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劫爱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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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笑然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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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1 清晨,凛冽的寒风风狂地肆虐着大地。杨玉先和其他同学一样,紧缩着脖根弓着身子怀揣书本慌里慌张地向教室里赶。女士陈就站在教学楼下的大厅里,她身穿一件大红色毛尼西服,灰白色西裤,洁白的衬衣领子烘托得面庞更加白皙,外穿一件浅绿色毕矶尼风衣,笔挺贴身,她一手拿着讲义夹一手塞在风衣口袋里,一只大口罩遮盖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目光辐射在进入楼道里的每一个学生身上。当杨玉先从她面前经过时她的目光凝聚在他身上,一直跟随他进入教室,她的眉宇间透出心仪之色。 他坐下后打开课本放在桌子上,扎着听课的架势,扫视一眼站在讲台上的女士陈,紧接着他将一个纸夹子搁置在桌框口与自己大腿上,低下头一边想一边写起来。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当他写在兴致上时,一只纤细的手紧紧拽住了那纸夹和一叠厚厚的稿子,他猛然抬起头来,是女士陈,他急忙松开手站了起来。 “下课后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谈。”她看了看稿子一眼把它夹在自己的腋下不愠不悦地对他说。 当他走进女士陈的办公室时,她正粗略地翻看着那些稿子。看见他进来,她带着憩淡的口气问: “这篇《女人不是月亮》全是你写的吗?” “是...是杨晓莉的一些材料,我只是整理和略加修改了一下。”他神色荒张跔促不安地说。 “那就是说这是你写的了,女人不是月亮那就是星星了,绝不是太阳,是么?” 杨玉先耷拉着脑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才算确切,干脆缄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是不情愿跟我交流吧!那好,我先拜读一下,你放心,明天就还你,你回去上课吧!”她和颜悦色地说。 原以为她会容颜大怒,乘机大训而特训,没有想到她的态度如此平淡,说话那么随和,他绷紧的神经开始松驰下来,双手搓了搓说: “谢谢老师!” 杨玉先刚转过身抬起脚准备离开时,被女士陈用力一拽。 “等一下,给!带上这个,看你这几天瘦多了,这样下去可不行,搞夸了身体可不行,今后的路还长着呢!自个身体自个不心疼还要我这个当老师的心疼你!”女士陈对他说话的声音很绵软,他似乎没有一丝的理由和勇气去推辞。他双手接过她从桌子底下提上来的手提袋瞧了瞧,尽是些麦乳精、罐头、蜂王浆之类的营养品。 “谢谢,太…谢谢你啦!”他腼腆地说完走了出来直接回宿舍。 晚上,宿舍里的其他同学在看电视,他打开日记本写道: “一个女人一旦从心底里对某个男人产生好感,那么她对待那男人的心既像明净的水一样清澈透亮容不得半点杂质,又象是一颗太阳光芒而温暖容不得阴沉的乌云遮掩。被爱的男人倘若不能心底无私,坦坦荡荡,光明磊落,那会对钟爱他的女人伤害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第二天中午,女士陈也来到餐厅,她打了一份菜坐在杨玉先的旁边吃了起来。 “你的手稿我全看了,确实写得不错,语言表达准确贴切精美而不失朴实,哲理性也很强。如果你打算出版的话我想不成问题…我没有看错你,你很有才气,在艺术创作方面很有天赋,是块料。” “是想出版,可是…也不知道怎么投稿?” “直接拿到出版社交给编辑不就行了。南郊路有一位延安文艺出版社的编辑叫严大勇,他家住红旗印刷厂,你去找找,先让编辑看一下,人家同意出版就行,去试试吧!” “那太好了,我去试试。” 午后,突然刮起了大风,飕飕的呼啸声一阵紧似一阵,他感觉自己就像古道上的一只瘦马,仿佛要被卷走似的。他背着稿子躬着身子不时用冻得麻木的双手暖暖脸颊,急匆匆地去了印刷厂。人是找到了,一位带着花镜的老头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稿子一边问: “你是外文学院的学生?” “是的。” “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第一次写书吗?” “是第一次。” “是你们俩合写的吗?” “是的。” 翻了一阵后,他放下稿子干咳两了声,又默默地坐了打约两分钟后说: “不行啊,现在公费出书风险太大,近几年购买现代文学作品书的人太少了,印得越多亏损越严重,我们担负不起,尤其像这类言情小说,不是上级管理部门下达的指标书财政是不予拨款的,我们都几乎不去考虑的,除非是那些个知名作家的稿子,名人效应嘛,你初次出书就想公费,那…那…实在报歉呐!……” 离开编辑部,他的心凉了半截,思付着出书怎么就这么难呀? 下午开饭,他闷闷不乐地坐在餐厅一角边吃边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女士陈走了过来。 “看样子你去过严老头那儿了是吗?…结果不怎么乐观是吧?”她问。 “还乐观呢,根本就不行。”他噘起嘴摆了摆头说。 “我一看见你就知道没戏了,我发现你这人有个特点,无论有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那还行啊?遇事能够不露声色坐怀不乱那才叫干大事的男人呢!以后学着点。…先别着急嘛,万事开头难,名作家不是娘肚里一出来就成名,总得有个过程的嘛!他们是不是怕书卖不出去?”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别担心,我去想想办法。噢,对了,你准备署谁的名字?” “当然是…杨晓莉的名字。” “你真傻!写她有什么用,对死人来说名和利都是万事皆空,你懂吗?” “其实作品的核心内容是她写的,我只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要不就俩人的名字都署上吧!”他说。 “不行,这回你得听我的,保证叫你出书。不然,我也不帮你这个忙哟!” “不管咋说得对得起晓莉!”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她生前与你是朋友关系吧,朋友之间你的成功就是她的成功。出书对你来说是事业的开端,对她来说是生命的余音,你说怎样做才显得意义更大呢?” 他吃得很慢,神情呆滞地盯着女士陈,一顿饭足足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说话你听见了吗?怎么不吭声呢?”女士陈又接着问: “喂!小胖子,你进来一下!”女士陈站起来向门口紧走两步,隔着窗玻璃向外边打了个手势喊道。 进来的是那个摆摊的书贩子。 “有事吗?陈小姐。” “我给你介绍个人,你们认识一下吧!对你做生意很有好处,我保你有赚头。”女士陈指了一下杨玉先说。 “嗨,早就认识,他在我摊上买过带子呢,而且是一位女学生掏的钱,我没说错吧!” “认识就好,别说那么多废话。他写了本书想出版,只是出版社不愿干,怕赔钱。我倒觉得这本书会很畅销的,你路子广,能不能帮这个忙给出版一下?” “书名叫什么?多少万字?”小胖子摸着下巴上星星点点的几根胡须问。 “书名是《女人不是月亮》,大概三十万字左右。” “嘿!书名不错,好象有戏,最近张贤亮出了一本《男人的一半是女人》,这书卖起来特快,还有那个叫什么柳渠吧?出了一本《男人的弱点》,销量也不错......” “那不叫柳渠,叫柳溪。”女士陈捂着嘴边笑边纠正。 “不过...不过...,象你没有结过婚的书生,知道女人的东西太少了,可以说根本不知道女人好玩的地方,恐怕尽是些皮毛的东西,这书的深度...值得怀疑呀!”小胖子一只手搔着头发面带难色地说。 “不过什么,你放心,这本书如果卖不出去的话,你赔多少我掏多少,怎么样?”女士陈显得有些不耐烦。 “好唻,有陈小姐担保,我还怕什么呢?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啦。我去出版,把稿子交给我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八点,你到我办公室来取手稿。”她说。 “没问题!我走了。哥们还在等我呢!”小胖子说完一甩手打了个响指吹着口哨走了。 “你...了解他吗?这个人可靠么?”他看了看远去的小胖子问女士陈。 “他可精明着呢,到了嘴边的肥肉岂肯放过。再说他常来我这儿换外汇券,我够照顾他的了,他这人就这德性。明天一早你就把稿子拿到我的办公室好了。”女士陈说完步履款款地离开了餐厅。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下午,杨玉先在靠近暖气片的床边坐着听录音,“哐啷”一声,门被撞开。小胖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老兄,你可真难为我了,好几天不见你的面。”他亮着大嗓门说。 “书的事情办的咋样啦?他急促地问。 “刊号已经办好了,马上就要开印,我是来和你商量一下这稿费的事。我这儿有份合同,内容就几句话,书出来后是赔是赚不管你的事,我付给你两千元稿费,另外再给你一千元版权费,你同意就签字,不同意就拉倒。怎么样?”小胖子放鞭炮似的一口气说完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两片纸放在他的面前,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你给我钱不就行了,干嘛这么麻烦?”杨玉先说着拿起笔写上自己的名字。 “嗨,这叫先小人后君子。你们这些臭文人都犯一个毛病,出不了书的时候恨不得装个龟孙子给人家爬在地上磕响头,一旦书出来了,这也未经作者同意,那也未经作者同意......”小胖子一边收起那两片纸一边数落着。 “我是那种人吗?钱算什么,别隔着门缝看人。”杨玉先打断他的话说。 “好好好,不跟你说了。”小胖子说着走了。 又一场雪把古城打扮得分外洁白妖饶,树枝象弯弯曲曲的银蛇亲吻着大地的元气,平时唧唧喳喳的麻雀象熟睡在母亲怀里的婴儿,此时懒得破坏宁静而安逸的氛围。杨玉先凝重的目光里充满了自信和坚毅,他透过窗户眺望着校门对面师大的那一排排新修的平顶房。过了一会儿,他随手拿起笔在纸上写道: 一支支黑魆魆的烟囱伸向外面,象枪口一样仿佛对着我,我等待着那充满怨恨的子弹射向自己,用那胸口上流出的殷红的热血去证实我对她的挚爱是那么的赤诚和无私。大街上渐渐地出现稀疏的行人,令我想起鲁迅笔下的鲁镇,想起祥林嫂。此时我的心中泛起种种忿恨,恨自己穷,恨自己为什么老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恨自己象躲在壳里的窝壳虫,那么的懦弱,那么的优柔寡断,难道命里注定是个懦夫吗? 他写到这儿扔下笔狠劲地砸了冰冷的窗棱一拳,然后挟起课本向教室走去。 太阳渐渐升起,灰蒙蒙的天空开始变蓝。杨玉先坐在锅炉房的锅炉旁看书,烧锅炉的老头走过来加了两锨炭,火苗顿时发出呼呼地叫声。老头笑呵呵地坐在他对面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然后插入烟斗,他点燃后猛吸一口,话语随着嘴里的烟雾流了出来。 “你穿这么单薄怎么就不多加件衣服呢?” “没事,不冷。”他慢不经心地应付着。 “脸都冻紫了还不冷,哼!现在的年轻人为图个苗条什么也不顾,宁要风度不要温度,你看那个整天打扮得象个妖精似的女老师,哎— 她叫什么来着?” “你说得是哪一位呀?”他爱理不理的随口问。 “就是给你们讲课的那个,对了,跟那个美国鬼子结婚的那个。” “不知道,我们都叫她女士陈。” “对对对,叫女士陈,大冷的天还穿着个裙子,你再看看那个胡主任,…对了,听说他最近升处长啦,这位胡处长整天往餐厅后面的厨房里钻,什么好吃就吃什么,还说是尝尝饭菜做得好不好,肥的都快不成人样了,用什么减肥霜减肥茶,顶个屁用,有那钱孝敬孝敬老爹老娘多好。我说你年纪轻轻的可别学他们,还是保护好身体要紧啊!”老头唠唠叨叨地说。 “我家里穷,想穿也没有啊!”他一边看书一边漫不经心的搭讪。 “农村来的吧?也难怪啊!”老头说着摇了摇头。 “哥们,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啦?叫人好找,给,你的稿费,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千元,还有你要的这二十本样书,咱们就算两清啦。有什么事回头找我,我就住在你们大学西边的八里村,穿过小寨路就到,离这儿不远,村里没有人不知道我小胖子的。” 杨玉先一张一张数着那三沓大团结,看得出是喜上眉梢。 “点什么呀,还信不过哥们?”小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杨玉先干脆把钱塞进挂在脖子上的草绿色军用背包里。他从面前的书里抽出一本仔细地打量着。书的封面上是未退去的朦胧夜色,而晨曦已染上一咎天际,半轮残月仍挂在中空,一对青年男女拥抱着站在海滩,那姿势象芭蕾舞演员,看似一副半明半暗的人体艺术剪影。四号黑体字印着:“杨玉先/著”。 “怎么只印我一个人的名字?” “你是说没有陈小姐的名字对吗?她叫我只署你一个人的名字,这样不是更好,让你一人出大名了。” “胡说些什么?原稿上不是还写着杨晓莉的名字吗?你没有看见?” “不对,原稿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这是关系著作权的问题,我能随便取掉一个作者吗?我敢吗?吃了豹子胆我也不敢呀!”小胖子在他面前一边左右晃动着一边打着手势说。 杨玉先拿着那沓凌乱不堪、油墨痕迹斑驳的原稿一看,杨晓莉的名字是用红笔删去了。 翻过厚厚的压膜封面,扉页上有几行题词: 写不尽人间爱与恨 读不完女人苦和乐 -------路遥 不识天下女人事 只缘不在此书中 ------贾平凹 次页是杨玉先的两寸半身黑白照,照片下方是作者简介。 杨玉先眼睛瞪得老大,似乎瞬间忘记了刚才那点不愉快,他急忙问。 “你从哪儿搞来这些?” “当然是从大作家那儿弄来的。” “我有点不相信,这么著名的人物不是一般人想见就能见得到的。你使什么招见到人家的?” “鸡不尿尿各有渠道。你见不到他们不等于我也见不到他们,你若想见,掏这个数,我帮你牵线搭桥,保你见面,咋样?”小胖子举起右手竖起两个手指头。 “两千块?”杨玉先用惊异的目光看着他问。 “两百。” “那好,我给你两百,你帮我约个时间,我拜访拜访他们。”