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没有原体的影像
这里唯一独特存在形式的人,他定要建造供自已坐落进去的宫殿,他就是这样做的。他对自己身体驾驶能力的缺乏便使他成了供奉在宫殿或庙宇里的塑像,衣着外貌性别都是外在的,这些都表现不了他真实能够做什么。他能够做的也只有是去建造由自己坐落进去的宫殿,超脱到没有衣着外貌没有性格的地方,在里面诵颂希望、幻想,驱除失意。他建造有四处宫殿,依次分别是: 其一,共幻宫。进入里面,在一位女佣人的语言提示下,你立刻能见到想要见的人。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所需所求,设立的应有尽有。 其二,节哀宫。进入里面,地上有洞穴,息气遁土沉下去,直到又一扇门打开。再看新的地下空间,路边是水,路旁有店房。悲哀,是人体在低调状态下的反应。食物进入人体,不只是经过一个过程变为粪土,而更会是产生光和热。悲哀的人身上,易产生懒惰、怨尤、颓废的元素;人只有在激越状态下,才会不知疲倦地奔赴理想都。将悲哀的人擒到节哀宫,端碗面条给他吃,正在他吃着的时候将其心揪出来,用绳子绑到店房外旗杆上晒毒辣的太阳。以警示他悲哀的要不得。 其三,中性宫。这里依山傍林,林木遮天蔽日,山间有狐狸和鹿出没。坐落在这里的宫殿中的人物,有着漂亮的衣着外貌,却没有明确的性别。坐落宫殿人物漂亮的衣着外貌包裹着一具石膏制成的胎模,他隐于自然与自然合谐共处。 其四,伴星宫,天上那星辰组成一排文字,一排散去,一排又现。你站在房顶上高望时,童男童女降下,他们双脚摆动,似同水中游泳。前脚挨着后脚,他们拿件物什将对面墙体照亮,映出异色景象。他们给你带来的是那么多,一会儿,你也能和他们一样在空中飞动。 陈百甫分别走入四个宫殿,无论听到什么,无论看到什么,仿佛那一切都能够接受,对男女的分别的却模糊了。男女有别这作为人最根本的东西,对此,陈百甫的大脑是沉睡着的,那么,他将如何应付宫殿以外的生活,像沉睡的梦中一样? 首先,陈百甫走入共幻宫,见到一位姑娘,她是应媒妁之言要跟其成亲的那人儿。姑娘头戴方巾,周身穿装带着明显的区风地俗。她还手提一个小篮子。陈百甫拿到小篮子翻开看,里面竟是放着几个本子和几支铅笔,令人难以想象的。陈百甫生就一副良好的吸收消化系统,在不断吸取营养的同时身体变得茁壮。略略评评他这样的人:要求有价值的生活,强壮的身体又是多么需要运动。他是感到了这点,强壮的身体会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有了强烈的愿望后,行动一触即发,全身心地投入运动成了他的嗜好,每日必行。渐渐地,他开始顾影自怜,忘记了要跟他成亲的那人儿。在共幻宫里是种迷乱后的平静感觉,见到的人却只是想到人的代替品,跟她相处还不如只跟自己的心思相处。每次,在热身之后,他舒展筋骨,放松全身肌肉,再又获得力感。躺在床上,头枕双手,斜靠着被子,双脚搁在床架上,让人感到热血在奔腾,脉膊在突突地劲跳,耳膜也跟着共震起来。本身的感觉好极了。 陈百甫走入节哀宫,反省到自己灾难性的境遇,乌鸟入侵身体。产生人生悲哀的想法,不能在激越的状态下不知疲倦地奔赴理想都。恨不得,像揪自己明确在哪的心脏一样把乌鸟揪出来,用绳子绑起来,让黑得透不进光的东西洒毒辣的太阳。 走入中性宫,见到超人,唐玄装,耶稣等人前来参观。他们同样想着隐于人间,与自然合谐共处。 走入伴星宫,陈百甫迷失于爱。有智力的必须运用他们的智力,有眼睛的必须运用他们眼睛,有爱的能力的人,应当有爱的冲动和需求。爱的归属在哪里?他说:“我和你彼此深入了解,偏偏你不在我周围的人群中,而在一个另外的地方,一直在那。跟你交谈好像同星星对话。” 从各宫殿走出来,此时的陈百甫视亲属为无瓜葛之人,视朋友为异途之人。他竟想除自己之外的人全部被杀害。