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艳阳高照,山野一片翠绿,汽车颠簸在蜿蜒曲折的山川小道上。杨玉先透过窗户眺望着远处绵延的山峰,不觉心旷神怡,沟弯处澄湛的小河水泛着涟漪,有几只鸭子在水面上颉颃,山腰里偶有一位牧羊姑娘,那拂拂嫳屑的红衣裳象点点盛开的红玫瑰。一块块梯田里,饱满的玉米棒子象少女们昂首挺起的胸脯上耸起的小山峰,黄橙橙的谷穗子随风摇曳,纵横交错的垸埂象一座座小城池。车厢里播放着悠扬的乐曲,一个男人用那宏厚苍桑的声音唱着: 归来吧,归来哟,停泊你游子的孤舟; 归来吧,归来吆,洗去你身上的尘垢; 归来吧,归来哟,忘却你心头的忧愁, 归来吧,归来吆,鼓起你肌体的温柔; 归来吧,归来哟,满足你情侣的期求。 喔--—— 他觉得心驰神往,象摇篮中的婴儿缓缓进入梦乡。 东凉城的西头,有一处被叉道夹成的小小花园,花园的一边是东凉行署大院,另一边有一家影剧院。到了晚上,院子里便是露天舞场,掏一元钱买张门票,随便你看电影、看录像、跳舞都成。 杨玉先赶下班前去了行署人事处,报到之后,就去登记住宿、吃饭。安排妥当后他梳洗打扮了一番,走出地区招待所来到大街上向那人群聚集着的地方徜徉而去。他站在影剧院门前的电影广告栏前看了看图片,无目的的四下张望着,忽听得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定了定神,只见一对年轻的男女站在距他七八米处的街边看他。 “娟子?这么巧!”他走近他们俩说。 “你什么时候到东凉的?”她问。 “今天下午到的。你啥时候到的?分配了没有?”他问她。 “分配什么呀,你又认错人了,把我当成我姐了。”她说着笑了起来。“这是李若遇,我姐那个学院的老师,这是我玉先哥,你们认识一下吧!” “你是小娟?那你姐呢?”他一边惊讶地问着一边与李若遇握手。 “这会儿她在地区医院,噢!你爸也在那儿...” “怎么,是我爸住院了吗?”他急切地打断她的话问道。 “是我妈住院了,你爸不放心,上来照顾呢!” “是这样啊!那...住几号病房?” “内科二病区十三号。”小娟说。 “我去看看。”他说着转身就走。 “喂!错啦,向东走,看你那焦急样!” 杨玉先拍了一下脑袋急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住院部大楼上红色的“十”字放着光亮,探视的人们出出进进。杨玉先一步两个台阶上了二楼来到内科病区。十三号病房的门虚掩着,他侧着身子探进头去看,王娟正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给母亲喂饭,他老爸坐在旁边的小凳上默默地看着。他轻轻地走进去喊了一声“爸—!大妈—!”。 “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个狗日的把我忘了呢!”玉先爸嘴里骂着,眼睛却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王娟转过身来笑盈盈地上下打量着他说: “呵!真的脱胎换骨啦,现在成了声名郝然令世人羡慕的作家啦,谁还能搁得到他眼里呢!更何况我们是整天跟粪土打交道的乡下佬…”王娟慢悠悠地搭讪着说。 “他呀,什么狗屁作家,念了几年书,还不是腰里别了个死耗子--强装个打猎的呢!要不是你大妈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他能有今天吗?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狗日的倒把我和你妈给忘了。”玉先爸看着王娟说。 “玉儿,你回来了!把人都快急死了,快让我看看,真的想玉儿啦!”王娟妈身子向前抬了抬,玉先爸急忙扶着她,把枕头向她的后背上靠了靠。 “你想人家,人家才不想你呢!整天想的是那些漂亮的城里姑娘,洋妞儿......” “你什么时候变得说起话来酸溜溜地?”杨玉先说着用拳头去捶王娟。 “干什么呀,动手动脚的就不怕染上穷酸气吗?”她“咯咯咯”地笑着急忙躲开说。 “你们俩呀,都已经工作了,该考虑正事了,嘻嘻哈哈的还象个孩子。”王娟妈说着,她腊黄的脸上泛起了喜悦之色。 “娟子还没吃饭呢,玉儿,你领娟子去街上吃饭吧!这儿我来照顾,快去!别忘了带上钱。”玉先爸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叠了好几层的手帕,一层层打开从里面取出皱巴巴的几十块钱。娟子妈也笑容可掬地看着玉先。 “我有钱,不用你忙乎啦!走吧,我也想喝点什么。”杨玉先看了看两位老人爽快地说。 “你不看人家发财啦?就凭那身洋气的行头还希罕你那两个钱?…走吧!不吃白不吃。”王娟说着瞟了他一眼妩媚地一笑和他一块出了医院一直遛哒到了师范门前。 在师范学院对面有一家全市最气魄的明珠宾馆,一楼有许多人都不敢奢望的川菜馆,杨玉先穿过公路在那馆子门前向里面看了看,有七八个人正在喝酒猜拳。 “走,进去吧!”他说着就走了进去。 “吃川菜呀!你疯啦。说你有钱你还真摸不着东啦!”王娟睁大眼睛说。 “别怕!我请客,你只管吃就是了。”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好啊,现在是该让你请客了。”王娟说着也跟着翩翩然走了进去。 “给,你来点菜!”他拿过菜谱说。 “很贵呃!你带了多少钱?可不要猪鼻子里插葱--装象。我知道你从小就爱在我面前逞能,死要面子却往往会丢了面子哟!”王娟看了看菜谱又看了看他说。 杨玉先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色,从西装内侧的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叠人民币。 “这是五千元,还有呢。”他接着又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叠美钞。 “你真的发啦?这么多呀!”王娟拿起一张美钞翻来复去的看着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最后还是他点了菜,要了两瓶葡萄酒。王娟边吃边问: “你不是说去兰州吗?怎么样了?” “别提啦,想起来心里就窝火。我不想呆了,这儿不是有咱们的家嘛,干吗非要呆在那儿被人家挑来拣去的呢!” “那你…是不是回东凉报到了?” “今天下午刚报到,估计三两天内分配不成问题吧!不管什么工作先干几年,等有了机会再说。”他说完一个劲地喝酒。 王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杨玉先发呆,红红的液体在她的眼帘中上下晃动。 两瓶酒被他一人喝去了一大半,末了他又要来了一瓶白酒。 “来,喝!”他给王娟也倒了一大杯,自己端起瓶子吹了。 “玉先哥,你不能再喝啦!”王娟说着从他手里夺过酒瓶。“你…你什么时候变成酒鬼了呢!” “今儿个真高兴…高兴就喝嘛!酒逢…知己…千杯少嘛!” 出了菜馆,夜幕已经降临。王娟看到杨玉先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便扶着他说: “去我那儿歇歇吧!我已经上班快一个月了。” “不早了,我回招待所去。” “你住在哪个招待所?” “地区招待所。” “正好,距我们单位不到半公里,去我那儿认认门,昨样?” “那…好吧!”杨玉先略微迟疑了一下说。 “还有…给你的礼物,我去拿吧,你在这儿等着,我没有醉…”两个人经过招待所大门前时他说着甩开她跑了进去,他将女士陈留给他的那些时装连同箱子带了出来,随后他们一起来到王娟单位的房间。一进门就是一对单人沙发,沙发对面的桌子上放着一台打字机,最里边的窗户下安放着一张单人床。一看就知道这既是她的办公室也是她的宿舍。王娟拉上窗帘,开了电灯,沏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后用充满多情的目光睨视着他。 “看看我给你买什么礼物了,喜欢不喜欢?”他躲开她的目光说。恋爱中的男人对付恋人的刹手剑就是撒谎,恋爱中的女人对付恋人的拿手戏是撒娇。这话没错。平日里憨厚的他面对她说起了谎话。 她从包里拿出他带来的时装穿了起来,仔细打扮之后,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掩饰不住欣喜的神色,很迷人的姿态暴露无遗。这时候,杨玉先感觉头晕耳鸣眼前一阵阵虚晃,视线模糊起来,王娟说什么他听得不大听楚。 “我该回去了。”他起身刚一抬腿就摇晃着差点栽倒。 王娟抢前一步去扶他。将他刚扶到自己的床边,结果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霎那间的接触,王娟感到浑身酥软,痒麻麻的象触了电似的控制不住全身,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贴上去,从他的脸上移到唇上亲吻着。杨玉先似乎发现女士陈就俯伏在他的胸前,他感到心底里那澎湃的浪涡冲击着脑门,一下子呼吸急促,再也控制不住几个月来囚禁的欲望,他的手在王娟身上乱摸起来…此时的王娟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在她的作用下,他竟然一丝不挂,她在他的身上不停地乱拽着,嘴里不时地轻声骂着“你混蛋!你混蛋!......” 安祥的夜晚死一般的沉寂,小城里家家户户的灯光陆陆续续息灭了。孩子们想着他们长大以后的事情,老人们则想着他们年轻时候的光阴,而年轻的夫妇们则在运动中感受和体验着他们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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