杨玉先说着从包里抽出钱。 “就这个?甭作美梦啦!我说的是美元,没有哪玩意儿进不了星级酒店,怎么宴请人家呢? “还是…算了吧,我可花不起。” “好好写吧!说不准一夜成名,不用出门就能见到他们呢!” 杨玉先粗略地翻了翻书,又看了看封底说: “印数三万册,第一次印刷这么多,能销得出去吗?你可别指望从女士陈那里捞到好处。”他笑着对小胖子说。 “没法少了,象这种书印刷厂起印数都是一万,再少人家还是照这个印数算价,对书商来说这个数也是亏本买卖,再少谁还做呀?除非作者掏腰包。不过你这本书还行,一个星期就已经发出去一万八千册了。做生意嘛,主要靠熟人,靠路子,还要看货色,就你这书来说吧,不管写得怎样,只要有名人的字,立马就有人看,这叫…叫…名人效应对不?再说了,哥们的朋友比谁都多,够意气,互相帮撑着,一个月少说也进来万儿八千的,你说是不?要不是看在陈小姐交情的份上,你这书还出个俅!陈小姐那儿你去说,我不去了,哥儿们几个还有事,恐怕等不及了,拜拜——!”小胖子涶沫星子飞溅着说完招了一下手就慌慌张张地出了锅炉房。 “唾!什么东西!你看看,再怎么说也是个大学,就这号人整天串来串去比他们自己家还随便,象什么样!”老头翻着白眼说。“嫖客偷寡妇----得了好还卖乖。” “现在不是讲开放搞活么,这号人正吃香呢!”杨玉先揉揉鼻子说。 “活也不能活到这份上,你没有听说吗?叫什么张明敏、毛阿敏的,唱一支歌就要一万二,值得吗?还有那个叫什么来着?整天是冬天里一把火两把火的,大兴安岭都快烧光了还火呀火的,有那么多火还要我这烧火的老头子干嘛?再看那些个穿裤衩扭屁股的小丫头片子,哼!多丢人呐!”老头气咻咻地嘟囔着。 “这你不懂,赚的不如唱的,唱的不如说的,说的不如骗的,骗的不如偷的,偷的不如抢的,抢的不如捡的,捡的不如受贿的。这世界变了,人家这叫顺应时代潮流。”他半理不理地说。 “甭说了,哎--!这书是你写的?” “嗯!是我写的。” “写这书花了多长时间?” “两三个月吧!”他盯着炉里呼呼叫的火苗说。 “有本事,年纪轻轻的就出书了,动动笔杆子两个月就挣三千块,不敢想呐!我这把老骨头一辈子不识字,也就挣不了几个钱,要说真正论功行赏的话,我老头子发不了财也不会到这里当火夫烧锅炉混小钱,知道吗?抗战时期我当儿童团员,站岗放哨送信打游击。解放战争时期,我当解放军打老蒋、打土壕劣神。新中国成立了,我又去抗美援朝赶跑了美国鬼子。仗打完了,背着铺盖卷支援大西北,一干就是几十年,别人越干官当的越大,我越干越小,比那康熙王时的姚启圣还惨呢!现在老了倒成了单位上的包袱...一个月九十多块钱,家里大小九张嘴都指望着我...不说啦,来!买瓶酒给你贺一贺咋样?” “我不会喝酒。”他说。 “不打紧,你不喝我喝。”老头说着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浑浊的泪珠说。 “那好,就算是我请你喝,你自个买去吧!”杨玉先说着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了老头。 “好唻,你真是个好小伙,有情有义的,我去买酒喝了!”老头说着揣起钱匆匆离开。杨玉先低头继续翻他的书。 不大一会儿,老头笑呵呵的进来,他从怀里掏出两瓶二锅头毫不客气地打开“呲溜呲溜”地咂吮着。大概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后,再也听不到老头的声响了,他回过头一看,老头抱着酒瓶嘴角流着酣水睡得正香。他提起书包和书捆悄然离开。 熄灯的铃声响过之后,就听得值班员在楼道里高声催促着宿舍关灯,当整个大楼里的灯光凐没在暗淡的夜色中时,校园陷入愔愔之中。杨玉先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一点困倦之意也没有。他从枕头旁边摸过手电筒打开,面壁而躺,插上耳机盯着课本听录音,直到复习完一周的课程才渐渐进入梦中。 杨玉先出书的事在第一时间被院广播站作为消息播了出来,接着他带回的那二十本书除了两本压在自己箱底外,其它的全被宿舍里的同学抢去公开传看。几天的工夫,系里的同学都传遍了,校门口读者服务部门前的“bulletin board ”里打着售书广告,他成了师生们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人物。那些日子里,他的右眼皮一直“嘣嘣嘣”地跳个不停,他用一丁点纸片贴在眼皮上,这反倒成了师生们指点的标记。一天下午,他刚坐在教室里,一群学生便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喂,杨大作家,出了书一定挣了不少的稿费吧?” “哥们,看你也不是那种葛朗台式的吝啬鬼,请同学们撮一顿咋样?吃肯德鸡也行,大家等着为你祝贺呢!” “不乐意呀?要么大伙每人再凑两毛钱意思意思?” “喂!你说漂亮女人的模样都一样,不漂亮的女人各有各的特点,你是怎么想出这些话的?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门心思的盯着女人观察呢?” “看内涵深刻的女人就象读一本半懂不懂的甲骨文一样雾里看花扑朔迷离,看肤浅的女人就象看碟子里的水一样那么清澈透底…这话有道理,你小子把女人透视到每一个细胞里去了,能不能告诉我们漂亮姑娘恋爱的性遗传密码?让我们掌握一下快速交友恋爱法呀!” “…家是港湾,娶一个好女人好比把阳光带回家,风和日丽温馨无比。娶一个坏女人等于把风浪带进港湾,惊涛拍岸永无宁静。有好女人的家庭,她的男人平安健康幸福一生,有坏女人的家庭,她的男人灾难深重不幸一世。…写得好!我咋就写不出来呢?” “那是你还没有理解女人,你最好学学大作家偷个姑娘玩玩不就尝出味想出道了么!” ...... 面对男女同学断章取义议论纷纷呱呱乱叫的场面,杨玉先夹起书本逃跑似地溜出教室向图书馆走去。在路过会议室时,他透过窗户的玻璃看见老师们正在开会,面前摆放的似乎就是自己的那本书,他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偷听里面在谈论些什么。坐在领导席的宣传部长赵千里正说着: “今天,院领导组织召开政论会,专题讨论我校英语系学生杨玉先出版的《女人不是月亮》这本书,各部委、各个处的负责人都来参加了,看来大家都很重视这件事,我代表院宣传部先发言。…直得注意的是大学生中写稿投稿的人不在少数,而出版著作的却寥寥无几,尤其是文学艺术类书,象杨玉先出版的社会言情类长篇小说甚少。现在满古城大街小巷的书摊上除了琼瑶的小说之外就是杨玉先的新作热销。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毕竟我们是教语言学的高等学俯,在汉语言文学创作方面能有这么一位出众的学生作家这是我院的荣幸和骄傲,大家说呢!...” “我看未必尽然,大家知道,小说是一门艺术,艺术是塑造一个时代、一个社会的产物,它要起到启迪人教育人的作用,这才不失为成功的作品,并非以发行量和得到的稿费多少论成败,艺术是来源于社会实践和各种生活经历,是需要专门研究和理论指导的,是需要特殊场合,是要讲求真实性的。而我们是高等外语院校,是搞艺术的地方么?不具备产生艺术家的土壤,更不具备艺术家应有的素质,脱离这些条件所写的东西只不过是一种主观臆造、瞎编的,不但起不到积极作用,而且还会使一部分男女学生读后想入非非误入歧途,产生消极因素,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为了防止意外,我建议院方有必要采取措施收回这本书的出版发行权...” “我不同意胡处长上述看法,作家的作品并非都是来自实践,不一定都得亲身经历才能写出艺术真实的作品。