假如料理死丧后事,又怎来眼泪;委心情伤,要他道歉解释,又怎来话语。对变得像一个影子活着人来说?没有原则,没有归属。 此时,已是高中第二年度。陈百甫结交一位好友叫博一笑,这段时间里,他夜里不想睡觉,早上不想起床,很是为学习所累,心郁闷更与何人说。在漫漫长夜里他愁绪万千,苦闷难抑,熬耗精力,脑袋壳里空空旷旷,谁人知道他心何至。每到深夜,他都大声地说几句梦语。博一笑,短短黑亮的头发扎手,是个凫猛之辈。他跟老师商量后,自己单独住一个房间,离教室很近,那里夜里孤灯长明,第二天老师定然上访,叫他起床。 一天,下罢晚自习,博一笑和陈百甫一起上厕所,回来时听到校园池塘里蛙声四起,其中鱼儿喁喁喋喋。长空皓月,操场空旷,流风习习,感觉爽快。博一笑先开口说:“咱们在这坐一会吧,寝室里闷热。”陈百甫随着他在操场边坐下,摆弄几棵草。陈百甫不主动和博一笑攀谈,他对一切人感觉模糊,对一切事物感觉模糊,从未真心实意投入过热情。只有他一个人能够觉晓的声音在说:“对自己身体厌恶,对占领全部身体的乌鸟深恶痛绝,跟着那样的一个东西共同生活实在是糟糕透了。从未尝试过摆脱乌鸟的束缚用自己的意愿去说话和做事,该死的,难受得要命。乌鸟迫使一具身体变得扭曲变形,休息后一觉醒来,看不到丝毫的舒展,刚睁开眼实在难以面对。共同生活在一起的两个,如何才能磨合默契,使润滑物随日子的增加而日益充盈,千万别让随日子而增加的是厌恶。久违了的激越状态中的热情求求你快点来吧,充盈一个扁平的形象,尽情地与理想贴身触摸!” 博一笑接着说: “年龄猛长一岁,觉悟到自己成人之心渐渐具备。” “时间到了这个地步。” “想到柔情蜜意时,情不自禁流露愚蠢的笑容。” “时间也到了这样时候。” “我们都争强好胜,可是,即使满脑的糊乱道理还是有感生不择路,有时也就不免倦怠。” “一个人能够从小到老尝试人间百味,不就行了。” “很多家长的做法:要让自己孩子上学就上最好的,不是读书那块料子,初中毕业就让他们外出打工;还说挣钱事小成家事大。” “我们这般大的,过年外出打工回来,一伙人坐在室内,在烟雾缭绕中谈论工作和出路。像咱们做学生的,还是清闲地读读书,看看电视。” “他们的下个目标就是成立家,我们的下个目标呢?在公交车上,我听见一位老妇人向同座的人这样评说一位少妇。她说:‘女的不是个平常的人呀。她呀,嫁的那个男的,不知是看中了男的哪点,你想连房子都没有。她就是放得开,自己出钱买房子,还建个澡塘给那个男的当老板。你看,享福不享福,每月还给几千块钱生活费’。同座的人说:‘现在的男人依靠女人的多了。’” “吃软饭的男人怎样进入到一个男人的角色呢?” “人的目标。拿我来说,每次猛受欲望拉扯之时,想象中的景象多么甜蜜刺激,急切地需要让人忘却自身的现状去得到那;热血汹涌的心脏突突地劲跳,四周没有其它声音。此时,别人又在干什么,此时,社会又怎样发展,是需要自己抓住这点时间付给努力,还是既便付出努力总归只是磨炼自己一无是处的韧性。每次从美好的思路中出来,又走向极端。劈前斗后,自问去干些什么呢?没有回答,没有一个能够使人冲出老僵局的现实目标可奔。可恶,难受的要命!自个为此失去平衡,自消迷醉。” “我也有同感。” “一个人能够从小到老,他的身体都要尝试到哪些?夏天的酷热,冬天的严寒全是地狱的写照。人的肌体受环境的影响,不适宜的环境,烦恼的愁苦,均会使人浑身抖栗,头发散乱,脸色发黑,眼窝深陷。” “人长大些,对事物的认识亦愈明晰些,又亦愈不可猜测,会不会有趋避不了的灾难发生呢?例如突然上身的疾病。” “小时候生病吃点药打上一针,一天半晌便好了。也许是因为成长,受环境的污染多了,疾病发展得亦愈复杂,天气变化亦愈恶劣。” “现在,患上感冒都让人怀疑:是否会这样一直下去苦受折磨?舌根干痛每时每刻,鼻腔不通每分每钟,那让人怀疑,难受异常。” “感冒发烧的症状都是那样,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好的。” “发生在我身上时,我对那恐惧。” 