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路边田里的西瓜不大,对我来说却很迷人,绿色的皮闪闪发光。把赛车搁在一边,取下包,掏出画笔,纸上便出现了荷塘,西瓜的轮廓,还有棚下用薄扇盖住脸露出长长的胡须,仰卧长椅的情形,渐渐的,西瓜上出现了叶和把儿,蒲扇上出现折痕,荷塘上出现了蜻蜓。 “喂!” 我听见谁叫了我一声,但没有搭理。我不喜欢在我画画时,别人打扰我,继续挥着我的笔。塘边出现杂草,瓜叶上出现虫眼儿,胡须变得一缕一缕的-----不知多久,天上布满了那么多乌云,看着远方的那个刚才叫我“喂”的男子拿着摄影机,一会蹲下,一会躺着,一会跳着,那动作极丰富,颇像个专业摄影家,比我的姿势还优雅,我有些嫉妒。 “我的车子呢?”我惊叫着,在我扭转身那一刻,靠它一路走来的宝贝车却丢了。我的额头出现了汗珠,希望有人是借走,一会儿就送过来,希望我看到的是幻觉。可是一个人在外,我没有幻想的佘地,出门儿靠朋友,看到远处的摄影师,我赔上笑脸。那一刻,却发现了他是谁,原来是今天早上看我戏的男子,再想想那一天,被我撞住膝盖,送我艺术使人诗化,爱情使人神化的人也是他。我极力攀着关系,极力说有没有见我的车。他却装作没听见,没看见,像早上我装的那个聋哑人一样。 “被一个男的推走了。” “什么,你怎么不告诉我?” 男子笑了一下,终于把脸迈过来。我终于看清楚他了,此时,他改了装,一身休闲服。没有穿很板正的西服,带着鸭舌帽,很阳光也很朝气也很帅,从他那眼神中我看到了他的鄙视,他没 开口,我就知道是自己的错,那个“喂”是他提醒我的,可我当时却觉得他很烦!看着他戴上镜,背上摄像机钻进宝马车中,我傻傻地站在那儿哭了。 仿佛是小龙女,我哭了,天也哭了,而且特伤心。紧紧的靠在屋檐下,看着雨沸沸扬扬,摸着手中的钥匙,要它有什么用,看着铃铛,我想起了程峰搏,自己怎么那么大意?冲着往前跑几步,躲在一屋棚下,还好,这个家真富有,弄了这么大的棚让人避雨。铃铛还在想着,很清脆,借着昏昏的头,我又拿出画笔,迅速画着雨景,雨线很难画出来,不能死板板地画几条竖线,不知费了多长时间,才描出大致轮廓。一个女孩儿很无所谓的冒着雨,不急不慢的走着,在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紧紧地抱着胳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她脸上,垂在她肩膀上,地上一个个圆圈儿,一个个小水泡淹没了她的鞋子,她还是注视前方走着-------拿出包中的面包,看着手中的画,不知为什么会画成这样?雨渐渐小起来,我收了工,把画平整地压在画夹里,丝毫不来半点马虎。摸着内包的钱,还好,平时还算节省,还能让我活几天。 天真得变得很快,这会儿天边居然还出现了晚霞,地也变得快,坎坷不平的土地变成了水泥,平房也变成了高楼大厦。没有用功学高二前地理我,一点儿也不知自己身处何方,路边没有小摊,也没有叫卖声,更没有拾破烂儿,要饭的身影。感觉自己正在脱离世界,无形的恶魔正跟着我一样,我很害怕,东张西望的进了超市,这才有了熟悉感。同样包装的雅克,同样大小的光明,同种价格的宣纸,使我心里暗暗高兴。挑了几盒饼干,几块面包,临起时挑了三件上档次的服装还在包里,我想到,出门儿在外,如果不把自己弄得体面,谁也不会瞧得起自己,我忽然觉得自己也好虚伪。掏钱的那一刻,我看见包中的那张龙卡,拾起很久以前的记忆,匆匆结完帐。我跑到银行去查询,一查里面却有二万三百块,银行小姐说完那一刻,我哭了,那天爸爸说起时,我还不相信,原来彻底是真的,我的生活费比白杨的都多,爸妈还给我许多画画时,请老师买颜料宣纸的费用。 泪水不知是什么时候才停止的,银行中的人奇怪,路边人也奇怪。猛间,那个开宝马车有三面之缘的男子出现了,仿佛见了亲人似的,我莫名其妙地跑到他面前哭了。 坐到他的车里,很舒服,也许他很倒霉,无缘无故的被别人指点笑话。