许多作家凭借对社会生活细腻的观察和思考,用语言文字的形式表达出来,这种观察和思考是没有年龄和职业限制的。作为大二的学生,他起码有这个判断是非的能力,他的作品能够受到年轻读者的欢迎,说明它符合时代要求,有与时俱进性,我认为是有价值的艺术作品,这种创作值得赞赏和提倡,校方应该公开给予奖励和表杨......”学生科科长女士陈操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振振有词地说,坐在她旁边的胡主任不时地用白眼珠睨视她。 “以我看两位说得都有道理,搞艺术是不受年龄和职业限制的。西北大学的石国庆(王木椟)创作才能和表演艺术水平是大家所不及的,我们大学要能培养出一名有广泛盛誉的青年作家也是一种殊荣嘛!再说也要允许学生个性化的成长,况且他有个人的言论、出版自由,当然,作为学生学习是首位,我们呢?只是向有利于他们成长的一方面督促和诱导......”杨玉先正在偷听陈主任那些莫棱两可的话语时有几名学生走过来,他急忙避开向图书馆走去。 2 午后的斜阳给寒冬带来一丝温暖的气息,学生们在校园里三三两两地荡来荡去。杨玉先沿着体育场旁边的外籍住宅区向球场走去。突然,一只足球“倏”一下子飞到他的面前,他双手从裤兜里抽出飞起一脚,那足球飞进了红墙内。距他十多米远处,一个金色头发白皮肤蓝眼睛的小男孩怔怔地看着他嘴角向两边慢慢地歪开,他急忙喊: “Little boy .don’t cry .I’ll go and take it out·”他一边说一边打着手势,这时候球又飞了出来,他抬头向里张望,看不见有人。 “pick up !quick !quick !”他指指球示意着小孩。 小孩张开嘴巴笑呵呵地捡起球又朝他扔来,他故意将球扔得高高地,越过了小孩的头顶,小孩敏捷地躲开,转身向足球跑去,一点也看不出恐惧惊惶的样子。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孩,他跑过去蹲下一手拉住小孩的胳膊一手竖起大拇指说: “ok !very well !” “thank you ·uncle !”小孩用英语说话时伸出一双小手在杨玉先脸上轻轻地摸了摸。 “你能讲中国话吗?” “是的,我能。” “谁和你一起来中国的?” “爸爸,戴维尔。” “这么说你是和爸爸在一起了?” “不,我现在和我的新妈妈在一起。” “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 “喂,汤比,回来!” “我妈妈叫我呢,拜拜!”小男孩向他晃了晃那双雪白嫩润的小手飞快地向路边跑去。他站起身一直看着。 “那不是女士陈吗?”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此时女士陈正朝着他看,她穿长长的咔啡色套裙,衣领和胸前的饰物及扭扣金灿灿的,显得那么的华贵和气派。他双手伸进裤兜里,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向女士陈走去。 “陈老师好?”他看了陈老师一眼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 “汤比,自个玩去吧!”女士陈对那小孩说。汤比歪着脑袋看了看女士陈又看了看杨玉先笑了笑向球场跑去。 “以后你就叫我玲玲或小陈也行。” “我怎么能这样叫呢?” “这有什么!我是说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叫,我会感到舒服一些,是不是?”女士陈说着对他诡黠地一笑。 “这次出书多亏了你帮忙,我不知道怎样感谢你才好?”他温和地说。 “谢什么,你就不觉得我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对待么?” “我哪敢这么想呢?” “你呀,真傻,傻得实在让人可爱。”女士陈说着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前额,然后边说边向那边的看台方向走去。“小胖子给你稿费了吗?” “给了不少呢,三千块。” “还算多吗?每本书定价五块八毛钱,成本不到两元,批发价为四块三角钱,三万册书少说也赚六万块,这家伙也太抠门了。不过这次让他占了便宜,下次得捞他一把。听说这书很畅销,古城的大小书店都在跟出版社要货呢,再版的可能性很大,你要抓住这个机会。”女士陈说这话时显得比他还开心,好象自己出了这本书似的。 “恐怕不行啊?” “为什么?” “出书前我已经跟那个小胖子签了合同,版权属于他了。” “真的?你怎么就不来跟我说一声呢?真是的!让人家钻了空子。”女士陈带着嗔怪的口吻说。 两人默默地走着,在看台一角的水泥椅子旁边,女士陈从裙子一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咎进口的卫生纸擦去椅子上的尘土说: “坐吧,难得有机会同你单独在一起,咱们聊聊吧! 杨玉先在距女士陈半尺远的地方坐下来,女士陈向他靠了靠,他顿时一副手脚无措的样子,不住地抹着湿渍渍的额头,脸色潮红。他想看她,但总觉得没有这个胆量,只好尽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她。他望着湛蓝的天空,再眺望那高耸入云星光闪烁的古城明珠电视发射塔和宽阔的大街上流星似的小轿车。 “古城里就是美啊!天蓝日暖人多...”他说。 “我的家乡也很美,可惜一夜功夫就全没了,死去二十五万多人,我的父母和妹妹就那么去了。”她锁了锁眉头显得有些伤感。 “这么说你是唐山人?”他用眼角偷瞥着她。 “我家在唐山市区,地震时我才十六岁,当时我住在外地的姑姑家,在那儿上中学,幸免遇难,是姑姑供养我上了大学。” 一阵闲聊后,他渐渐抬起头开始正眼看着女士陈红润的樱桃小口,还有胸前那高高耸起的两座美妙诱人的 “山峰”。女士陈慌惚感觉到他在留意她,瞬间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他发现自己离她那么近,仅感觉到对方呼吸中喷发出一股温馨的气息,只那么一会儿,他的目光就坚持不住滑过了她的神情。 “我的这本书会不会在大学里惹来什么麻烦?” “不会的,只是书的反响程度不小。学院召开会议,教授们议了议,最后多数人对你的创作还是给予了肯定。不过,新上任的教务处胡处长可能会因此刁难你,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一直在打我的主意,都被我碰了回去,气得够呛,这次我帮你出书的事,他这人瘦狗鼻子尖,嗅到了,还有不久前舞会上的事,他在吃你的醋,你不要担心,看他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女士陈说到最后牙齿有些发抖。 “你冷了吧,我们回去好吗?”他说。 “好吧!你穿得衣服还是那么单薄。明天是星期日,咱们上街去逛逛,顺便给你买件皮夹克,皮衣服耐穿而且保暖,穿上它显得也精神,你现在不比以前了,要学会打扮自己,不要怕花钱 ,能花才能挣,懂么!大仲马一生写作,稿费如流水,养了四十多个情人,有多少个私生子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到死债台高筑,还不是誉满全球呀!快乐是一生,不快乐也是一生,为何不活得快乐潇洒呢?” 杨玉先微笑着点点头缓缓离开女士陈,嘴里哼着: “男人爱--漂亮, 女人爱--潇洒, 不知的,不觉得就爱上了你......” 他在欣欣然之中回到了宿舍。 八百里秦川真养人。