白天和黑夜不同,白天和黑夜里的人也不同,大多数人都是在光亮中显眼表现,在金乌西沉后休息睡觉。在白天,我们能够眼见别人在做什么,五颜六色迷乱眼睛,吵闹声聒噪耳朵,惰性让人将环境中不断发出的信号充斥头脑,渐渐熬去了时间。静的夜,让大多数人都睡下,熄灯熄声,在黑的夜中,显眼的便是亮光。学校旁有个人家女主人白天足不出户,晚上即便拉了灯,思绪总难以绵尽穷断,她也定会有真挚的话可述。她发觉博一笑房间那里的灯总是亮到很晚时候。静的夜,静去了四周的声音,黑的夜,黑去了四周的五颜六色。博一笑的房间有了他,便不再是一个小空间,里面还有他无限遐想的空间。没有打扰,只有他的深思,深思中有他的乐趣。 星期六,黑夜又至,幕雾降下来,树木自然上升,枝枝叶叶俯下去。 博一笑对陈百甫说:“去郊外遛遛好吗?” “好啊,远吗?” “又不上课,就几里地。” “你没听说过,要杀人就到那个地方吗,会不会有危险?” “现在是初秋,天气还热,路上有行人,今晚还有月亮。” “行。” 郊外公路两旁是田地,其中玉米地里成千上万的蛐蛐在蹦跃,鸣叫,沙沙的声音好像蜿蜒爬动的蛇。路上,除了他们两个哪还有其它人等,往前走又见到坟地里面竖着的石碑。四面静呀,要是突的有点怪声,定可叫人昏厥。前头有个涵洞,上面是铁路,驶来的火车越来越近,铁轨发出“嗞嗞”的响声。火车带来强大的气流,一边稠密的矮树高草左右摇摆,上下翻滚。站在铁道旁边的陈百甫倒退几下才止住脚步。 “看把你骇的,它不会倒。我给你讲一个笑话,有一个老太婆没见过火车,听人说火车很长,她就问: ‘那它怎么站起来呢?’” “我在书上看过这么几个事,说有个人要求别人把自己装进箱子里,埋入地下,几个月过后,挖掘出箱子的人见他无恙如故;有的人能够很长时间不睡觉用月来计算;有个信教的年轻人为了自己的清白而自阉。” “这些人都有着特殊的存在方式。你看的书和想的问题跟别的人不一样,我喜欢听你讲。” “支配着这些人的,不是叫他们去追求正常人期望的和谐幸福生活,而是叫他们忘却自身为‘空虚的事业’奉献劳神。” “空虚的事业?” “有东西傀儡着他们,又东西叫这些人的身体变成忠实的奴仆,叫这些人的一生为空虚的事业而献身。” “我很难弄明白你说的。” “且容许这样讲,一副皮囊里包裹着一个怎样内在的心灵,由它驾驶身体能过上如鱼得水的真生活,那个内在的心灵是个傀儡,它被另外的东西控制着。” “不是自己的意志驾驶自己的身体,更何谈如鱼得水的幸福生活。” “在一起的两个人,能过上和谐幸福的生活,在我看来,是多么遥遥不可及。”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样的看法?” “自己身上。我是一个很不纯粹的人,很难跟旁人建立关系。” “有没有那么一个人你喜欢她?” “有。我常常暗地里描绘她的样貌。” “看不到你还有这段柔肠。” “不只是段柔肠。” “还有呢?” “描绘她的样貌时,只是自个任意去想象。” “只是自个任意去想象,你不常常见到她?” “是的,仅有个她的形象印在脑海里。” “什么样的形象?” “贝齿、玲鼻、凝眼。” “从想象里抽身出来吧,我提个建议:明天,我们进行一次长跑好吗?” “从哪到哪?” “沿着南边河堤,一直跑到有桥为止,然后转到对面跑回来。我打算凌晨一点开始,你敢吗?” “你敢我也敢。” “到时我喊你,你一定要起来啊。” “一定起来。” 次日零晨一点,陈百甫被微弱的声音唤醒,他对博一笑抱有诚意,直挺挺地从僵困中起来。天气微寒,深夜寂静人行动起来轻快。两人离开寝室楼,翻过大门沿街向南边走去。 博一笑说:“咱们赶回来,他们还睡得正酣,待会儿脱掉些衣服,跑起来会出汗的。” 很快来到河堤前,那边树立着政府的宣传牌,有毛主席的巨幅画像,有辖区简介及法律条文。下边河堤种植着大片松柏,很是美观。 “快过来,看我们的领袖。