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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疼(八)38-40节全书完
    作者:温吞水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7-7
    [38] 升华
        渐渐地有人开始接到面试通知,陆续也签了不少。现在大家互相不怎么打听,都挺敏感的,就是问了对方也不一定愿意说实话。有个材冶专业的伙计,签到郊区一家小铸造厂,他告诉别人单位是“野村重工!”
        相比之下,那种故作谦虚的就更恶心人,我在食堂门口亲耳听到一段对话。
        “签了吗?”
        “呃,签了签了,那边儿着急……”
        “签哪儿啦?”
        “唉,华东的一个小城——上海!”
        “我靠!”
        “是一家小公司——美国通用……”
        当时我真有过去痛扁他一顿的冲动。后来想想,估计这哥们也是天涯沦落人,在那吹吹牛过过嘴瘾罢了。
    老疙瘩终于迎来了面试,是家邮政信息技术企业,据说效益很好,但没什么知名度,公司羞答答地躲在东陵区的一个小街道里。
        傍晚时分老疙瘩回来了,他倚着寝室的门框,脸色绯红地望着我们。
        “签啦?”我们惊喜地问。
        “嗯,签啦!”老疙瘩甜蜜又疲惫地喘着气,宛如一个终于失身的丑丫头,激动得浑身无力。
        我的第一次面试发生在5月中旬,有家八卦新闻小报向我抛出了橄榄枝,此时我柔嫩的心脏就快被煎熬成一颗荷包蛋了。
        老大是铁定追随县组织部长的小姐回去建设家乡了,寝室里根本抓不着他的影儿。赵赤峰的光明前途已经没啥可担心的,现在只有他是闲人,晚上就帮我恶补面试实用技术。
        赵赤峰让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说按照“八颗牙法则”,露出八颗牙齿,你的微笑才是最真诚的,露出满口牙,那就是想咬人了!
        赵赤峰指着自己眼睛以下鼻子以上那一小块地方,“面试的时候你就看对方这里,这是社交凝视区……”
    赵赤峰还很敬业地扮作面试考官,和我一起模拟现场提问的情况,他提出的最刁钻的问题是,“你讨厌什么样的上司?”,他问的最欠揍的问题是,“如果单位不能解决你的户口,不能上医疗养老保险,加班没有补助……你会如何对待?”
        我会发疯!
        经过一番磨练,觉得心里有了点底气,头天晚上我洗了个澡,就差没斋戒焚香了。第二天一早我化了个淡妆,临出门前还特意看看刚买的皇历,今天“岁在吉星,诸事皆宜!”
        我辗转倒了三路车才赶到那家报社,万没想到不过10分钟就被打发出来了,一开始我还觉得很有希望呢。考查我的是他们总编室主任,我陈述的时候偷眼看他,身体前倾,手放在下巴上,两脚分开,在后面的一只脚贴着椅子腿儿……当时我心里一喜,这种体态语言咱学过啊,是表示对谈话内容很感兴趣的。
        可是人家还是不要我。后来反思,问题可能出在面试过程中我偶然发现,那位主任长得居然很像我农村老家的二流子堂哥,他就会喝酒赌钱打老婆——越看越像!估计我无意间在恭敬的表情下流露出一丝轻蔑,被人家察觉到了,所以也就死定了。
        走出这家专们关注肉麻无聊社会丑闻的小报,我满腔悲愤,“我就想当个狗仔队,扒扒三流明星的隐私,我连人格都豁出去了,怎么还没人要我呢?”
        回到东大,在校门口碰上唐美,她正要去影楼照明星照,“用人单位看简历都像选美,不扮靓点行吗?我还报名参加化妆辅导班了呢,本来女生找工作就难,现在妇联都只要男生!”
        6月份我又接到几回面试电话,每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6月29日,这天早上我一醒来就觉得不同凡响,有两只喜鹊站在楼前的树枝上,冲我喳喳喳叫个不停。果    然,下午就收到一封信,竟然是《人民日报》辽宁记者站的面试通知!