杨玉先刚入校时那种红中带黑的粗糙皮肤现在变得白皙,胖墩墩的脸上渗透着滋润的光泽,加上高高的个头更增添了他的帅气。棕色皮夹克不大不小正合身,地道的美国牛仔裤配上坚挺结实的棕色牛皮鞋,完全看不出他有半点乡下人的气色。走在大街上,他感觉以前那些懒得看他一眼的傲气十足的城里姑娘们现在渐渐地注意他了,只要他在大街上遛哒总有很高的回头率。课间,班上的女生有事没事总爱靠过来拉上几句。如果没有女士陈对他的帮助,再好的作品也成不了书,也没有稿费,更不会有这身漂亮的衣服,是她让自己风光了,他的心里开始升腾起一种牵挂,对女士陈确实产生了一种感激不尽之情。 那天中午,他正坐在餐厅靠门口的一张桌子上吃饭,同桌还有几位女同学正和他一边吃一边谈笑。忽然,他象发现新大陆似的扔下饭盒喊了一声:“王娟--?” 从餐厅后门走出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大约二十出头,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珠不停滚动着,漂亮聆利与聪慧机敏汇集于一身,他的叫声把人们的目光都吸引到她的“三围”和两个“焦点”上。 “喂!又见到你了,还生我的气吗?”他拦在她的面前说。 “谁跟你生气了?我有不认识你,请你走开点!” “喂!你怎么不认人了呢?” “你是大学生,我是普通老百姓,我认识你吗?......” “我并没有嫌弃你,没有考上可以再考嘛,再说你大老远的来这儿找活干不就是想…想见着我么…”他两手摊开解释说。 “胡说啥呀?…考你个头,考不考管你屁事,我自己的路自己会走,用不着你来操心。”那姑娘高声野气的嗓音和她温柔的外表似乎极不相称。 “好,好,你不认就算了,永远别再来见我。” “谁想见你了,唾!神经病!”那姑娘唾骂着怒气冲冲地离开餐厅,高跟鞋在水泥地板上踩得“咣咣咣”直响。杨玉先的眉头曲成了两疙瘩,他一脸怒气端起饭盒离开餐厅。 “天下文人多骚客嘛!一个是风流才子,一个是窈窕淑女,有些人呀,只求女色但求无祸呼!”一位面似狗头猴崽样的学生敲着饭碗拉长声调阴阳怪气地装出一副私塾老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说。 “有点不对劲嗳,上一回就被那个姑娘扇了一个耳光,这次他又去追,这可不是他的做法。”同宿舍的一位说。 “是有点不对劲,白天除了上课,其余时间不见他的人影,晚上开夜车说梦话,该不是写书写得脑子有了毛病吧?”另一位附和着说。 “很难说,范进中举喜极生癫,托尔斯泰不是把他的爱妻投进伏尔加河里了吗?还有普希金为了情人不惜生命去决斗。不少作家喜怒无常,往往会做出别人预想不到的事情。……” 校园里风言风雨,各种猜度他的说法都有,有些同学开始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他觉得心里六神无主忐忑不安。 圣诞节学校放了三天假。乘着假日他睡到早晨十点多才懒洋洋地起床。胡处长踱着方步走进宿舍,装出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扫视了室内一圈后问: “谁叫杨玉先?” 他磨磨蹭蹭地从床边站了起来。 “是你?为什么不吱声?是不是我这个新任的教务处处长不配叫你呢?摆什么嗅架子!你跟我到教务处来一下。”胡处长厉声说完离开了宿舍。 他挟起一本书跟在胡处长的后边来到了教务处。胡处长取了一支烟点燃后仰在沙发里端倪了他半天后说: “你写的书我们和政教处的几位教授都看过了,虽然说方向上没有大的问题,但是作为学生写这些与学术无关的东西,尤其是乱侃男女们之间的事情,你想过后果吗?一些学生会因此而误入幻想的歧途。作为大学生你这样作成何体统?另外,还听说你最近一直追一位郊区卖菜的姑娘,人家不答应,你用龌龊的语言去诲辱她,甚至揪住人家不放,这是什么行为?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但我目睹你和个别女教师交往亲密,竟在舞会上当众跳舞,这是校纪校规所不允许的。我告诉你,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将处分你......”这位胡主任足足花了一节课的时间去训斥他。 出了胡处长的办公室,他两耳嗡嗡直响,一块撬起的水泥地板碰在脚尖上,他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没摔倒在地。 “铃铃铃......”随着急促的午饭铃声,餐饮大楼里开始响起了混乱吵杂的声音,在餐厅门口他与女士陈相遇了。 “你去哪儿啦?许多学生都回家了你怎么不回家?看你一副秃丧的样子。”女士陈用极其温和的声音问他,他似乎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位大学讲师,倒好象是一位同胞姐姐,一位慈祥的母亲,他真想一下子扑到她的怀里哭泣一场。 “去教务处胡处长那儿了...老家太远,来回不方便,所以不想回去了。” “不回去也好,毕竟城里条件好。春节,元霄节特别热闹,很有意思。走吧,去我家里,我有话跟你说。 沿着餐厅门前这条宽敞平坦的水泥路向北走不过五十米,拐进长长的青石小径便是高高的红砖墙,墙头上面用细碎的玻璃渣砌成了防护层。一扇小铁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女士陈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开门,进了小门,是一块荒芜的花园,残败的刺玫瑰在阴冷的墙角下瑟瑟发抖。再向前走,便是一排圆圆的塔形楼房。 “我就住在上面。”女士陈指了指二楼上那几孔挂着桔黄色窗帘的拱形窗户说。 他抬起头看了看这座用花岗石建成的古老而坚实的楼体,便想起影视中莫斯科广场周围的那些个建筑群。沿着狭窄而陡立的楼梯上到北面的阴台上,双扇的红色大门与陈旧的楼梯形成极大地反差。女士陈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门,她站在一旁双手一摊说: “请进吧!我尊敬的客人,可爱的朋友!” 他看了看里边的红色地毯,在门口的牛毛毡垫上重重地蹭了蹭鞋底,轻轻地走进去。一股暖流迎面扑来,女士陈随手关上房门。这是一间约四十平方米的客厅,东面开着几扇小门是通向卧室和其它房间的,她拉开侧面的小门说: “这儿有洗浴室,你先进去洗洗,我这儿要比学校澡堂子洗起来舒服,我去换件衣服,再烧点咔啡,咱们吃点东西吧!” 他抬起手腕看看时针已指向十二点一刻,正是午饭时间。他就不客气地洗完澡坐在沙发里睁大眼睛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时不时地走过去仔细看看那些摆放着的小洋玩艺儿。 房间周围安放着一套浅绿色真皮沙发,南北两面各有三个宽大的窗户,玻璃泛着晶亮的光,房间里格外明亮,那些丝绸窗帘下是白色透明的窗纱,四面墙壁用洁白的壁纸帖得不留半点痕迹,每个窗户的间隔处是一幅西洋名画,赤裸的人体艺术照看起来活灵活现,一台二十一英寸大的彩电放在七组合的钢木家具一角,除了录象机冰箱空调音响外,还有一台中英文打字机,沙发前面的圆形棕色茶几上放着两瓶塑料的腊梅花,非常鲜艳。如此地摆设,如此的环境对他来说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他思忖着一个大学生从二十三四岁开始工作,需要多少年才能达到这个生活水准?十年,不,二十年...也许一辈子也达不到。 “在想什么呢?”女士陈从里间走了出来,穿一身红色丝绒连衣裙,披肩发乌黑发亮飘柔,自然洒脱。