现在把外边的衣服脱下来,藏在花坛里面,让人民的领袖看着保准没问题。” 他们轻装上阵,口号也喊了起来。 “再喊大点声,不要拘束,在这没有什么可束缚你。破着嗓子喊,没人笑话。来,一、二、三、四……一、二、三、三、四。” 秋风习习,南边天空一轮明月,河道里阴黑。一路上草木荒凉,没有飞贼挡道,没有外星来客惊扰。他们跑过一段路程后吁吁喘气,感觉吃力,不久便逾越了疲劳极限,任两腿在清风中畅跑,绝尘而去。在空旷的地域里,给人诸般新奇,听见前后村庄里的公鸡啼鸣,此起彼伏,哪个村庄大,哪里的鸡啼声源广。待遇到连接两岸的桥,他们暂行休息,两人随便一声随便一句,算是体验了轻松。陈百甫站在桥上,向东望,河水平静,急急流去。突然,头顶上方一片天空洞开,过去了的事情现在又出现:一座完整的桥断裂掉了,又修建起来。建桥的人和使桥断裂的人,他们密集那里,分享过去,庆祝过去,重演过去。 两人回寝室后,看过表,还有两三个钟头才到平日的起床时间。也许博一笑这次睡的踏实,想呀,他总难得安睡。 新的一天开始,餐厅开饭,有两三个同学议论起当夜之事。大概,夜里陈百甫和博一笑穿衣带门之声惊醒几只猫。他们满脸堆笑,对陈和博的“惊人之举”嗤之一鼻。妄人的心必不沉稳,他们想弄清事实真象,所以都向陈百甫聚来问问。看着他们叽笑的嘴脸和不正常的心理,陈百甫哪有心思回答他们一二。 正恰这时,博一笑打此经过,听到难以入耳的话,立刻冲着其中说话的那位过去要他把刚说过的话再说一遍。那位仁兄刚腹自用,把辱蔑人的话又说一遍。不料,博一笑抡圆手中的快餐杯向其辟头便砸,二人打在一处不可开交。虽然博一笑手脚简单,却是排山倒海,让对方招架不住。 博一笑将对方打败之后,痰迷心窍,以为陈百甫给那伙人讲述夜间事反落个自辱其身。他怒不可支,朝陈百甫说:“我算是看透你了。”然后走开。 陈百甫看大势已去,心里说:“上天的公平,分给各人一张嘴,自己却不可自决的不能开口说话,不为直相而争辩。谁能够坦言自身的真实从而避免伤害?” 在班级里,陈百甫亦有着强烈的好感与某个女同学,她有着, 贝齿、玲鼻、凝眼。远看到她时想追随而上,在眼前时又想隐退:他始终对某种恋情痴迷,痴迷到深处,细辩不清真假。一天晚上,她早早来到教室,日光灯照在她一个人的课本上。再也没有说话对象的陈百甫一个人站在教室的窗外向里看,以前印象中的恋情来了,想和她窃窃私语。 “我的同学,当你露出明星样的风情时,我惊叹啊,你容光焕发光彩照人。能认识你我是多么荣幸。你我的惊人之举总在酝酿?眼前显得俗套,等待是何等的苦呀。天哉,地哉,让人陷入梦中虚假的境地,似明似暗,心中的你、眼前的你、梦中的人在一刻间出现。可我仍做不到主动与你接近。人都不是拿自己的心灵彼此表白,我的心灵也不是那么完全明亮透光。我一贯顺承他人的意思,自己不知道事情该怎么办。现实仿佛只是个影像,我的原体存在过去和将来,我现在不能够怎么想就怎么办。” 蒙受点冤枉便看得不可一世,陈百甫不是那样的人。博一笑对人热情,他是个热情满注的人。他跟陈百甫交往是要让陈百甫也变成热情满注的人。以前他们两人常在一起探索学习的方法,相互促进,常常理论着激动不已,像获得至宝。那时博一笑激动起来,满眼火花,他像个胜利的解放军战士,向陈百甫敬礼,然后跨过去紧紧握着双手说:“对,对。”而陈百甫总要与人相持一定的距离,仿佛接触近了别人就知道他只是个有形状的影子,有形状却做不出来主动的反应。 有的时候,二人说到热点和气异常重返稚心,像两个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决定在眼前这个地方打斗一番。陈百甫影视看的多了,也凉开自己的门户,诚然是装模作样。再看博一笑抖擞精神,满脸堆笑往那一站。这万不可小看境界那个高呀,他将所有的拳术套路,腿功剑法都化为无形,一旦对方出击,无形之中生妙招,克敌之术无穷尽。只见,陈百甫手掌摆动,叫人上前来比试。博一笑见陈百甫引斗,二话不说前来降他。