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曲折中见情致
十月一日国庆节，假期间，陈步腾给回家的儿子作一个计划说：“人只靠自己是不行的，不照我小的时候就给你指的路走，这一辈子你是不会富有的。拿你的婚姻来说不合乎我要求的，终归是没意思的，也不要想那一茬。只有血肉之勇，而劳累一生没有丝毫意义。将来，你离开这个家也好，用不着你守在身边寻取孝道。”
陈百甫不屑一顾说：“富足有钱的生活算得什么？”
“钱算什么？没有钱寸步难行。”
“是的。谨遵不讳。”陈百甫感到自己冲撞了父亲连忙说。
一周假期过后返校，其间经过市内公园旁的一个量贩时，见一青年人正在殴打一位长者。青年人骑在瘦羸的长者身上当街肆打，为时不短。长者流涕满面，摆脱玷辱后，不知所顾，趴跪地上紧紧去抱又缕缕脚踢他的腿。一股勇猛之力不由而起，上下难捱，陈百甫冲上前去，把青年人推开。青年人血气方刚，连拳带脚冲向陈百甫，陈百甫招架之余把前者撂倒地上，摁着他的头和手。青年人不屈服，崛起反把陈百甫压在身下。陈百甫罢势说：“朋友，要是你父母在什么地方和这位长辈一样，你心理怎么样呢？别人看着刚才行径会不会像我一样想呢？”青年人听后退身而走。
陈百甫步行往学校方向走去，一位姑娘从后面叫住他。这位姑娘，她鼻翼耸挺，腮边笑容甘甜，说话时掣起胳膊肘。
“你是叫陈百甫吧？”
“怎么知道的？”
“你的同学中有我认识的。”
“你叫什么？”
“曲哲。”
“噢，有意思的名字。”
“是什么让你见义勇为？”
“我把他当作自己的长辈那样看待。”
曲哲是另一所学校的,一路上，两个人各自问了对方所学的专业课程及联系方式。中途而散。
当天晚上九点，曲哲打电话到陈百甫的寝室，陈百甫的一位室友接住电话给他。
“喂。”
“喂,是陈百甫吗?”
“是。”
“曲哲?”
“对。你休息了。”
“还没有。在搞点学习,我最大的乐趣就是学习了,学而不厌的。”
“以学习为乐趣的学生早就灭绝了,现在没想到还有你一个。”
“你呢,喜欢做什么?”
“跟你这样的人交往呀。”
“我是个不入时的古董。”
“古董里面思想纯净,不受杂乱的纠纷,里面全部装着学习,真好。”
“你呢,个性飘逸,做事只要感觉好不就行了。”
“不好,今天晚上我的思想就陷入了虚脱。”
“出了什么事?”
“我在学生会担个职位,今天评选把我刷下来了。”
“--他们很吵闹，不要浪费电话费了，有什么问题，明天我去找你当面讲好吗？”
“好吧，明天下午，那时，我再打电话给你。再见。”
“再见。”
室友问：“她叫什么名子？”
“曲哲。”
“曲曲折折，真是美妙的名子。”
第二天下午刮起了冷嗖嗖的风。陈百甫在××校门口找到曲哲，俩人沿街漫步。
“现在做学生不知道整天做着什么。”
“无事时看看课本消遣消遣。”
“学习是消遣吗？匪夷所思。”
“学习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不知道。数学是门基础学科，我很有想增加对它的理解力和应用能力。”
“我也和你一样，自小学五年级起，从早晨惺忪恍惚还未醒时，我就常常在脑里考虑数字，演算。”
“你更加对数学执着。”
“我一直怀着猜不透的问题，不是老师所能够讲解的。”
“猜不透的问题？”
“空闲的时候，它压迫我，考虑起它，全部身心像被粘稠的东西粘住。当从中探出头顾盼四周时，即刻又沉入梦乡。”
“猜不透的问题，不全部是学科知识吧！”
“不全部是，而有更重要的。上到初中，我的主要精力凝聚不到一起来，那种‘考虑’慢慢告以停歇。早上醒来变得晕头转向，坐下学习只是一时的气氛。夜里一个人冷冷清清，感觉一切都是在敷衍。”
“是谁偷走你的心？入睡和醒来都受着困绕。”
“她用心看得清用眼看不见。”
“我不敢再问，又是什么改变了你的眼神。”
“那是记忆底层的印迹，又开始占领我的心，有一份愉悦的融合在那里。一切作为和欢愉都是在过来，也会在将来再次出现，偏偏现在是断裂、追求、独辟蹊径。”
“偷走你的心和改变你眼神的两个事物或人,分别占领着现在的心。”
“你的理解能力很强,话里的内容很隐讳的。用心看得清用眼看不见的是一个人，黑暗透不进光的指一种事物。”
“对你的话理解的能力很强，但不是对数学问题。”
“给我张你的相片好吗?”