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想哭,听见周围人误会他欺负我,也没为他争辩,只知道伤心,一个劲儿的哭。算着那二万三百块,原来爸妈一直为我抱着希望,三年了,让他们失望了三年,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他们给我生活费,我却误认为是一个月的。此时,我也明白爸为什么说我一直为旅游做准备,而他们却为了留住我,故意撞车,越想越哭,倒霉男子车上的纸巾一张张被抽出来。 “喂!你爸妈------” 男子的试探让我哭得更凶,而他凶恶的表情也变为同情,真得以为是我爸妈遭到了什么不测。天渐渐暗下来,看我没有停止的意思,陌生男子慢慢有些按捺不住了。我听到他肚子叫得声音,掏出饼干面包,扔给他,仿佛怕我笑话他贪吃一样,他笑了笑。而我猛间想起自己坐在他车里,情绪冲昏了头,萍水相逢,赖着不走,太对不起人家了。 “谢谢,我得回亲戚家了。”随便说了句谎话,看着他没反应过来,我对他深深一笑,走开了。心想:他也算是我出来遇到的第二个好人吧!到时候当我真正成为我想象的人了,瞧他那排场,一定很容易找到,有名头有钱人就是有这点好处,很多人都知道他们。我没说太多感谢的话,因为这光挂在嘴上是不行的,到时感谢他也不迟。 找了间看起来不怎么样的旅店,但一进去,我就想出来,也许这是老板的对策吧!知道旅途的人口袋不宽松,就把旅店外边的装潢弄差些,一旦人踏进,就是不好意思扭转身往后走。我笑了笑,很无奈的选了一个普通的房间,老板大声让伙计带路,我发现很多人注视我,注视我,有些窘,也许他们认为我是在宠坏的孩子,对父母闹情绪,很羞很羞。那种场面就像你买了一样东西,收银员却索要你没付的那五分钱一样。吐了吐舌头,我不让自己想那些,说不定大街上还没有人没地方住呢!在上楼那一刻,熟悉的声音又进入我耳朵,往下看了看,和那个男子还真有缘。他要了一间和他的宝马车很配的房间,我想起我坐在他车里,他对我说得安慰话“现实就是残酷的。” 楼的角落放着一个招聘启事,顿时心里凉了半截,进入房间,偷偷拿出文科第一张通知书,很羞愧,以前还以为它是老大,可人家服务生也要个大专毕业的,匆匆的离开,钻入报纸中去仔细察寻美院梦想中的已被苏婷成碎片,现实中的却不知何处去找巨额学费还真让我改变了老思想 只要画得好 怕啥 倒在床上,拿着手中的馒头,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人生地不熟也不能这样晃荡,得确定自己的目标,手中的画,我小心翼翼的修改着,看来以前真是幻想得太美好了,真是可笑,社会是没有那么多鲜花白云的。 墙上的日历画着一幅幅名车,有一款是跟那个男子一样的,看着天价,想起世界上的富人多的是。想起自己的“马”,又心疼又自责,摸着铃铛,想起程峰搏的那句“如果我是你,会觉得自己很幸福”。拿起电话,可笑,真是可笑,我既然不知爸妈的手机号码是多少,吞了吞口水,觉得自己太没用,怎么当初爸妈留自己时,自己非要走呢,而此时------ 哗哗的流水冲得我好舒服,王小婷曾在班里说过,出门儿在外,不占别人的便宜的人是傻瓜,反正在外,每个人都想让自己多得一些利益,而你装正人君子,那你是傻帽,谁也不认识谁,一面之缘,一会就分开的人,谁会在乎谁的感受?我笑笑,我不会刻意去学,只要我自己心里舒服就行,打开电视,便关了。节目又是让我哭的可怜天下父母心话题,眼肿得很厉害。想来在那男子车里哭时,他很随意的抽出纸巾,也许他见到这种场面很多,但我不是那种在他面前哭,讨他的怜惜,也许他的出色和家庭关系的优势,注定他不知道眼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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