        之前我压根没敢指望,多牛的单位啊,全沈阳市只要一个人,好比成千上万个精子去竞争一个卵子。当初我就是闭着眼睛投了份简历,后来让我参加了笔试,我也曾万分激动了一阵,等到考场看见满屋子的济济英才,我的心当时就凉了,这都是快一个月前的事了。
        想不到人家《人民日报》竟然慧眼识英雄,看出来我有巨大的潜力。当时说笔试的通过率只有5%,此次我的机会很大!
        面试当天,我打扮得像衣冠禽兽似的,刘学、赵赤峰和老疙瘩站在寝室门口给我送行,他们依次走过来紧紧抱住我,一边咆哮,“给你力量!给你力量!”
        我实在兴奋,一路上把通知放在包里又取出,拿出来看看又放进去,折腾了好几次。面试定在上午10点,我9点就赶到新闻大厦,人家的时间宝贵,俺的时间不值钱。接待小姐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她告诉我参加面试的只有三个人,你来得太早了,先到小会议室等候。
        到会议室要上一段楼梯,我目不斜视,只看见前面接待小姐的屁股,我就跟随那屁股来到会议室。想不到有人来的不我还早,会议室里已经坐着一个小白脸男生。接待小姐要为我们倒水,他手疾眼快,抢着说“我来!我来!”接待小姐微微一笑,我深情地望了他一眼,这个小王八蛋真机灵啊,随后心里又忐忑,是不是考核从现在已经悄悄开始了?
        等待的过程中,那男生拿着一叠材料念念有词,我刚凑过去,他就警觉地盖上了,一瞥之间,我知道了他叫徐志刚,辽大中文系的……第三个人迟迟没有到。
        差5分10点的时候,接待小姐通知我准备进去面试,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就在此时,一个女生匆匆被带进会议室,她竟然是李蓝!
        这真是太戏剧化了!做梦也想不到,我要与之殊死竞争的第三个对手,居然会是李蓝,一时间我突然感到贫血。笔试的时候并没看见她呀,估计是分批进行的。
        李蓝的表情也很震撼。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面试间,仿佛走在云彩里。主试官是位和蔼可亲的中年妇女,她笑着告诉我,不要紧张。
        我说,“不紧张,不紧张。”
        主试官很随便地和我聊起来,问了一些我的特长个性,估计他们需要一个市场推广方面的人,当我说起实习时到晨龙公司拉广告,她听得很仔细,表现出很浓的兴趣……
        我的表情略显机械,其实此刻我的内心狂乱无比!和李蓝在一起的种种场景全都涌上心头,尽管两个人分手了,但过错在我,而且毕竟曾刻骨铭心地爱过一回。李蓝比我更需要这份工作,她一个孱弱女子……而且只要她留在这座城市,我不奢求别的,隔段时间能远远看她一眼也是好的……我的眼前浮现出李蓝苍白的面孔,我已决心要为爱牺牲!
        主试老师看出我的烦躁,询问地望着我。我缓缓站起来,“老师,有件事情我必须坦白告诉您,其实我……”
        一不做二不休,我把心一横,“其实我和外面的徐志刚同学,我们都已经找到工作了,在辽宁电视台……我们只是想再次检验一下自己的实际定位……很抱歉浪费了您的宝贵时间……”
        在几位面试官无比惊愕的目光中,我深深鞠了一躬,昂然走了出去。在会议室门前,我意味深长地望了李蓝一眼,又满怀歉意地看了那男生一眼,转身走了……
        我觉得自己真是伟大,恨不得化身出来拍拍自己的肩膀,“王小旗,你是有情有义的汉子!”
        走到外面凉风一吹,我冷静了许多,摸摸兜里几个叮当作响的硬币,我彻底瘪了。
     
     
    [39] 曲终
        我又恢复了寻寻觅觅的生活。
        每天我和刘学结伴出去,看能不能碰上个死耗子,我们早晚各要经过一次北门外三好立交桥的坡道,有一天我若有所悟,“原来上坡路和下坡路是同一条路啊……”
        刘学想了想说,“你这个屁放得很深奥!”