好吗,两位义士,抬脚不让步,举手不留情,四臂齐摇战在一处。博一笑凭当年威猛,先说了句:“你不是某家对手,不出三四回合,定把你打趴下。”又见陈百甫出手,非是酒囊饭袋,博一笑也不敢贸然进攻,只顺势躲闪。陈百甫心花怒放,一招紧似一招,脚尖点地踹向对方上盘,刚一落地,使出连环腿,横扫其下盘,转尔双手朝上呼呼挂风要毁他面容。博一笑步法诡异,不但没被碰着,反道让进攻者越来越难以施展。适时而发蓄意出击,一招制胜,他把陈百甫卡住,压至衣梢沾地,又连忙将其护起。 输者不服,博一笑说:“你好好锻炼吧,我不白比你多吃两年饭。看你花拳绣腿的弹跳轻利,不失是个可塑之材。再过二年,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相随热情满注的人,影子也活蹦乱跳过一阵,离开热情满注的人以后,又变得消沉,悲哀。 同寝室里有个叫黄继发的,信奉偶像,以李宏志那样的实干家为首选。这个小伙子曾经收售古币。他与人相处贴心着肺,尽说自家话,编词稀奇古怪。 黄继发没有运动鞋,经常穿着一双黑皮鞋。博一笑不常在寝室住,他的床下搁放着几双皮鞋。一次,黄继发去打篮球,他换博一笑的皮鞋上球场。 两个小时过后,一身热汗的黄继发回到寝室说:“打得可爽。”坐下来换鞋时发现脚上的鞋已经开胶了,他自言自语说:“真过意不去,这双鞋真不顶用,明天我拿出去补一补。”寝室中的人说:“扔下去当垃圾了。” 这一周里,那双开胶的鞋放下去后便原封末动。博一笑因事来寝室发现他的皮鞋断裂数处不是以前模样博然大怒,其声音在寝室里颇显深沉:“是谁穿我的皮鞋,都断成这样?黄继发,你好借鞋穿,是不是你呀?”黄继发迁就着造谎说:“没有穿。” “会是别寝室里的人来穿我的鞋,你们就没看见?”博一笑问。其它的人都只说自己没穿。 晚上,有人告知博一笑实情。 星期二,博一笑皱着眉头找黄继发算帐,说:“没法说你,我已经问实了,昨天你装蒜说没穿。你的鞋放着,穿我的皮鞋到操场上跑,岂有此理?”黄继发躺在床上,当着几个人的面表情翻了几个来回,才定颜说:“博一笑,对不起,行了吧,我给你拿出去补补,鞋呢?鞋呢?” “就没法说你,往后,咱俩断绝关系,我的东西你别动。” “博一笑,我这次做得不是个事,反过来倘为这点事,就谁不理谁,不值,是吧?我给你补了鞋,以往咋着还咋着,好不好?” “我不给你一样,别再耍嘴,什么玩艺!” “我是叫你这么评价的吗?” “你做得对吗?” “那样做是看得起你,我要是抹下脸去……来吧,来吧!”黄继发说后,转身从身后床板下提一根钢管出来。博一笑疾恶如仇,他说:“你等着。”说罢,到食堂抢一把菜刀来。黄继发色厉内荏,躲入寝室,其它人也不给博一笑开门。来人一脚踹破寝室门。黄继发从床下抱起一块宽木板,一人多长,朝博一笑横扫而来。博一笑向前一跟步,用腿去接挨木板,感觉沉重,却不疼痛。然后,弃下菜刀,冲过去将黄继发撂倒床上,搂到一角,抡圆胳膊,一阵狠揍。他自己的头也因为黄继发的反抗磕在铁架上。继尔,他把人拉下来,用脚跺其头部,直到听到求饶声连叫。 黄继发颜面失去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博一笑后脑灼热,流血没有还不知道,向后一摸一个瘩疙。 往往在刚开学之初,同学们之间欢笑颇多,彼此以礼相待,时日一多,同寝室的人也有不便往来的。 又过几月,陈百甫在那个寝室住着难受,连盖着被子都觉周身不适。 这一日上午,天气晴好,陈百甫便把全部被褥拿到楼下去晒。下午,不想天气有变,收了阳光。陈百甫拍打被褥,事先卷到一楼同班寝室里。他的寝室在三楼。当夜,碰巧那个寝室有一人晚寝不在,陈百甫即便寻因睡在那里。有此一夜,后来竟掠夺了个新的安栖之地。 新寝室里一位名叫“大卫”的室友,心中偶像是迈可·杰可逊,素日穿一身黑西装,脚穿黑皮鞋。 晚间时分,额骨突出的“大卫”跳起杰可逊的劲舞,伴着音乐,他用气十足,胳膊大腿舞动笨拙却满怀激情。