“照片上的我不漂亮。”
“真人都见识过了，相片好不好看没关系。”
“你不会只对扁平的相片感兴趣吧！”
“我喜欢留在记忆里的东西，能够想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两人离开的时候,曲哲送陈百甫一本书，是关于自由经济思想的。
晚上,陈百甫回到寝室后，寝室里的室友们在打牌。他拿出曲哲送的那本书翻翻看,发觉吵闹里也洋溢着温馨，不长时间便释然入梦。一会儿，有人喊醒他说有电话。陈百甫问是谁，接电话的说是曲哲。
“谁呀？”
“哲哲。”
“这么晚了你在哪，静悄悄的，在街上？”
“这跟你有关系吗？是不是感到我很凶呀？”
“你的声音怎么变了。哦，对不起，我刚睡醒，现在还很迷糊。”
“现在才几点呀，睡那么早。好吧，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这，这种事情怎么办？”放下电话的陈百甫说。
“她是H呀。”室友说。
失眠那时候，睡觉惧怕不恬静。听见有说话的声音会抽泣流涕到天明，他呼唤母亲过来至床前。这时候，有人深夜打牌吵闹，同又是让人躺下实难入睡。娱乐的空间在哪里，睡觉的空间在那里？充斥着无法控制欲行的冲动，少年曾有过的失眠的症候周复而始。他感应到又一个自己正被恶道的气候折磨，脸腮浮肿，头发和背后粘满灰尘。那里，蚊子成群，温度有四十多度，空气丝毫不流通。折磨人固是到精神崩溃的地步也不过如此。月明星稀静寂的夜空，现在不能置身其中。儿时，姑姑牵着自己的小手在瓦房屋里做游戏，演示着世界的神秘和丰富。这个时期拿陈百甫的失眠的症候来说预示着什么？
十二点后,同室学友一个接一个睡着,只有陈百甫一个人能够觉晓的心声又在说话:“空虚寂寞的时间里，心语根据着某条定律潸潸成韵，长长短短集成溪流，自由地奔放越来越阔。襟怀虚景裹着被褥，又似是禽兽，时而醒来时而释睡。真正的伙伴没有一个在身边，同室学友一个接一个睡着，另有一个同是蜷在床榻上翻侧。我因H装作曲哲打电话而失眠。”
母体星球通过对外出成员的追踪,用得来的反馈信息制定新解决方案的组织班子,往往在必要的时候给他通话指导。在失眠的夜里,陈百甫与制定解决方案的组织班子再次连接通话。
“你又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让它入睡,我们听到了你对另外地方的呼唤,跟你小学失眠那时候你母亲听到的叫她过去到床前的呼唤一样。”
“不,那不一样。”
“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你的体验是最真切的。”
