲和毛阿敏的风格,起码比老疙瘩强。没听过老疙瘩用他们陕西家乡话唱《爱如潮水》吧,“爱如潮水将俄向腻推……”实在太折磨人了。唯一的问题是我不会弹吉他,可是刘学会。刘学这小子太聪明了,他那两只爪子,随随便便扒拉几下,未成曲调先有情。
    “刘学,我必须得学吉他,学不成我也不想活了,你得帮我……”
    刘学沉思半晌,“小旗,不是兄弟不帮忙,实在我那都是野路子——自己悟的。我会弹不会教,肯定耽误你……你还得找个班正经学学。”
    “那你陪我去找个班吧,我下半辈子就靠你了……”
    市少年宫离东大就一站地,琴棋书画什么班都好找。一开始我就盯着广告上写“速成”的,看了几家,刘学说,“这几个老师不行,别看外形都像长毛兽似的,那两下子绝对是水货。依我说你还得找个有真本事的,把基础打好,学吉他这玩意慢就是快……”
    最后进了一家,老师剪个平头,戴着黑框眼镜,西装穿得土不拉唧的,不太像搞艺术的。刘学说,“你相信我,这家伙不含糊,看他的指法绝对是高手!”于是先交了300块钱学费,又花150块买吧民谣吉他,算是正式入学。班上除了我,还有六七个小孩,最大的十一岁,我众望所归地被选为班长!
    想不到我还真有音乐天赋,刚上手几次就学会扒拉和弦了,一周后就可以来点简单的曲子。眼镜老师很高兴,说我虽然指法笨拙,有几个音不准,但在曲子中传达出来的意境和韵味,比他还要略高些!眼镜抓着我的手左看右看,“这么细长的手指,就是天生弹吉他的料! 我吃亏就在手指头太短上了……”
    靠!原来老大和刘学对我的手指也有过评价,说是细长有力,特别适合偷钱包,这么一挟,神不知鬼不觉地……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要是我把练吉他的劲头拿来读书,估计早就考进哈佛耶鲁牛津剑桥了。每天回到寝室,我先焚香(蚊香)净手,再吟哦一段,“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然后就抱着吉他苦练到深夜。即便那帮俗人用武力把我驱赶到楼顶,还是曲不离手地练……指甲磨劈了,指尖磨破了,一碰就钻心地疼。
    因为学琴,偶尔耽误几堂课在所难免,想不到险些酿成大祸。那天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回到寝室,老大端着一幅恩人的嘴脸就凑过来了,“王小旗,今天马哲课单元考试了,折算期末成绩的,是我,你大哥,替你答了一份卷子!”正当我无限感激地和老大拥抱在一起,赵赤峰又回来了,“马哲测验太简单了,完全小儿科!,我做完以后行有余力,又替小旗做了一套,算是以实际行动对你的支持……”
    我眼前一黑,差点没气背过去。一个人出了两份卷子,这算啥事儿啊?全乱套了!正在此时,张宽晃晃悠悠地进来了,“王小旗!怎么谢我,今天马哲考试我替你答了一份卷子!你借我那50块钱是不是就算了……”
    靠!太夸张了吧。老大和赵赤峰正在翻白眼,马上就狂笑得口吐白沫蹲地上了,张宽还傻愣愣地。
    “张宽安达……”我深情地凝望他的眼睛。
    “王小旗安达……”张宽凑过来。
    “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了吧!”
    大家一商量都感觉形势严峻,冷汗全下来了,因为比这还轻的事儿受处分的大有人在。思前想后,我下决心去找马哲老师自首,能不连累朋友最好了,真要玉石俱焚也没办法,也算给后人留下一段佳话吧。
    教我们马哲的是个老太太,一边听我沉痛地交待,一边滋溜滋溜地喝着白开水,眼皮都不愿意抬。半晌,老太太慢悠悠冒出一句,“我看这么办吧——我给你去掉一个最高分,再去掉一个最低分,中间那个就算你的成绩!如何?”
    我整个人都傻了,直到看见老太太眼睛里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多可爱的老太太哟,在窜出办公室之前,真想扑上去亲她一下,像对我奶奶似的。
 
    很快我在吉他班就要学成结业了,眼镜舍不得让我走,他说,“兄弟,凭你的悟性能练出来,前途无限!我不收你的学费了,咱们一起切磋……”我心想什么前途啊,最后也开个吉他班不成?你知道我玩命学吉他为的是什么,已经占去不少陪李蓝的时间了。见我坚持要走,眼镜发火了,“我,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暴自弃的人!”