        终于有一天,刘学绝望了。他说沈阳这个地方只认文凭,也许十年八年以后会有所改变,但是他等不起了,再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他要去京城闯闯!
        女棋圣已经和一个律师事务所签了意向合同。听了刘学的想法,她只淡淡说了一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走……”女棋圣把到手的合同折成一枚纸飞机,站在楼顶上用力一掷,纸飞机在空中盘旋良久,我们的心也随着飘上荡下……
        我的工作依然没有着落。据资料上说,今年全国应届高校毕业生338万,就业供需比例为10 :7,我就在那没人要的3个里面!刚进东大的时候,听说我们学校男女比例10:4,那找不着对象的6个又有我,我怎么总那么倒霉啊!
        下午,我待着没事儿在校园里闲逛。二舍南头摆出一流儿摊子,那是快毕业的同学在甩卖家当,小学弟小学妹们没有孔融让梨的情谊,却存着趁火打劫的念头,杀价杀得特别凶狠。
        一个胡子拉碴双眼失神的家伙引起了我的注意,不知道是哪个系的,但一看就是个倒霉蛋。他翻来覆去就两句话,“杂志5毛一本,一本5毛。”
        有人过来砍价,“10本4块卖不卖?”
        他倔乎乎地一口回绝,“不卖!”
        我凑过去,“买10本多少钱?”
        “5块。”
        我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只能给你6块!”
        “不……”那位兄台刚说了半个字,噎住了。
        我笑呵呵地捡出10本杂志,交了6元钱就闪了。留下那家伙愕然老半天,“真是有病!”
        其实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同病相怜,想让他意外地快乐一下,增添点生活的勇气。
        回到寝室,却见老大正和下届一个学生大喊大叫,“这不是抢吗?嘎嘎新的电脑就给1600块钱,一斤还合不到30块钱!”
        那小子悻悻地,“不卖您就留着,二舍那边比你这个配置高,才25块钱一斤!”
        最终没能成交,双方不欢而散。
        这些日子快毕业的学生几乎天天出去喝酒,最后基本上都是哭声一片,把饭店搞成了灵堂。其实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不管对学校有多少怨言,大家内心深处还是舍不得走的。就像婴儿留恋子宫里羊水的温暖,对外面未知的世界充满恐惧,无论头先出去,还是脚先出去,我们都不想那么快出去。
        东大民间组织了第三届CS对抗赛,这次刘学参加了,算是为了忘却的纪念。网上的那些小兄弟充满了惜别的温情,下手极有保留,有的干脆自己送到刘学的枪口下,“啊呀”一声挂了!到后来刘学打不下去了,他拼命眨巴眼睛不让泪水流下来。
        因为头天晚上喝多了,我一直睡到下午。有几个电话打进来,开始我没听见,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    码。    
        “谁呀?”我问。
        “王小旗,我是李蓝!你有时间吗?我在南门外小树林等你……”
        我的酒全醒了,心脏狂跳不已,10分钟之内我就冲到小树林。
        李蓝静静地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让我屏住呼吸。
        “谢谢你,”李蓝终于开了口。
        “那天我一进去,面试老师就笑了,说刚才出去那个是你男朋友吧?他挺有意思的……”
        原来人家早就识破了,想起面试女老师和蔼的笑脸,我心头一热。
        “他们需要一个能驻外的,最后考虑了那个男生……无论如何,真的很感谢你……”
        我岔开话题,“刚才为什么不用手机打电话?”
