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我一惊身处外地，怎么有人会知道我的名字，刚想到赵青山，莫非是他，“赵青山！”我叫了出来，转头那一刻，我心里给了自己狠狠一个巴掌，原来是我的另一个心上人，一个有资格让我报答的人，十二年让我留心的人------院、长。
“院长，我哭了！”而且一踏糊涂，紧紧的抱着她，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叫她妈妈。长大的我已经明白了那种叫法是很可笑的，也是很可怜的，也知道什么都有选择，就自己的身世没有。
“来，这是伯伯！”院长亲切地拉着我的手，而我也很乐意，她拉我手已经拉五年了。从一生下来，我记忆中就是她就抱着我，拉着我。五年了，亲妈只来到幼儿院来看我两次，一次是我闹了几天想见妈妈绝食的时候，一次是我病得要死，医生都说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妈妈出现在了医院里。看见眼前的伯伯和娘，我知道他们是院长的儿媳，儿子老实憨厚，媳妇儿精明会说话，他们有一个儿子叫军军，比我大两岁，小时候在他妈的调教下经常说我不是他家的人，却总是吃他家的饭，住到他们家，撵我走，说我烦。
院长把我领回家，向娘伯解释，从他们的打量和不可思议，让我又确定了自己“女大十八变，现在你怎么长得这般漂亮？”话一出口，笑声一片，而我心里却难受之极，“黄脸、秃头、软骨头、活不成似的------”也出自她口中，还好，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点倒让我蛮欣慰。
娘邀请我了，让我意外，事后我才明白，娘知道我爸妈是级别很高的教师，在个院校认识很多人，她看中了我亲爸后妈手中的关系，想让军军在大学有个出路。我明白院长话中的苦涩，如果不是她手中没有退休金，恐怕------伯很孝顺，私底下对院长很好，但娘却看不惯，掌握家中大权的不是伯而是娘，从伯和院长的言语中，我知道老实的伯也认了，是为了军军。一晚上，我感觉院长的喉咙堵堵的，同盖一个被子，原来不爱跟小朋友讲心事的她，已想开了。比她高半头的我，不仅长高了，也长大了。好像许久没给人讲苦处，院长很动情，滔滔不绝，说完后的她异常的舒服。而我却很低落，眼睛湿湿的，又想起自己看见柳树毁容时，发出的感慨一样，人一生下来就是受苦的。
把心中压抑吐出来后的院长把问题朝向了我，我吞吞吐吐只说了个离家出走。仿佛看出我的难言之隐，院长没有逼我，她没有问，只是沉默。“雪灵呀！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和香包中的字条是一个意思。事情你一旦知道，就不会这样想了。刚才你安慰我的话，我很欣慰，你还差一年就十八岁了，我很高兴听到你说出这样的话。我想，你的承受能力应该足够了------”话后，很微妙，看了看睡在旁边的院长，黑黑的房间，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想起了那个香包。那个香包我珍藏了十二年，它失去了原来的香味儿，但仍保存得很好。我一直忍住没拆开它，五岁临走时，院长千交代万交代，要我在十八岁拆，我虽不知道为什么，但院长已八九十岁了，我害怕不定哪一天--------我再也没有机会报答她了。
天刚亮，院长就起来了，问她做什么，原来她要起来买菜、做饭，要不然娘会怪。朦胧中我说“院长，你何必受这份儿罪呢？拿着退休金何不潇洒走一回！”听见好久没有回音，我才意识到我说了不该说得话，院长哭了，也许这种话她听过很多，可那也是她的懦弱，或许不是那难听的两个字，而是无奈，她有太多的舍不得。
“对不起，院长！”看着八九十岁的老太太流出混浊的眼泪，在皱纹缝里积存下来，饱受经霜的她，令人同情，我不住在心里对娘责骂。
“我放不下你伯还有军军呀！他们毕竟是我的儿，我的孙儿，你娘对我不好，但对军军特别好，我还有什么好计较的？”看着院长一步一步出去，我跟了上来，到嘴边的话又吞进肚中。
早上的空气很好，院长说买买菜也是锻炼，活动活动筋骨，免得落下老年痴呆症。看见她很满足我觉得自己心胸太狭隘了，自己怎么就忘不了爸妈对我十年的冷淡？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对我十分好啊！
我一直跟着院长，她一会儿说笑，一会儿活动，看来人生就是如此，活得漂不漂亮，全靠自己。还菜价的时候我想笑，为了一两半两争来争去，而最后两个人都笑来笑去，看来买主与卖主都有自己背后的绝招。院长对我说，这种乐趣是在超市里找不来的，乐趣就是在生活中的小磨擦中找到的，我突然想起一个小故事，一位皇帝真心把自己喜欢的平凡女子纳为皇后，可却因为早上没有泥泞的菜市场砍价而妥协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才发现他连普通老百姓都不如。也许我就不如那菜贩子，他脸上有许多笑容，而我没有。爽朗无肆忌的笑声仿佛感染了我，我也加了进去，甚至把书中的政治上的经济学也搬了上去，虽然院长和菜贩子听不懂------
“雪灵呀！人活着就得懂得宽容，手一放开就是整个世界，过一阵子，你就回家好吗？”
从院长的话中，我仿佛看到古龙笔下的《卧虎藏龙》，他有一句话就是这个意思，但我没有吭声，只说“我过一天就走！”其实我也不明白我走到哪？
院长仿佛怕我误会她在撵我走，讲得很明“你在这里住多长时间也行，你的家庭在那摆着，你娘求之不得！”
就这样，我和院长说着聊着，我没把她当作长辈，她也没有把我当作晚辈，但说来说去，却总离不开父母的话题，虽然我试着躲避。
院长的手脚很灵活，一点儿也不与她的年龄相符，她说倒挺感谢娘。一会儿工夫就炒了三盘菜，而我却磨磨蹭蹭的，像上次临走时，为爸爸妈妈做饭的一样。调了一盘“水芙蓉”黄瓜做叶，洋葱做花，土豆丝做波，辣椒丝做霞，小葱做杆儿，红萝卜做苞，再慢慢撒上白醋，盐水，也许像上次一样不好吃，但看了就心里舒坦，有种投身于艺术的感觉。
“你的美术现在一定很棒！”
我笑了笑，什么棒？连养活自己的本钱都没有。
伯是第一个起来，看见我和院长忙着的人，他一脸愧疚，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在一旁站着，不知所措。接二连三的，娘和军军就起来了，娘极力表现她的不好意思，我胡乱说两句，让她心里不过意不去。军军好像有些惊喜，把皱巴的睡衣换成很流行的服装，昨天他和朋友玩得很晚，不知道我的到来，娘的解释使他恍然大悟，然后又彬彬有礼看着我。我明白自己的变化，小时候，被他取笑为长大没人要的丑姑娘，变得如此吸引眼球，当然不可思议。
我的决定让娘伯还有军军极力挽留，让我再住两天，我知道娘挽留我是为了什么，可却不知道不想上学的军军为了什么，难道要表达他小时侯那样对我的歉意？有个暂时落脚地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不良动机总使那些好心变了味儿，推推说说，还是把我留了一天。
娘说我初来乍到，让军军带我到名胜地方好好玩一天，话后，军很兴奋，这让我不好推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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