    我也受了感动,心里一阵阵发热,我握住眼镜的手,“人各有志……”
    回到学校,我仍然苦练不辍。我和着吉他唱的第一首歌是许茹云的《四季》:
    “春天摇着尾巴,说它其实爱着夏天,但已经是过去的事,冬天又来了……”
    “秋天!你唱错了,是秋天摇着尾巴……”老疙瘩好为人师地纠正我。
    我根本不搭理他,心情愉快地继续唱,“秋天也摇着尾巴,说它爱上了老疙瘩……”
 
 
[14] 献艺
    唐美偷偷告诉我,这个周五是李蓝的生日,其实我老早就开始筹划了。我暗地里苦练吉他,就瞒着李蓝一个人,我要在她生日那天,拿出点有冲击力的东西。
    东大有在女生宿舍楼底下献歌的传统,超市莘莘店和九舍之间那块空地,隔三岔五就跑来个卖唱的。外语学院有个ZNB(真牛逼)乐队挺受欢迎,那天唱的是卢庚戌的歌——《我没有自己的名字》。“有一天早上从梦中醒来……”主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轮到副歌的时候几个小子一起狂嗥,气势就出来了,“I have no money,  have no car!” ……楼上有人嫌闹得慌,推开窗户大吼一声,“have no face!”乐队沉寂了片刻,马上又从善如流地嚎起来,“I have no money,  have no car,and no face!  and no face!” ……
    从周三起我就不刮胡子了,到了周五一照镜子,已经很有沧桑感。唐美给我发来短信,“晚七点切蛋糕,李蓝似乎有所期待……”我想把手机关了,转念一想用不着,以李蓝的个性,这种时候是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的……
    在寝室里熬到六点半,华灯初上,众兄弟陪着我倾巢而出,既然是集体活动,大家都穿上我买的安踏跑步鞋。老疙瘩和赵赤峰很卖力气,把九舍楼下的自行车都推到一边去,等一会儿赵赤峰和老大还要负责领掌,制造气氛。刘学也背了把吉他,他得给我伴唱,给我壮胆儿。
    刚刚拉开架势,陆续就有人围过来了,叽叽喳喳指指点点。因为极度紧张,我注意力集中得全松弛了,大脑一片空白,反而去注意楼门口的松树,斑驳的砖墙,还有那个女生的妆画得也太浓了!
    刘学冲我扬扬下巴,示意一切准备就绪。对着楼上的窗户,我俩先扯着嗓子大叫一声,“李蓝!李蓝!我们给你祝寿来啦!”
    我一拨琴弦,正要张嘴,忽听人群里老大的一声嚎叫,“好啊!”接着就是他和赵赤峰稀稀拉拉的掌声,周围传来阵阵哄笑。靠!这个败事有余的东西,不是添乱吗——我还没开始唱哪!
    我重新稳定情绪,张开嘴,低沉的男中音缓缓响起:
 
    “在我们还年轻的时候
    我要你成为宠坏的孩子
    让我宠你的
    天真美丽和纯洁
 
    等我们都老了,
    就变成了一对蚂蚁。
    每只蚂蚁都有
    眼睛鼻子和嘴巴
    美不美丽
    就差一微米
    谁能看得清
    你再也没有嫌弃我的机会
    ……  ……
    在这纷乱的红尘中
    我们是一对依偎着的小蚂蚁
    我们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小蚂蚁……”
 
    这首《一对小蚂蚁》是刘学作曲,我自己填的词。我俩唱得肯定还不赖,因为人群中已经响起真正的掌声。楼上很多寝室陆续推开窗户,401的窗户也开着,可是里面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心里完全没了主意,傻站着不是办法,刘学低声说,“兄弟,沉住气,再来一遍!”
    “……在这纷乱的红尘中
    我们是一对依偎着的小蚂蚁
    我们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小蚂蚁……”
    李蓝的寝室还是毫无反应,平静得瘆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咬着牙一遍遍地唱下去。当我唱到第八对小蚂蚁的时候,周围原来跟着轻轻哼唱的都停了下来,眼圈发红的女生也已经不再擦眼睛,所有人都有预感,今天的结局肯定出乎意料,大家都在等待我如何收场。一片压抑的寂静中,只剩下我凄凉的歌声在飘荡,“每只蚂蚁都有,眼睛鼻子和嘴巴……”
    唐美急匆匆地跑下来,把我拉到一边,“王小旗,你快走吧!”