“真切?我真切地感受到曾经有一个恋人在身边,而生活里从来没有过。在生活里感受最真切的时候,是在天气突变的时候。那刮得树木激烈摇摆的风,遮满天空使白昼变黑暗的乌云,亮彻的闪电,震天动地的雷鸣,请把世界搅翻吧,把虚无的景象全部都卷走!每当天气变化时就受够了头脑里那些虚无的景象,快快把世界改变,还我真切的感受吧。”
“这次与小学的时候不一样,更加强烈,你呼唤恋人回到身边。”
“天气变化的时候,更加强烈的要得到曾有过的真切的感受,无法控制的。天气已经变化,人在居室内日光灯下还是一个虚无的影子。”
“是否每个人都有爱的归属，是否每个人都能高层次发挥爱的能力？” 组织班子成员问陈百甫。
“问我？我也正想提出这个问题向你们求答。”
“你来说说。”
“个个人的性格取向各异，性格取向因相貌的各异而各异在不同的类型上。性格荡然无存的人，他因为自身的原因而得不到爱的归属，发挥不出爱的能力。他的相貌应该是什么样子，现在他的相貌变模走样,那不是一个真实的身体,它是被多重占领的。”
“相貌本来的样子是上帝给的，它一生里的变化受诸多因素的影响，叫它变得不像个人，还必须有另外的力量来规整它，使它整体上是一个人,从而走完一生。”
“我想天天看到相貌的变化，规整它成为应该是的样子。”
“规整它应该成为什么样子？”
“你们也正在提出这个问题向我求答？”
“这是我们共同面临的重要问题，说出来你的所想吧。”
“照着镜子，想鼻子高些，鼻子便逐渐高些，想牙齿整齐些，牙齿便整齐些，想睫毛多黑些，便多黑些，想要唇红润些，便红润些。任凭狂想欲成为什么样的人，总归会得见现实化的期望，使你的双眼不禁欢愉起来；双擘断掉还会长出来，换作脑袋同样也是。”陈百甫说。
“动手事理及化妆便变得不在必要了。救世主一直存在人类的头脑里，他无所不能，将赐给人新的身体，是前路探索的全部人所不能够做到的。”
“看来，要向他学习，请教些高招。”
“他的能力不是听从谁，他的能力无限可能任性地发挥。他不喜欢玩世不恭的依从之风，不喜欢依从一种势头频频为之晓之以理，不喜欢依从一种强恶的势力屈从于它。” 类人专项问题成员说。
“拿他跟我对比？”
“要完成肩负的任务就得像他一样，可你呢，屈从一种强恶的势力。”
“你说话的时候，那恐怕也是相互矛盾的内心世界。”
“是说这边肤浅的对救世主想当然？”
“不，不应该把我放到他的角度上，而是要把他放到我的处境上。”
“讲你的处境。”
“把他放到我的处境上他也会选择不伦不类的活着。当我初次看到同学的女朋友的动人相貌时，不禁浑身颤抖，难以抑制激动情绪，一时间参悟不透爱情究竟是要拥有还是要去占有，资源究竟是要计划配置还是要市场配置。”
“想跟更多的不同相貌的人建立关系，自己也不想一成不变?”