        “我的手机丢在路上了,用的是公用电话……”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我语带双关。
        李蓝瞥了我一眼,没搭腔。
        李蓝沉默了一会儿,“现在说说我们俩的事儿吧……”
        我的心再次狂跳。
        “我想先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一时哑然呆住。为什么?我记得第一次见到李蓝,刹那间就想起《荷塘月色》里田田的叶子,浅浅的花苞,“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微风送来缕缕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
        那感觉就像小时候,见到妈妈给我买的第一个文具盒。从此后我的心情起落,都因为她一个微笑的样子,或是一个皱眉的表情……可,这是能说出来的理由吗?
        我摇摇头,“说不好,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喜欢我……”
        李蓝低着头,轻轻地说,“我想,这是性格的问题……”
        性格?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性格!
        李蓝抬起头 ,她的声音柔柔的,仿佛怕打扰摇篮里的婴儿,“你愿意听听我父母的事情吗……”
        “我妈妈姓蓝,所以我叫李蓝……她在乐团里拉小提琴,年轻时她很美,有很多人追求她……我爸爸是搞雕塑的,人们都说他有才华。因为他特别懂得浪漫,又风趣又热情又体贴……妈妈爱上了他,嫁给了他……”
        “我小的时候认为爸爸是全世界最有魅力的人,每个节日他都能给我们意外的惊喜,他的一句话就能逗得全家人开心……可是后来,爸爸和妈妈离婚了!那年我11岁……”
        “后来,我问过爸爸,为什么要离开我和妈妈,爸爸抱着我,说他累了倦了烦了……再后来,爸爸又喜欢上另外一个阿姨……”
        我突然感到很恐惧,好像自己无意中已经铸成某种大错,手脚开始发冷。
        只听见李蓝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你聪明、心地善良,有时候你也挺老实的,可实际上你是个特别浪漫的人!你的感情太丰富,就像《天龙八部》里段誉的爸爸段正淳,为了爱什么都做得出来,让人心里永远都不安稳,让人害怕……”
        我强笑着纠正她,“其实,段誉的亲生父亲是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
    李蓝无奈地望着我,摇了摇头,“我们不适合的,我只想有一个人,他将来能陪我过细水长流的平淡日子,而你,太孩子气了,你骨子里喜欢的是戏剧化的生活……我试过了,也想了很久,真的不行,对不起……”
    我的胃剧烈地疼起来,抽搐成一团,浑身无力得快要虚脱,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该死的白痴。四年来我对爱情的苦苦经营,前提竟然是一个无厘头的误会,这一次饼画得太大,让我无法咽下去。
        我曾有过类似的记忆,高考时答政治卷子,最后一道大题30分,慌乱中我没认真审题,结果答得越多,错的越远……
        李蓝的眼神清澈又坚强,一瞬间我懂得了,这个外表柔弱如水的女孩,内心世界是无比的倔强与坚定,最起码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我嘴唇动了动,想出声挽留,最后又咽下去了,难道我有这个资格吗?
        默默地站了很久,李蓝抬起头,她的脸色开朗起来。最后望了我一眼,仿佛要说些什么,却只说出两个字,“再见!”
        “再见!”
        她又站了一小会儿,终于转过身,踏着小心翼翼的步子向小树林外面走去。
        李蓝的背影慢慢从我视线里消失,我知道,她在我的生命里也永远地消失了!
        我走出小树林,已经是夕阳西下。黄昏,是人在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我抬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不远处的街道和建筑物也变幻了通常的模样,好像电影里的布景,周围的一切都被涂上层金色光晕。
        画面很美,美得像一个谎言!
     [40] 余音
        同学们都走光了。
        李蓝后来去了大连,刘学两口子去了北京,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归宿。回家工作的那叫落叶归根,到外地去闯的愿他们落地生根。
        有句话说,工作着是美丽的,同理像我这样没工作的,当然就是无比丑陋的。到了8月份,我还像只野狗似的无人收留,忽然接到晨龙公司李总的电话,他先问我就业了吗,然后又问我是否愿意到他那里工作。
        “愿意!我愿意!”在这个穷途末路的时候,李总甩给我一个机会,我除了感激涕零还能怎样?