    唐美瞪着我,“李蓝都哭得快昏过去了,绝对不是惊喜,看起来像是极度的——厌恶!”
    就像梦游一样,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回的寝室。坐在床上我神情恍惚,胸口堵得喘不上气来,血一个劲儿地往脑袋上涌。看着扔在门边的吉他,我怒从心头起,嗷的一声扑过去,抡起吉他狠狠地砸向铁床架子。
    咔嚓,吉他断成两截。我听见刘学倒抽一口凉气,“那是我的琴……”靠,砸错了。我驴劲儿上来,抄起自己那把吉他又一阵狂摔。
    众兄弟都扎个手没法子,刘学只有苦笑,“小旗呀,睡吧,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一夜我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我就是想不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说我唱得就那么恶心吗!
 
[15] 难受
    一大早我就把刘学叫起来了,“你得陪我找一下李蓝,就是死我也得做个明白鬼……”
    走到五舍东面的山墙下,一个满脸疙瘩的小子把我拦住了。我一看认识,ZNB乐队的主唱。
    主唱向我伸出双手,“兄弟,加入我们吧!我们需要你这样创作型的……”
    靠,真是太搞笑了,加盟个屁呀,吉他都让我摔零碎了。早起来我看见两支琴头被赵赤峰捡去了,绑在床头挂衣服呢。我没心思搭理他,随手往身后一指,“去找我的经纪人……”
    主唱转向刘学,刘学忍住笑,拍拍主唱的肩膀,“朋友,很抱歉,他已经签约英皇唱片了……”
    直到我们转过楼去,主唱还满脸通红站在那儿,气得每个疙瘩都闪闪发亮。主唱冲着我们的背影喊,“狂什么呀狂,真正的艺术家应该德艺双馨……”
    到了九舍门口,看门大妈把我叫住了。大妈慢条斯理地说,“小伙子,是你唱了一宿儿的歌吧,跟女朋友闹别扭了吧?听大妈的,你先回去,现在你们都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容易僵,等双方冷静冷静再谈不更好嘛……”
    遇到这么个慈祥又絮叨的大妈,我一点脾气也没有,只能往回转。要是东大学生处的都有这水平,思想教育工作早抓好了。
    给李蓝发短信,她不回,再打电话,她关机了。一整天李蓝没去上课,我也就在六神无主胡思乱想中度过了一天。第二天在走廊里,李蓝和唐美一起走过来,李蓝的眼睛还有点肿,看见我她扭头就走,那眼神冷得都带冰碴儿。唐美瞅机会告诉我,李蓝说她永远不想再见到你啦!“这丫头特别犟,你先别急,慢慢来……”
李蓝说到做到,除了上课,我再也见不到李蓝的面儿。同在一个学校,却好像生活在异度空间,听得见声音,看得见影子,却永远也触摸不到……
    努力了几次以后,我开始心灰意冷了。我委屈,更憋屈,就是犯了死罪,枪毙前还得宣布罪状先呢,我到底错在哪了,让你烦成这样儿?我就算再贱呗,还剩下二两自尊心哪。
    寝室里再也指望不上我打开水了,大伙洗脸都用凉水,洗脚的次数明显减少,因为拔凉拔凉的实在抗不住。课我是早就不去上了——给谁学哪!我蓬头垢面,在床上一趴就是半天,闭着眼睛,想象中苔藓和霉菌在我身体上一点点滋生出来,我身上脸上都是绿毛,心里也慢慢结满蛛网,落满灰尘……
    “靠,你多长时间没洗澡了,浑身一股干豆腐味儿!”刘学把我从被窝里拖起来,“走,走,出去哈酒去……”现在也就喝酒这件事还能让我有点劲头。
    我俩溜达到西门外一个小饭店,拌了两个凉菜,烤50个肉串。
    “来来来”,喝了这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伤悲……刘学拿酒杯使劲跟我磕了一下。
    三杯凉啤酒下肚,我咕噜打了个饱嗝,随着一口气出去,觉得心情也好多了。人就是这样,吃点好的,人生观世界观都有可能改变。
    喝了四瓶啤酒,肉串也热了几遍,我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喝多了也没意思。我们晃晃悠悠地回宿舍楼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心情很愉快了。没想到走过汉卿会馆后身的小树林,远远看见一对小恋人抱在一起,我心里又开始泛酸水,难受。
    刘学看出来了,眼珠一转,趴在我耳边嘀咕片刻,突然一翻脸,揪住我的脖领子,“你装相是不是?你给    脸不要脸是不是……”我扒拉开刘学的胳膊,反手掐住刘学的脖子,两个人撕巴了一会儿,我一脚踹在刘学的小肚子上,扭头就朝小树林跑。
    刘学从兜里掏出一个明晃晃的东西,一边追一边喊,“我捅了你!我捅了你……”
    两个小恋人吓坏了,嗷的一声都跑没影儿了。我和刘学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刘学揉着肚子说,“你他妈还真踢啊!”
