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要下雨 娘要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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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吴道贤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8-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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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长明灯 方卉涉嫌伤害一案,无罪终结已过半年,成为历史。她那眼神背后的隐秘,对方涛来说,依然是个无底的谜。方涛在教育中队,每天依然对着程式化、军事化的改造生活。只是现在已不再担任罪犯教员,被安排在监狱新岸报社做编辑。 报社共有六人:主任编辑查仁(教育科的干警),编辑方涛,排版舍校(罪犯),打印韦军(罪犯),校对肖松(罪犯),分发钟社(罪犯)。 元旦前的一天,接到经查主任审核后,让人送来的几份稿件,方涛随手从中抽出一份。这是一篇散文,题目《长明灯》。文中写道: 铁门、铁窗、铁网、铁的监规队纪,锈接我野马般的自由。 最怕的还是那盏悬在监舍天花板上的长明灯。它逼退我一个又一个的企图伴着黑暗和星辰赏月的奢望;驱散我一次又一次的睡意;罚我在一次次的失眠中,在一次次的彻夜回忆中,倍受对美好情感的铿惜喜好和对丑陋情感的悔恨憎恶。望着我在它撒在的网中,一次次地就范,一次次痛苦地挣扎,它一次次狞笑。 鲜红、强健、赤裸的心,被它长年累月辐射着的白炽光漂得苍白、衰竭,形如教学楼门楼上的铁字,因经年历月在风霜风雪和烈日中暴露而淡然、剥落。 思绪逃逸千里之外,仍然感觉裸露在它的视野范围之内。就像一筋斗十万八千里的悟空,翻了几翻,还是出不了如来的五指掌。 因思想再无隐秘可言,再无自由可言,就怕思想,但又不能不思想,只是因思想一直谨小慎微着,从此便无了幻想的色彩,变得灰、白现实了。 于是,我说:“我恨长明灯。” 但又害怕那盏灯灭了,灵魂呈现一片黑暗。至少心中灯亮时,眼睛能捕捉那唯一的活物——飞蛾。思想之路也就不断有人走着;荒草就会纷纷躲避;真理就会被光明牵引着向我飞来。 于是,我又会说:“我爱长明灯。” 看完此文,方涛直觉着心意被文章掠夺。不禁扪心自问:“继小莉走完我思想上的不归路之后,悄然已生的荒草会因哪位哲人而躲避呢?” “方涛!”中队长的呼唤 “到!”像被连杆驱动着的曲轴,方涛机械性的答道,同时,又向被弹簧弹起,一个立正站立在办公桌前,直面中队长。 “接见”。 随中队长来到接见室,方涛按接见警的指示,来到三号宽管室。 站在门口,往沙发上一看,一时惊讶,哑口无言,呆立着。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她!那个明眸皓齿!那个曾向他喷射过复仇光芒的大眼睛!那个曾消灭了他半个耳朵的樱唇榴齿!方卉从沙发上起身,微笑着向方涛走来。 “怎么会是你?”方涛愕然。 方卉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抿着巧嘴,笑看方涛。这时的眼光,从那双水汪汪透着灵气的留盼美目中流露出来,显得特别恬静、温柔、有活力。让方涛无论如何都不忍在和那充满着复仇凶光的眼神联系在一起。 “不能是我吗?”方卉反问。莺声软语从她温润、自然红晕、轮阔分明的唇中缓缓流出,挥发着浓浓的人情味与几分调皮、几许娇滴滴。把那个经叼着半个正在滴血的耳朵的残象驱赶着无影无踪。说完,微微仰着一张笑脸,绽放的娇姿,俨然一朵栀子花,等待着方涛的反响。那是一张似剥掉壳和内膜的熟鸡蛋般光洁白嫩的素脸,两鬓处,依稀数缕乌黑短发,呈“▽”形,服服帖贴地偎在若隐若现的两颊,黑白分明,线条了然,产生一种似穿上开叉很深的旗袍的效果,欲遮还休,似揭又盖。 方涛怕委屈了那张仰望着他的俊脸,一闪即逝的践踏感,鞭笞他随即笑道:“哪能呐。只是没想到。坐下聊吧。” 两人面对面落座,方涛问:“时间过得好快,什么时候出狱的?” “昨天。”方卉答话间,顺势扫了一眼方涛残缺的左耳,不由地一阵心酸,忙垂头,很快又抬头,满面愧疚,眼闪泪光,柔声道:“哥,你不记恨我?” “小卉儿,别瞎想,都过去了,不提它。” “我是无心的。”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话出口时带着少许恨劲,脸也略显冷峻。从羽绒衫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悄悄地递给方涛:“看看这个你就明白了。唉!我本来铁了心要把那段难以启齿、无法名状的耻辱史埋葬在心底。可是,当律师告诉我,你决定不作为受害人举证,并拒绝做伤情鉴定时,我感觉这样做太自私了,太对不起你,对你太不公平。你受到无辜的、莫名其妙的、突如其来的伤害,不但没有怨恨,反而帮我开罪,这让我良心上受到谴责与折磨。为了掩盖耻辱判刑我不怕,并且因此而承担了对你伤害的法律责任,这样受些惩罚我心理也好受些。但是这样做,就默认了无缘无辜我就伤害了你,这会让你很伤心,甚至愤慨,这个我怕。你心理一定会这样想:‘为什么这样对我?你总要有个理由吧。’不错,我应该有个理由,理由就在这封信里。其实,这并不能算是理由,我对你的伤害是毫无道理的,是无论如何也推卸不了良心上的罪责的,虽然法律上没有追究我的刑事责任。你知道,在法律上,如果我承认了伤害了你,那么,法官就会问‘为什么伤害他?’。这种问题因为这是区别故意与过失的关键问题。在这一问题上,法官就不会让我敷衍了事的,也就是说,如果我用‘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伤害他’。这种回答,肯定在伤了你的身之后,又伤了你的心。其实,退一步讲,即使我用‘不知道为什么伤害他’来回答,在法律上效果是一样的,我只能徒然落个‘隐瞒事实,拒不交代’的认罪态度不老实,法律依然据证据认定我是故意伤害。另一种是,披露我的耻辱史。在公开审理的一审法庭上,我采用了‘不知道为什么伤害他’的回答方式,在不公开审理的二审法庭上,我采用揭开屈辱史的方式。你明白吗?方涛哥,这个案子,可以说我和自己的人性的一场殊死较量。”一气把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方卉感觉到轻松了许多。 方涛可没有丝毫的轻松感,反倒感到心情更加沉重。他是个长于思考的人,大脑总是每天忙忙碌碌地勤劳着,把自己搞得很疲惫。和方卉分别后,在从接见室回报社的途中,他就一直在想:这案子背后的方卉,心理是多么的矛盾、复杂啊!她在法律面前显德多么地无奈啊!这件案子,是张案子,是砧板。她就是砧板上的一条鱼,她面对的是屠夫和屠夫手中闪亮的屠刀。除了被动、无奈,她还能怎样?做人做到这份上,那才叫累,才叫悲。她的另一个悲处是,她只认识到这是她和自己人性的殊死较量,却不知这是一场法律和良心道义的战争,一场力量悬殊的不公平战争。 或许我方涛所知道的也是可怜、可悲的,我只能认识到这个层面,我所未知的更深层面的奥妙,何如? 想到这儿,他迫不及待地把信展开,坐到报社的一角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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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录入:吴道贤 责任编辑:细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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