浓浓的香水味夹裹着女性天然的青春气息,白嫩而略显丰满的脸蛋加上红润的小嘴唇,让他的心不能平静。 “你的家真阔气,确实让人羡慕!恐怕我这辈子也达不到这个条件。”他说。 “除了这些我还有什么呢?什么也没有啦!”女士陈说着从冰箱里取出几个大红苹果,一匝香蕉搁在茶几上,又颦颦端来了一只玻璃盘,用刀叉扎了几块夹心饼和奶油蛋糕放在盘子里。不一会儿,他的面前摆满了那么多他平时爱吃而吃不到的东西。 “吃吧!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女士陈用那双毛茸茸的脉脉含情的眼睛看着他说。 “谢谢!太谢谢了!”他说。 盛情之下难有推却之理,他拿起刀叉开始吃了起来。以前和女士陈在一起时手足无措的那种失态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喝点酒吧!我平时也很少喝,难得有几分好心情,今天咱俩好好喝,不醉不罢休。”女士陈说着从酒柜中取出五瓶红葡萄酒。 两杯红红的黏液下肚后,他开始觉得面部发烧,头晕晕的,话也多了起来。女士陈脸上出现两朵“桃花”,更显迷人。 “胡处长找你说什么了?”她问。 “说我写女人呗,还说我...欺辱人家姑娘。” “写女人怎么啦,女人的故事不比男人少,看不起女人就不要女人得了,他要老婆干什么,真他妈鸡蛋里挑骨头。…这欺辱女孩子的事我倒是听胡处长提到过,你也用不着瞒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们老家的一位姑娘,她叫王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从小学到高中同在一个班,我们两家关系很好,高考成绩也不错,只是腿上有个痣,体检时被定为先天性皮肤病,我临来校时她还没有接到录取通知书。都快两年了,我也没有回去过,也没有写过信,也不知道咋的?可我几次发现她来咱们学校,我想去问问她,却被她训斥一顿,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她现在的情况,谁知道她变了,变得简直成了另外一个人...是不是得了失意症,把以前的事儿都给忘了?” “穷山恶水出西施,她长得一定很漂亮,你对她很在意是吗?”女士陈低下头问。 “看你想到哪儿去了,不过,她在我们家乡十里八村是挑不出第二个的,前几天见她变得更加漂亮了。” “在一个爱你的女人面前赞美另外一个女人等于在伤害她,你懂吗?” “你...你没有搞错吧!咱俩...你是老师,有这么好的条件...”他噎得结巴着说。 “这有什么,爱就是爱,还讲什么条件?” “对不起,如果我伤害了你我表示歉意,我...我是在伤害你吗?”他说着突然觉得这话说得太冒昧,含混其辞地反问了她一句。 “咯咯咯...没有关系,下不为例喽!”女士陈一边给他倒酒一边拿起酒瓶朝自己嘴里灌。“说实话,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我就从你的眼睛里看出那种男子汉特有的倔强、刚毅、粗犷和深沉,有着一种内在的魅力,如果没有教师这紧箍咒套着我,凭我的性格我会比你那个杨晓莉痴情疯狂一百倍,我会揪住你不放的,可惜现在又冒出个王娟来。我劝你乘早取消那些个念头,你想想看,我能给你的那些她们能给你吗?虽说我嫁了个美国佬,别人嘲笑我、骂我,这些我都不管。美国佬有上亿美元的产业在国外、在香港,别人有吗?俗话说:人老龟头缩,日×磨蹭多。那老头已经六十多岁,早就没有干那事儿的本事了,只不过心里空虚,娶我当花瓶玩具欣赏。说实话,我现在还是个完好的姑娘,你说我为什么就不能找个让我爱的、使我开心的男朋友呢!老头一死,美国那边几亿元的财产不就归我所有了么?倘若我们俩将来在一起,什么就都有了,以后你尽管写书,出版不用愁,能花几个钱呀!我们还可以出国定居.....”女士陈歪躺在沙发上软绵绵地一幅醉相,言语中夹杂着粗话酸话。 “陈老师,不,小陈...玲玲,你喝醉啦!你想那么多干吗?人家有汤比在等着继承财产,你恐怕打错主意啦!” “他是老头抱养的,等我有了孩子他会滚蛋的,不滚也得死...” “你喝醉了,都说起胡话来啦,…老外不是没有那能力了么?你可千万别有这种念头。” “我...没...醉,酒...酒倒上...”女士陈举着杯子伸向他。“不是有你么,难道你不乐意?是嫌我不漂亮,还是害怕戴维尔发现?” “我…是你太漂亮,无论多么胆大的男人在美丽的女人面前都会摧眉折腰惧怕三分的,更何况…更何况你我之间的身份、职务和地位有那么大的悬殊,在我眼里,你是天鹅,而我只是个土豹子,再怎么蹦哒,也还是痴心妄想罢了。还是…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敢奢望…” 杨玉先打开最后一瓶酒给她倒了满满一杯,自己拿起酒瓶“吹喇叭”,喝完后他歪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挪到女士陈跟前说: “我该...该...该走了...你醉了,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吧!”他牙根咬得直直地边说边拉扯她的一只胳膊。说不准是谁拉谁,杨玉先踉踉跄跄地栽倒在女士陈的怀里,两人跌下沙发在地毯上滚着一团,女士陈紧紧地搂住他狠命地在他脸上嘴上亲吻着,柔软绵爽的舌尖卷着乎乎地热气像电波似的,他的神经有一种触动微弱电流的感觉,他感到全身有一种抵挡不住的浪潮向脑门直冲,身下的玩艺一下子勃起,鼓鼓地向上直挺,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蹦出来似的。不久,他感觉那深处象蚍蜉毁堤,有一丝丝溪流渐渐地在不知不觉中渗漏流动,毛毛虫似地沿大腿根部向外蠕动,冰凉冰凉的。不知不觉中两人都变成了裸体,当女士陈不能自控的纤手伸向他的“堡垒”时,她发现他那玩艺象霜打的茄子蔫不唧唧,湿漉漉一大片……她自叹失去一次渴望已久的感受机会。 “抱我去床上吧!我有点冷。”女士陈娇嫡嫡地说,声音是那么的甜润。 他不言不语地抱起她摇晃着进了卧室,两人迫不及待地钻进了那棉软温暖的被窝里。青春的激情象壮阔的大海一般,异性之间期待已久的摩擦亲吻象飓风搏击海面,掀起冲天的波涛,一浪过后又是一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到两人汗水淋漓地醉卧温柔的梦乡。 当他第一次从昏睡中苏醒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钟。拉亮床头灯,他起身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再看看她身下的毛巾,上面染上了一缕淡红色的血丝,他想她一定是完整纯洁的处女无疑了。次日早晨,他到洗浴间洗了个澡穿上衣服带着既慌惑又缱绻的神情悄悄地离去。出了她家的门,他抬头望望天空,非常剌眼,仿若满天的太阳星斗在旋转,裆下开始困痛困痛的难受…… 自从有了那笔稿费,他便觉得少了许多顾虑,平添了几份胆量。每天早上,他起得很早,背一会儿单词,复习一下学过的内容,便遂心就愿了,要么去看看电影或去看看录象,要么去舞厅坐上一会,也算是一种享受,一种满足。 那天下午五点多钟,他从宿舍出来,刚要走出校门忽听得有人在喊: “杨玉先,有人找你呢。”是收发室的胖女人。 他象机器人似的直直地转过了九十度,一动不动地站住。只见一位姑娘身穿红色的呢子大衣,中等身材,和他在餐厅里争吵过的姑娘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小跑了几步来到他面前微笑中略带一种羞涩和忸怩之态。他的脸色立即变得温怒。 “是你,找我干什么?你可以不理我。你走---”他几乎是大声喊。 “你...你怎么啦?…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想听,我背得起侮辱姑娘的恶名,但我不能一直背下去,你走吧!你走---” “玉先,你变了!”那姑娘喃喃地说。 “我变了,你没有变,你是完美无缺的,是我的错,我是个无赖,专门拿姑娘找乐子,总该行了吧!”他 一口气大声地说完转身向回走,头也不回地上了宿舍楼。 “玉先?你......”那姑娘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力地叫了一声。 冬天的夜晚来临的似乎好快,她在校门口徘徊了很久,看着慢慢铺了过来的夜色,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禁不住潸然泪下。 “喂!姑娘,过来一下。”胖女人笑呵呵地喊她。 她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打起精神走过去: “有事吗?” “是有点事,不过也没有什么大事。你…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胖女人似乎知道可又记不起来似的拍了一下后脑勺问。 “我叫王娟。” “对了,就是这个名字,怎么就记不起来了呢?看我这记性,你还干老本行吗?” “什么老本行?我在上学。”王娟对胖女人莫名其妙的问话感到莫衷一是,只好简单地回答了一句。 “哟!真是出息啦,你看我还不知道,在哪个学校呢?”胖女人好像很虚心也很认真地问。 “西北林学院。” “噢,不错嘛?是不是杨玉先又欺负你啦?” “没...没有。”她讷讷地说。 “还没有呢,我都看见你哭了。这小子自从出了那本书就狂起来了,有钱有名了,今天跟这个姑娘好,明天跟那个...哎呀,看我这嘴老是夹不住话,姑娘你可别见怪,别往心里去,啊?为了他哭鼻子不值得。” “他出书啦?” “你不知道?”胖女人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她,她轻轻地摇摇头。 “我们隔壁的小书店里正卖着呢,看样子挺红火的,叫什么《女人不是月亮》,连星星都比不上呢,胖女人用手指了指。 王娟转身走进了读者服务部,扫了一眼书架问: “有《女人不是月亮》这本书吗?” “啪”一声,没等她问完,服务员已把书扔在了柜台上。她看了一眼杨玉先的名子,又看了一眼定价,掏出一些揉得皱巴巴的零钱递进去。走出书店,一股寒风迎面袭来,她打了个冷颤,赶紧戴上口罩,抬起手腕看了看电子表,距末班车离开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了,她匆匆走出校门,又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看他住的那栋宿舍楼,才向等车点走去。 车厢里的灯光十分地昏暗,东倒西歪的挤满了人。王娟四顾搜寻坐位,在一个三人坐上躺着一位五短身材胖墩墩的男子,满脸毛毛草草,好象几个月都不曾梳洗过似的。他“呼哧—呼哧—”地打着鼾声。她象跨栏似的跨过横躺竖卧的腿脚来到那个坐位旁,轻轻碰了碰那人,他睁开黏涩的眼睛瞟了瞟猛地坐起来瞄了瞄她说: “是不放心我,还是咋的?”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 王娟愔愔坐下,目光中充斥着凄惶。 “你今天是哑吧了还是咋的?”他回过头又问了一句。 她还是没理他,拿出那本书仔细看着封面,那男人也凑过来看,王娟看了看忽明忽暗的车灯,干脆将书合起来装进大衣口袋里。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不就是本小说嘛,还是我帮他出的呢。” “你说什么?”王娟惊奇地问。 “没错呀!” “你刚才说是你帮这名作者出的书?” “上回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那两万块钱就是这本书赚的。”那男人说到钱时停下来看了看周围的旅客,然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的很低很低。 “说什么胡话?我根本就没见过你呀!” “你不是在说梦话吧?”他眼珠瞪得圆圆地看着她说。 “我看你是越说越离谱了,该不是认错人了吧?要么就是脑子有毛病。” “认错人?你哪一部分我不知道,烧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你是谁?” “我是谁,那你是谁?” “我叫王娟,是西北林学院的学生。” “哟呵!妖身一变成大学生了,怪不得不认我这个男朋友了呢!” “你还在胡说,不信你就看看这个。”王娟拿出学生证递了过去,他接过学生证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又看看她问。 “奇怪,怎么半点不差呢?”他把学生证还给她疑惑地说着,又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张彩照看了好一阵子, “天下还真有这等奇事,长相一样,名字也差不多,你说怪不?” 王娟凑过去看了看,两个人都相视笑了起来。 “我叫小胖子,这是我的女朋友,过几天我们就要结婚,如果你看得起我小胖子就来凑凑热闹,你们两长得太像了,说不定你就是我的大姨子呢!记住,我家就住在外文学院西边的八里村...” “谁是你的大姨子,你这号人尽爱占别人便宜......” 下了火车,王娟禁不住瑟瑟发抖。她一路小跑回到了学院。也许她后悔今天就不该去找杨玉先,两人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谁也没有向对方吐露过男女之间的事。在她看来他是自己一生唯一依赖的人,没有人跟他抢,没有人能分享她的这份感情。但此时她越来越觉得没有波折的爱情是经不住风吹浪打的。玉先考走后,她是最后一批录取的,走得很迟。她告诉过妈妈和杨叔,要让他在假期回来时有个最大的惊喜,她要等他给她写信来,亲口说出让姑娘心跳的那句话。可是在过去的这一年两个假期中他既不见人影也没来过一封信,难道他以为自己没有考上,把自己忘了?他现在也许心里有别人了?看他那神气样!我真傻,我还等他干吗呢?她这样胡乱猜测着不知不觉中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元旦,自从晓莉走后,杨玉先是学生会宣传委员。按校教委的布置,安排他配合赵部长积极筹办师生联欢会。赵部长开了一张单子,吩咐杨玉先去财会处领一千块钱,发动学生想办法布置好俱乐部和礼堂。杨玉先急急忙忙地来找女士陈。 “陈老师,这样的大型活动我是第一次搞,弄不好会砸锅的,请你给我出个主意吧!” “你叫我什么?”女士陈坐在沙发里织着毛衣,见他进来,她笑盈盈地注视着他。 “玲--玲--小--姐--”他笑着改口低声地叫她。 “嗯哼—!这还差不多。”她说着放下手中的毛线,站起来象小孩似的奔过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一双炯炯的大眼睛溢满涟漪之情。他垂下眼帘盯着女士陈雪白细嫩匀称的脖颈,直到高高的乳房,上次的一夜欢情在他脑海里闪现,顿时间他又有了一种高涨的激情,猛地拦腰紧紧抱住她,嘴唇在她的脸颊和敝开的脖颈上摩擦。女士陈闭起双眼翕动着樱桃小嘴微微呻吟着。他猛地把她抱起来放进盆地式的组合沙发中,葡伏在她那弹性十足的小山丘上,两人的手各自伸向对方那个地方...... 