    “你哪来的刀呢?”
    刘学噗哧一笑,“什么刀,是我中午吃饭兜里揣的饭勺!”
    过了一会,刘学说,“哎,刚才你注意没有,那两个小家伙怎么跑的?要是往一个方向跑的还好办,要是分头跑的没准儿明天就得黄!”
    我半天没言语。刘学知道我又难受了,凑过来,“要不让你嫂子在法律系给你找一个?不过像你嫂子那样的可没有了……”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不用了,我打一辈子光棍儿行不行?我他妈到西藏当喇嘛去行不行?”
    “你还挺驴啊。”
    “嘿!驴算什么呀?我就是我!”
    回到寝室,我要去拉屎,随手扯了张报纸蹲在厕所里看,想不到一篇小文章把我吸引住了。
    说乌鲁木齐百鸟园有一只母蓑羽鹤受了伤,公园把它放到丹顶鹤的笼子里,很快母蓑羽鹤和一只公丹顶鹤勾搭上了,生了一窝蛋。但是这两种鹤染色体不一样,蛋孵不出来。母蓑羽鹤的伤也好了,公园又把它弄回蓑羽鹤堆里,不过它不许别的公蓑羽鹤靠近,每天还哀鸣不止。工作人员着急了,让它远远地见了公丹顶鹤一面,这下不可收拾了,母蓑羽鹤玩命往笼子外面冲,撞得羽毛掉了满地。再说那只公丹顶鹤,公园又在它笼子里放了两只母灰鹤,它们染色体接近,有只母灰鹤向公丹顶鹤示爱,公丹顶鹤不但不领情,还很愤怒,把母灰鹤叨得满脑袋是血。
    公园一核计,干脆又让母蓑羽鹤和公丹顶鹤住一起了。不就是不能生育吗,这回偷偷把别的蓑羽鹤生的蛋放它们窝里了。小蓑羽鹤孵出来以后,公丹顶鹤乐颠颠地当起继父,每天抓到鱼,先喂几个小的,再喂母的,都是高蛋白,剩下鱼头虾脚才自己吃……
    我的鼻子发酸,两腿蹲得发麻,忍不住贾谊的名句脱口而出,“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苦啊……”
    小便池前站着一个兄弟啊呀一声,没防备身后有人吟诗,吓得浑身一哆嗦,然后再也尿不出来了。
 
[16] 鸳鸯
    刘学真够意思,每天陪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说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你去和女棋圣HAPPY吧。刘学说,“没事,没事,两情相悦,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天我和刘学突然发了雅兴,想起很多年没去图书馆了,听说改建以后装修很豪华,何不去观光游览一    番。想不到进了图书馆才发现,这一片净土,如今也已成了情侣们的天下。
    本来我就怕受刺激,可是整个图书馆里无一处不是春意盎然。相亲相爱的小两口儿占据了八成座位,剩下几个不知好歹的鳏寡孤独。一个个表面上手不释卷,底下欲火中烧,有两眼冒火直勾勾对望的,有吃吃浪笑的,有泪流满面的,有男的揉揉女的头发,女的掐掐男的脸蛋的,还有女生坐在男的大腿上看书的,那男的真是柳下惠级别的人物,居然能不动声色地看下去!
    我目不斜视地在书架间踱步,忽然眼前一亮,不远处有一本“德彪……精选”,心想药匣子咋也出书了,可得瞧瞧。奔过去仔细再看,原来是《德彪西钢琴名曲精选》,顿觉索然无味。
    刘学也正郁闷呢,我甜甜地冲他叫了声,“哥,咱们出去香一个吧!”
    “走,香一个去!”刘学高声响应。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我俩挽着手走出图书馆,刘学掏出香烟,递给我一支,“憋半天了,赶紧香吧!”
    刘学说,其实这些情侣也不容易,都是穷孩子,节俭谈恋爱吧。星巴克里面情调好,可是太贵,看场电影不也得花钱吗?