        李总是白手创业的民营企业家,没念过几年书,人很爽直,特别想干点事业。给我的工资不算高,但工作很愉快,提些建议公司也很重视,偶尔下班后李总还和我一起喝点小酒。
        我很满足。
        转眼一年多过去了,老疙瘩从原来的单位出来,自己在三好街开了一家公司,木耳有时间就过去帮忙。这两口子和我经常见面,离东大都不远但我们很少回去。有时我会很文学地说起对母校的怀念,又在梦中见到自强路的马尾松,逸夫楼的课桌,趴在上面睡觉是生平最香甜的……老疙瘩不屑一顾,一言点醒我,“怀旧其实不是因为过去就多么好,而是那时候,我们年轻!”
        张宽也间歇性地来找我。他不知道走的什么门路,居然混进了电视台。张宽说自己只是部里聘的,要想“台聘”,签正式工作关系,没有副台长以上关系不成。
        这小子女朋友走马灯似的换,据他说,这个因为送央视培训去了,那个考上研究生走了,其中竟然还有一个去了哈佛商学院。
        “哈佛算啥呀,不就美国一民办大学吗!”张宽很牛逼地说。
        我说,“张导对象没搞成,这两年为国家输送不少人才啊!”
        张宽最近一个女朋友跟大款跑了。张宽说那是个暴发户,“打高尔夫像扛锄头,开了部7系宝马——还是粉红色儿的!”
        我闭上眼睛,实在无法想象,坐在如此娇艳的宝马车中的大款,究竟是怎样的风采。
        张宽挣的不少,花的更多。一天他来朝我借钱,张嘴就要20万,说相中了一套房子。
        我问,“房子总共多少钱哪?”
        “20万!”
        我大怒,“我是你亲爹啊?”
        张宽马上改口说借2000,三天之后保证归还。我给他拿了500,说,“你要有这能耐,也就不朝我借钱了,赶紧滚!”
        果然,很长时间张宽一直都英雄无觅处。
        对李蓝我已经彻底放弃了,可是真的能完全忘却吗?实际上我在做什么事的时候,经常幻想李蓝在看着我,她会说什么呢?为自己假设一个旁观者,会让生活中平常的喜悦哀伤显得更有滋味。
        周末我正准备下班,收到大连同学的一条短信,是有关李蓝的,心中还是习惯性地一颤。他告诉我下周日李蓝要举行婚礼了,问我愿不愿意参加。该来的始终都要来,我已经能做到很平静了。
        我去邮局打算给李蓝寄份贺礼。口袋里还有1300块钱,原来想寄个整数1000,我再次想起了算命先生骗我的210元,咧嘴乐了一下,留下100,把剩下1200元都寄出去了。钱是俗气了一点,可是很实际。有一次我偶然把“铁一般的事实”,误写为“钱一般的事实”,从此后我总故意那么写,觉得更有说服力!
        周六,忽然又接到刘学的电话。这小子发达了,混进一家特牛的网络游戏公司,现在已经是部门总监或者经理助理级的人物,很快就要挣年薪了。
        刘学在电话里嗓门很大,“还活着哪?是不是很思念哥哥我啊?今天晚上我就回沈阳!”
        刘学开始跟我臭显摆,“哥哥有车了!我先处理点儿公务,晚上我和你嫂子开车往回赶……你听电话是不是信号不太好啊?帕萨特,封闭特严!”
        我都能想象出他那个得瑟劲儿,忽然听见他那边好像有人在嗤嗤窃笑,我脑袋里灵光一闪,大骂他,“你他妈别跟我装啊!狗屁帕萨特,一听发动机那动静儿我就知道,充其量是个破捷达……”
        刘学被我诈出来了,唬得半死,“行啊!兄弟你真是行家啊!”其实我那是瞎蒙的。
        我先给老疙瘩两口子打电话,又约了省科技厅的官员赵赤峰,周日上午在我单位旁边的酒店等这俩北京人儿。快10点了,刘学和女棋圣才到,他在外环迷路了,打听了半天。到酒店门口,刘学先张罗找地方停车,老疙瘩和赵赤峰过去又摸车头又摸车屁股,对刘学的宝贝捷达耍了好一阵流氓。
        我骂,“别献宝了,赶紧进去吧,我们早上都没吃饭呢!”