“大卫”的手指骨十分突兀,手背皮肤粗糙干涩。他也望以此来活胳筋骨强身壮体,眼前他又上打花拳下扫绣腿。谁知劈叉功夫没有到家,只见他左脚踢得过高,整个人硬给旋倒了。大卫就此收招满脸喷笑,全场人为之鼓掌喝采。唯独一人毫无啧声。 总有道德高深的人,早已不过问人间快乐,过着粗茶淡饭无生无息,梳妆整齐的日子。他修剪头发不用理发师的手,从小到大都是由其母亲操理,两鬓修作二层,脑后修作三层。他身子侧蜷在蚊帐里,照着镜子梳理一番整齐的头发。手轻轻的,风雅之士呀。在大家的哄哄声里,他靠着折叠规整的被子,微闭双眼,神情就像唐僧一样,就是坐禅坐上一两年也不碍事。真是内藏玄妙而不外露呀! 当晚陈百甫用特别的形式“采访”一位床位相邻的室友,还进行了现场录音。他们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位上,说话的时候将录音机拿在嘴边,一便录完后完整清楚地听到。 “今天,与我们见面的是,我国一流的科学家霍教授。--霍教授你好,现在已是晚上十点,深夜造访不免打扰。看外面茫茫繁星,又不免让人寂寞。你大部分的时间都交给了科研事业,开拓科学边疆,至今仍未婚配。请问:是什么给予你着不懈的激励。” “为家人的希望,我要努力奋斗。” “又为什么工作那么努力,不肯白流去一点时间。” “我这个人其实很笨,不要看有多用功,其实,拿我看文献资料来说,看过去后啥也记不清。也许真的是老了,有时,看大半个小时还是一页纸。” “不提工作上的事了。可以向媒体透露一点你的私人情感吗?” “好的。从初中二年级开始,我就暗恋上你村的陈颍,那时在一个班,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我喜欢她那种新潮的发型。” “通过这次采访会把你的心声传达她的。” “如若事不如所想,我会终身忍受孤室寂寞。选择其它的人,全只是消磨时光,说话内容不过小痛小痒而已;年龄大了,可能样样事依赖一人操持,到那时一生得不到真爱,怎不叫人苦涩落泪。” “好了。下面一首歌《只愿一生爱一人》,由张学友演唱,献给大家。伴着歌声,向大家道一声晚安。” 陈百甫从霍佳的嘴中得到陈颍的消息,他发现霍佳与自己有一些相同的地方,比如在情感上面。 校园的西边墙内一棵杨树上有个喜鹊窝,窝里有几只小仔。陈百甫搬居的第二天中午吃罢饭后。在霍佳的煽动下他换双球鞋,手提个袋子,到四层楼高的鸟窝下绕一圈。霍佳又怕出意外,呼叫着跑过来说:“陈百甫别上,风很大,树干总摇来摇去,上去会要了你的命的。” “不,我手脚反应敏捷。”陈百甫说。随后向后退几步,噔、噔、噔,飞奔树下,单脚一叫力,点着树干两手挽住树杈。陈百甫上去坐在树杆上歇口气,双脚竟打起哆嗦,他的双手电击似的失去知觉,身体栽歪。幸好头脑果断,他顺势趴在树杈上。 “陈百甫,快下来,是我让你上的,出了事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霍佳边说边用鞋子砸他。“不用你担当丝毫,我自负后果。”陈百甫离地面足够高,稍加躲闪着大声大气地说。上到树梢,他抱住树干随风摇摆只觉天地乱晃,心想:摸一摸小鸟,存在什么不能越过的困难?等会儿,陈百甫钻风神一个空子,再次攀高,看清窝里的小鸟有五个。窝儿有盖儿,中间有出口,里面的鸟仔张着嘴左右摇摆。 陈百甫抓了一只,放进手提袋里,顺着树干滑下来。 “你真是神了,”霍佳说,“让我看看小宝贝。走,拿到寝室”。到寝室,他们找来一个鞋盒,放里面一些小树枝进去,树枝上面铺一条毛巾。然后,把盒子放床上,坐下来细细观察那只鸟儿。 “脏东西呀,它羽毛上好多屑皮。” “母鸟喂活不了全部,总会有一两只饿死。” 霍佳拿出一根火腿肠,用刀切成小片儿,喂到嗷嗷待哺的小嘴里,又送入橙汁。小鸟刺棱刺棱羽毛,拉下团粘屎。 在霍佳旁边的“狼”对小鸟感兴趣,他吼起来说:“小鸟,小鸟,我是狼,让我吃了你罢?