    老大也没闲着,宣传部的一个小女干事落入了他的魔掌。我们骂老大——兔子专啃窝边草,利用职权性骚扰。老大说他们是相互欣赏,相互吸引,刘学说,“靠!相互勾引!”
    女干事每天来和老大切磋文学,买一根冰棍俩人合吃,她嗍拉一口,老大嗍拉一口,当着我们的面儿相濡以沫。
    老大揉揉太阳穴,“咳,真是毛病,每天不读几页普希金,就是睡不着觉!”女干事一脸景仰地望着老大,眼睛媚得能滴出水儿来。我们暗骂放屁放屁,你枕头底下明明是西村寿行的《变态杀人狂》。
     “幸福是需要配合的!”赵赤峰很感慨。
    都说蔫人出豹子,没想到老疙瘩更强,竟然拐了拐了带回个女留学生,伊朗来的。这丫头皮肤可真黑,掉煤堆里找不着,细看眉眼儿却漂亮得惊人。她有个一嘟噜串的名字,老疙瘩管她叫木耳。
    木耳和刘学见面的场景很戏剧化。木耳一进来就把刘学叨住了,“你,就是汉斯先生吧——我是千千阙歌啊!哈哈!东大的德国同学都是我的好朋友,你怎么能骗得到我?我觉得你真好玩就一直没揭穿你,老疙瘩还说你聪明呢,可是你不觉得自己很像一个——傻狗吗……”
    刘学一张脸臊成了紫茄子色儿,木耳一走,刘学咣咣拿脑袋往电脑上撞,“瞎了眼啦!瞎了眼啦……”
众人追问老疙瘩怎么把外国美眉骗到手的,老疙瘩很牛逼,“我告诉她,你们国家,一个男人四个老婆,我,就要你一个……搞定!”众人大悟,称羡不已。    
    老疙瘩不老实,我偷看过他给木耳写的情诗,“假如我是一只乌贼,我将用我的八只手,把你紧紧抱住……”这种直白肉麻的东西,对外国女孩来说无疑是一剂猛药。
    寝室里所有人都喜欢木耳,尤其刘学,拿她当亲妹妹看。平时大伙满嘴喷粪,可谁要敢拿木耳的民族习惯开玩笑,估计是不想活了。老疙瘩为爱牺牲,开始拒食猪肉,偶尔意志薄弱想开戒,大伙都像看贼似的看着他。如果大家出去聚餐,总是早早点好了回民菜,还不忘了嘱咐一声,“一定用豆油炒啊!”
    张宽这种人渣居然也有人喜欢。她的第一个女朋友身材娇小,自己觉得美中不足,总穿个细高跟的鞋,一拐一拐像美人鱼登陆,旁人看着都揪心。其实年轻小姑娘,即使不特别标致,看上去总是可人的。后来不知何故,两个人分手了。
    张宽又傍上个女研究生,大他两岁,有几分姿色。女研究生拽的不得了,自认东大第一枝花,本科生比她,略输文采,博士生比她,稍逊风骚!当她的男朋友真得是铁打的才行,估计张宽胡吹自己家里是富豪才骗得她的芳心,女研究生买的衣服,件件贵得吓人,全部是张宽付账。我们都说,根据一个女人所穿的衣服来判断她男人的贫富,那是极不可靠地!
    结果就是张宽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最后免不了真相败露,女研究生离他而去。我们都劝张宽要看菜下饭,踏踏实实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如此分散投资不是办法。张宽回答说,“对女人,我是宁滥毋缺!”后来张宽越来越变态,女友不断地换,回来还跟我们吹嘘,今天他又摸人家哪儿哪儿啦,“那手感真是……”
刘学冷笑,“别他妈哄人啦。俩人到了认真恋爱的时候总会有些特征,比方说二毛——就是女的开始织毛衣,男的开始不看毛片儿了!”
    “为什么?自己想!像你这样肯定还没上手呢,要不然自己家的东西,哪个男人那么大方,让大家欣赏……”
    张宽默然。
    除了赵赤峰仍旧死水一潭,人家都投入到火热的生活中去了,酸也好,甜也好,热闹是人家的,没我什么事儿。
    一天,大伙出去喝酒。刘学喝多了,瞄着女棋圣和木耳的肚子想要指腹为婚,“如果将来生了一男一女……”
    木耳头脑简单,心直口快,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就让他们结为夫妻!”老疙瘩摇头苦笑。
    “如果生的是两个男孩……”
    我抢着说,“那就让他们搞同性恋好吗……”
    一群人扑过来打我。
 (未完待续)
原创录入:温吞水    责任编辑: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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