她突然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呀?笑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他说。 “你呀,又‘流产’了。”她说着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使出吃奶的劲折腾了好一会儿那东西仍然缩成一团,而且感到隐隐作痛,他只好无可奈何的站起来系好裤子。 “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不好意思的说。 “我从《家庭》杂志上看过,那是一种性过敏引起的早泄,年轻人第一次与女性性接触大多都有这种情况。” “怎么治呢?” “傻瓜,治什么,又不是什么病。一是要精神上放松一点,别太紧张;二是和异性多处几天,一旦适应就自然好啦。” “看来你是很有经验了喽!” “去你的,我也不过是从书上看来的,对不对还不知道呢。”女士陈说着给了他一个媚眼。 出了小门,他和女士陈坐公共车来到小寨商场,她走进一家灯具店。 “您好?,小姐!”女售货员急忙上前热情的招呼。 “正忙呢?有节日彩灯吗?”她问。 “有的。”售货员说着取出用盒子装着的长长的几串彩灯,显得十分殷勤。 “这一盒多少钱?”他问。 “批发价每盒十二元,零售价十五元。” “有发票吗?”她随便问了句。 “有有有。” “太贵了吧,咱们去看看别处吧!”女士陈给他递了个眼色,他离开柜台刚走出半步,女售货员急忙 说: “来吧来吧,你们一定是给单位里买,每盒就八块,这个价你走遍全商场都买不下,至于票吗照老办法开,你不吃亏吧?” “早说嘛…”女士陈转过身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买四十盒,你看着办吧!” 售货员将发票开好后递了出来,他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单价十五元,共计六百元。 “给三百二十元吧!”女售货员笑眯眯地看着杨玉先说。 “这样行吗?”他付过款后与她走出商场,他看着那张六百元的发票疑惑地问女士陈。 “有什么不行的,现在哪个人不想擦国家的油,沾集体的光呢?就你这点好处算啥呀?” 在一家服装商场,女士陈细细地打量着。她取下一套质底很好的深蓝色西服对他温情地说: “你试试看合身吗?人是衣服马是鞍,春夏秋冬分季穿;新衣新人新容颜老树旧情心不变……衣服要常换,但心上人可不能常变,听见了么?……” 他走进屏风脱下皮夹克和胴部绷得紧紧地牛仔裤,换上了西装。女士陈也跟着进来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说: “挺合身的,买下吧!” “标价四百元太贵了吧?”他瞅了瞅标价说。 “这套西装外加这件衬衫三百块怎么样?卖不卖?干脆点,一句话!”女士陈走出屏风看了看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问老板娘道。 “杀价太狠了点吧?再加二十元,算我遇见老手了。”老板娘满脸横肉一跩一跩地走过来打量着说。 “一分也没得加。”女士陈一边摇头一边说着拿起他脱下的西装放回原处。 “我们走吧!”女士陈脥了他一眼慢慢走向另一服装当口。 “来来来,算我不挣钱,拿去吧!”老板娘说着从柜台下取过衣服包好双手端着 “买下得了”女士陈小声说着拽了杨玉先一下,他走过去数了三十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这不就对了吗?再掏二十块买一双球鞋搞活动时穿,别疼钱,这叫‘吃不穷、喝不穷、打算不到一世穷’”女士陈款款地说。 “老师就是老师,老谋深算计高一筹呀!干什么都比学生做得妥当,不过我还得再添上四十元钱呢!”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她美丽而充满柔情的眼脸,一只胳膊自然而然地从背后揽住她的腰,俩人相视一笑,目光里饱含着如胶似漆依恋歆慕缠棉之情。 在女士陈的吩咐下,杨玉先买来了十二色彩色皱纹纸和各种闪闪烁烁明灭交替的节日彩灯,还从老师们那儿借来一些盆景。班上的男女同学做成大小不一的灯笼、拉花、彩带,俱乐部里布置得生气勃勃、五彩缤纷、气势诱人。 元旦的那天下午,他早早地在院门口的小饭馆里扒拉了几口馄饨就去美发屋,他把头发吹得蓬松自然,抹得黑幽幽的,再穿上笔挺合身的西装,雪白的衬衣配上红色的领带。在晚会现场上,他显得特别英俊潇洒,象花丛招惹蜜蜂似的吸引得许多金头发蓝眼睛的姑娘们走过来跟他“Hello!”“Ok!”。女士陈姗姗来迟,她一走进来就把目光定位在他的身上,在他面前她施了个眼色离开,杨玉先随后跟了出来。 “你今晚好帅气,盖帽啦,说好啦,你今晚是我的专利,只能陪我跳舞,不能和别的姑娘套近乎!……”她娇声嗲气的对他说。 “…这样会引起师生误会和怀疑的,我看还是…” “你是学生会干部,我是学生科科长,你我在一起说明工作关系密切呀,这很正常。” “嗯哼!听你的。”他应声点头。俩人又回到俱乐部,他在她的带动下慢悠悠地扭动着。 舞会结束时已经是十二点,女士陈眼睛里辐射着兴奋的泪花,她嗲声稚气地对他说: “夜深了,去我那儿陪陪我好吗?” 他带着疑惑的神色看了她一会说: “过几天好吗,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很忙的,我担心过不了关咋办,再说你那位...” “放心吧,美国佬来电话说他老爷子病啦,今年元旦、春节他不打算回来了。” “那等考完试吧!” “不,我不嘛,考完试就是寒假期,你还会来?” “我不回老家了,陪你渡过一个寒冷的冬季行了吧?” “真的?” “谁骗你是这个。”他竖起小拇指说。 “太好了。”她几乎跳起来,两人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夜深人静,西北林学院女生宿舍楼的一扇窗户里依然可见熹微的灯光。王娟躺在床上翻完小说的最后一页,仍然没有睡意,这是她第三次看完这本书了。她披衣下床,从箱子里取出自己的日记本翻过厚厚一叠, 在空页上写道: 玉先哥你好: 你知道吗?这是我写的第九十九篇日记了。小时候我喜欢你、爱你,那种喜欢包含着你的英雄主义,爱意 中包含着你对我的保护和帮助,喜欢的天真无邪,爱的纯洁无暇。中学时代喜欢你,那是你勤奋好学,上进心强,爱处在一种朦胧的幻想与渴望之中。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喜欢只是一种表面的外部轮廓,而爱出自一种痴情的迫切的需要,一种掩饰不了的行为。对吧? 多少个不眠之夜,我的心灵和脉搏在震颤,在呼唤,而你都无动于衷毫不对我表白点什么,难道你的内涵深沉到了麻木的程度吗?……我去,我带着心中忍受不了的爱火,但愿对你只是助燃剂,我可以不顾一个姑娘轻薄的行为换来你对我的满足与快乐,去真实地填写一对有情人的生活履历。我有错吗?忘不了你那冰冷的语言比剌骨的寒风还要伤人,你不懂女孩子的心吗?不懂女人的心吗?你懂。懂到了千万人都去拜读的地步,难道女人都得去充当几回反应试剂,让男人们去写出最后的结果报告吗?我明白了,什么都可以投桃报李,只有爱情这玩艺不行。 知道吗?我写多少次日记就恨你多少回。我怕写这第一百次,也希望不再写这第一百篇,这第一百篇是属于成功和幸福,是一种完美结局,也是一份满意的答卷。就让我们共同用真实的爱情去绘出五彩缤纷的生活吧!而不是写在每个人的祈盼、幻想与折磨中。 &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