--霍佳你听,小鸟说:‘我要喝啤酒,只喝南街村啤酒,我妈妈每天会给我从南街村叨来一瓶啤酒喝,每天喝得天旋地转,飘飘欲仙,感觉好极了。(它只想喝啤酒,只喝南街村啤酒)下到人世间多好,我再也没有了那种感觉,痛苦啊。没有南街村啤酒,我要绝食。’” “狼”抱起鞋盒,鼻子贴在上面,嘴里还说着:“小鸟,小鸟,走,谁叫我待你好,我带你到草丛里去找。前几日,他们曾喝了一件啤酒,在肚里再次发酵后,又冲回了原瓶子,藏在后面草丛里。现在味道一定更不错,天然麦芽香呢。” 表演得多精彩,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忽然,“狼”探出前爪,抓住小鸟的脖子,捉到嘴边准备一口吃掉。这时,霍佳赶出来,抢过鞋盒说:“狼,快放下,脖子折断就没气了。”放下小鸟到床上后,几个人都去上课。 小鸟在下面度过一夜,第二天变了模样,羽毛沾着鸟屎,头也搭拉着。“狼”又猜透它的心思说:“小鸟,在这过一夜,在一群大小伙中间,你父母还不知你是生是死。怎么了,不舒服,在这不舒服想回娘家。” 霍佳说:“陈百甫,劳你架送它回巢,我养不活它。” “行。” “慢着,你们看它多懦弱,只会流泪,把它送回去,它的家长是不会原谅他的。贪恋人间烟火,夜不归宿,家法不容,它那么小怎么受得了呢?不如让我把它吃了,两全其美。” “你知道它在想什么?” “它话语简少,它只是在想:没有家,我现在成了孤儿了!” “我敢肯定你听得懂鸟类的语言,我敢肯定它就是那么说的。没有家,它就成了孤儿。” 叫声不停的老鸟俩,陈百甫看了它们二分钟,然后冒着被它们袭击的危险,带着小鸟二次上树梢。两只老鸟在对面树上来回叫,来回跳,陈百甫越是离它们的窝近,那叫声越大。把小鸟归巢,他心里也实在害怕发生意外。 “狼”见到陈百甫下树来,听着那叫声说:“百甫,听那两只鸟不断地叫。它们每天都要向人们呼吁:“可怜天下父母心,法网灰灰,疏而不露。有一个叫陈百甫的学生,我告他有偷婴罪,绑架罪,虐待儿童罪。我的儿成了他的牺牲品,我的儿还没满月经不起恶魔的蹂躏。天啊,给我一个公道,我要一命抵一命。” “人鸟岂能相提并论。” 两只恓惶的老鸟连续叫了六七天。 冬季三九之时,校园里树木个个都是冰枝玉杆,树梢空留巢穴。每个人都期望鲜明个性,可每次来到教室都和往常一样,并无几分新鲜意外感觉。直到这般年龄才知道:平凡的生活平凡的人每天就是用随便的一声,随便的一句来暖和感情。何为个性?是赫然一枝不进俗套,真心真意做事不模仿他人,不听从他人,不受任何束缚? 陈百甫看的同桌杨振宇,在位置上总是“正襟危坐”,大模大样。杨振宇擅好调斗女生,每每那时他都买起关子,脸面暗昧,眼梢皱纹叠起,毫无生动之处。一位女生向杨振宇问练习册上面的问题,他竟掂起姑娘的练习册像甩镖样甩回,前后不做任何答复。 那个女生叫袁先,她因而流涕了几天。袁先曾经也递给陈百甫一页写有问题的文字,上面如下所写: 一株花刚抽萌时叫人赞叹,可长大以后发觉欠缺修剪和爱护。某时期某节气,盘扎的土壤是酸是碱,煎根烧心燎枯枝叶。谁能够预演一生的起伏波折,谁能够最终抵达始坚不逾追逐的理想都,终究抵达期望地转变至老也可。可是,昏醉的你醒来要到几时呢?” 陈百甫看后回复她: “我是草儿不是花。在整个园圃里,有着各式各样的花,他们认为我也同是花,可以像他们一样挺着花朵招摇。挨的近碰触到我的根的,才知道:我是草儿不是花儿。在花的园圃里,我还是要发表我的言语,因为我的植株里蕴含着一种激素,它会迟早让我变成花,开出更加灿烂的花朵。但是,至今还未见迹象;我是草儿不是花。” 袁先的位置在陈百甫前面,交谈对话不是不能够的事。数学课上,袁先又问杨振宇一道题,杨振宇跟陈百甫探讨后给了他答案。这次杨振宇得到夸赞,他放下笔,弓起手指在桌面上弹扣两下。与其同时,弯身钻桌子下袁先的同桌说:“你这人,脚怎么向我身上蹭。” 杨振宇圪蹴在那唏声嘘气说:“咳-咿-,你在地上是弄个啥?