        女棋圣和木耳搂脖子抱腰地和我们一起进了包房,今天大家都穿的挺隆重,显得日子过得很红火。
        哥几个扯扯蛋,互叙别后情形,不知不觉一箱啤酒就下去了。大伙谁也没喝多,正是将醉未醉的临界状态,感觉最舒坦。
        我问刘学,“北京大酒店都吃遍了吧,什么长城、昆仑、香格里拉……”
        刘学一吐舌头,“那地方是老百姓去的吗?”
        刘学说,刚到北京时他太惨了,靠女棋圣养活。他会画画,跑到大街上给人画肖像,可是竞争不过美院出来的专业画匠,有一次还让人打了……后来,刘学琢磨出一个道儿,跑到贵族区里面画人家的别墅,画完了再敲门卖给别墅的主人,人家基本都不讲价,富人的钱特别好挣!
        刘学说,“直到进了这家公司搞游戏设计,我才算走上正道……”刘学说话的时候,女棋圣一直在旁边看着他。
        我喝下一大杯啤酒,问刘学,“你知道吗?李蓝今天结婚。”
        老疙瘩在旁边说,“他早知道了,要不然今天也不能回来……”
        我看着刘学红通通的脸,没吭声,心里刹那间却被填得满满的。
        过一会儿,刘学问我,“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打算找一个我晚上回来,告诉我“饭菜在锅里,俺在床上”的媳妇儿,好好过日子。
        刘学猛力拍我的肩膀,你总算是悟道啦!
    大伙又灌了几杯酒,都开始兴奋,刘学大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让我们为李蓝同学喜结良缘举杯庆祝!”
        老疙瘩说,“现在李蓝的婚礼肯定正办着呢,我们这就算分会场吧,跟央视春晚一样!”
        老疙瘩又说,“下面就请刘总监代表新郎父母讲话,大家欢迎!”
        刘学的舌头都团了,“今天,我儿子结婚,真不容易啊……小时候一场大脑炎,高烧严重影响了他的智力……后来工作中一次事故,他的小鸡鸡又折断了!李蓝姑娘没有嫌弃他,纯真的爱情让他们走到一起来了……”
        大家轰然大笑,女棋圣和木耳都骂刘学嘴太损。
        老疙瘩又让我代表新娘家长讲话,我说,“李蓝,李蓝……”喉头忽然哽咽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学见气氛有些低落,赶紧张罗,“大家唱歌,唱歌!”
        赵赤峰提议唱《同桌的你》,叫刘学给骂回去了,说太败兴,唱个喜庆点的,昂扬点的。
        结果我们先唱了一首老歌《甜蜜的种子》,“甜蜜的种子,甜蜜的种子,飞满天喽喂……”
        接下来又唱《打靶归来》,当年我们文法学院大合唱的获奖曲目。
        后来越唱越下道儿,唱起了儿歌《春天在哪里》,我们放声嚎叫,重金属里面混合着民间小调,把一首很阳光很欢快的歌曲唱得好生凄惨。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小朋友的眼睛里!这里有红的花呀……”
        我靠在椅子上,看见刘学悄悄出去结账,我没有拦他。
        看看身边喝酒的,还是熟悉的几个人,窗外的景物,却已经改变了很多。透过热泪盈眶的眼睛,我感觉光阴仿佛出了差错,自己正经历着过去的某个场景。
        李蓝,多少年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如果忘掉了也好,当初我的一见钟情一厢情愿一往情深,带给你很多烦恼吧,原谅我。
        …………
        李蓝,即将成为别人妻子的女孩,
        请你,请你一定要幸福啊!
                  
                  (全书完)

                 全书完,感谢您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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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录入:温吞水    责任编辑: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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