你怨谁去? 埋怨别人,说别人不好,老是这样的人是多么可恶。已经做出来的馊事,再想想还是自我感觉良好。 又一日中午,风和日丽。陈百甫把被褥拿到栏杆上晒,杨振宇端起盛着刚洗的衣服来寻他,说要在他晒被子的栏杆端头两根柱子上绑根绳子。请求得到允可。后来,陈百甫感到不妥,再去看时,他的被子已被滴湿一片。他找到杨振宇说这种事情不该发生,杨振宇不高兴地拿别人的被子和陈百甫的被子调位置。如此,陈百甫暂时不理他了。 当日的值日生是陈百甫和杨振宇两人。下午,刚下罢课,同学们正准备着离开教室,杨振宇故意制造风起云涌的土尘赶大家快走。他用笤帚在地上飞扫一阵,又拿苕帚向后墙上摔。此刻,坐在教室后面的一位女生还没有离开教室的情绪,她对杨振宇的行为感到气愤。谁是杨振宇的合作者谁处于被动地位。陈百甫提出先洒水,杨振宇道:“又不检查,活要速速解决,多一式不如少一式。”提醒他要打扫的地方,他道:“今天又不是大扫除。” 杨振宇做了他本份的活后走了。这时,袁先过来替陈百甫打扫每处卫生,做完一切后,二人走出教室。陈百甫先说:“我曾有过强烈的激情于某人,看到她就看到了梦想中的闪光。她便是我梦想中的闪光。我多次在心血来潮时暗下一赌言:如若此时谁在我面前说出某句话。就是她应验我的赌言,我听到她说:‘一个多么宽广美好的世界,你无知而无畏,做你想要做的;凭你的心去温和,凭你的耳朵去听,凭你的嘴去述说,凭你的眼睛去看。’她说到的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空间,我唯独对视她的眼睛超出了一般时限,她眼睛的深处存在有另一个空间。” “你总是沉浸在回忆里面。现在呢,她在美好的世界里?” “是,正准备结婚。” “她几岁?” “今天十九。” “我说你呀,不要因而在情感上做一个中立者,对其它的人没有怨恨没有喜爱,自己也没有亲密的朋友。” “那该怎么做?叫我顺承谁的意思?” “愿明朗的阳光,传达给你一份新的情感。” “不,我注视着那阳光传递信息的光彩,眼光停留在上面不长便散开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 袁先神情酸楚,同时也叫陈百甫难受,他心中亦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我专长期骗别人的感情。刚才说的梦想中的闪光就是袁先你,我曾站在窗外用了很长的时间注视教室内日光灯下的你。最后的离去是因我做不到主动与你接近。看到你就看到梦想中的闪光,仿佛又听到你说那个宽广美好的世界,在里面用自己的意志怎么想就怎么做。” 陈百甫独自走开,忘记所以然,像幽灵一样放荡来放荡去,随风飘零;像蝙蝠一样飞来飞去,沾附在哪个角落的枯枝上熬受孤苦。仿佛又有一种滋漫无边的声音在宽慰他,即而他问:“为什么我对酸碱不能做出反应,这样怎么可以对付一生?还有与同学的感情伤害,要我去道明真相,又怎来话语?!梦想中的闪光,一个多么宽广美好的世界,让心灵到里面去旅行,看到诸般影像。现实完全被这些影像笼罩着,这些影像的原体在哪里?在原体那里做自己想要做的:凭自己的心灵去温和,凭自己的耳朵去听,凭自己的嘴去述说,凭自己的眼睛去看。有一份激情在那里,有一份爱在那里。这里呢,不曾真感情地投入过一件事,我本人就是个没有原体的影像,从未进入过激情的状态。” 后来,博一笑有件事需要有人来帮助,陈百甫从他眼前走过,他沉稳的声音叫住陈百甫。一颗总是表现出和善的心迎上去,彼此相处,欢笑依旧。 将近毕业,同学们之间相互赠送相片。陈和博合拍了照片。光阴一过,走去一段微尘,美丽的印迹知多少,再看往日的照片,交集的百般感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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