“办不到是吧！”
“年轻是办到任何事的资本，个人若一时自持激情日久又溺没志向，这样会很快陷入险情。”
“因年轻而有的冲动，一直也是存在人身体里，冲动的身体厌恶把持。”
“但是激情草草开始又很快完结同样令人厌恶。”
“年轻人之间互诉心曲向往，展示真实的自己，双双彼此深入认识；若要草草开始，又很快完结感情，一条条的人生路径自此即告断裂，拿以后的幸福来讲如何寻取呢？对,我们面临着共同的课题。”陈百甫问得制定解决方案的组织班子成员也不能给他现成的答案，他们也正想向陈百甫要答案。
李飘逸不想担负着什么，她把担负的任务让别人替她去完成，她处处想让别人替她做事，她乐在其中的事是获得炫耀，让别人妒忌她。她对其它组织班子成员说：
“大家看到了吧，他离开我之后还仍属于我，在我的控制下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从他的话中看得出来，他在‘相貌’和‘爱的归属’两方面做出了不少的努力，这两项同样是你急于解决的问题。”
“你们默守陈规，我却有独到的手段，我的杰作可供大家欣赏。”
第二天课余，陈百甫骑着单车急切地想通过超距空间，去到想去的地方。在拐过一个路口时，从后面驶来的一辆摩托车不偏不正冲倒了他。他的裤子擦破，两个手掌满是血桨，有小石子嵌含里面。骑摩托那人一身酒气，脑袋和腿角也流着血水。两辆车压着两个人。聚来的人，一些是酒后驾车者的宗党，以醉人的办法为办法来处理这件事。事态如些，凶吉无法更改，陈百甫由是而生一股挫折感。他说话变得支支吾吾，不知所云。他想要去的地方，那里正是他见到又断裂掉的情景。那里曾打电话给他,却无法查得打电话的人在哪,通话断了,谈话的内容也跟着在记忆里断裂掉了。
遭遇突发事故后,他躺在床上回忆过去。
在家的那一天，天突降密雨，陈百甫上房看见邻家院里没人，而与他家相隔两米多的房上晒着一筛瓜子。陈百甫纵身跳过去帮他家收起来，双脚只有一半踩在房檐上。他一点不顾念两家盖房因丈量尺寸发生矛盾而仍持续着的僵局。
在村前的一条河里，他跳进去救过一个落水的小孩，不顾念小孩的母亲是怎么歪着脖子行走于街巷。
一座危楼，有人把羽毛球拍上二楼走道，陈百甫从后面窗户爬上去掀去玻璃穿过房间捡到羽毛球扔地下。这最后小小动作竟使脚下水泥坍塌，陈百甫双脚不着支撑，摔坠的时间比以住跳墙下落的时间都要长。他躺在砖砾石板中间动弹不得，还硬挺挺拖着腿出来。
险定思险，他又余悸起以往从高树向水中跳，倘若水中隐有树桩枝杈结果又会如何呢？
种种的断裂却维护着生命的连续,如果生命断裂,其它的断裂便没有了意义。试图让生命断裂掉,却有着被抽却的部分对它进行维护,难道非要用生命的断裂来连接记忆里的断裂？被抽去的记忆存在另外的地方吗?
大学第二年暑假。他依然如帮,失魂落魄沮丧,身体的状况大不如以前;他对断裂的东西习以为常,确实又有着黑色的东西要断掉他的生命,带他进入黑色世界。
陈百甫躺在家中的床上，装作不醒人世的样子，黑色的东西引起他对生命的担忧。心脏，向全身运输血液，它一年一年地抽送着，一月一月地抽送着，一夜一夜地抽送着，这时候它无力抽送，频乃地绞痛，叫人脸面扭曲身体疼痛欲绝；心脏一旦停止跳动，一个人马上便会抽搐瘫死。一断裂再也就连接不上了。
眼睛，感光的器官，这时候被黄色胶沾物蒙住似的，亦不能透视到外面；前面诅咒自己的人看不清，回复他的话从思绪里决择不出正当切合的一句，一切都变晕迟。晕迟的眼里空落落的，得不到融合，现在已到终结时。乌鸟的入侵和寄生，使他的身体变模走样,使他缺乏生活的能力，缺乏生存的能力。他闭上眼睛要停止心跳而通过超距的空间，去想去的地方去寻找爱的归属，去发挥爱的能力。对与那里断裂的一切的感触相当真切，心情颤动非常强烈。对这里乌鸟使他与人隔离的控制，叫他每晚的入睡离不开身边有个伴，每晚的入睡却都没有一个真正的伴在身边，触摸得到可供交流。他在呼唤中,每晚的长夜是怎么度过的！从欢愉的融合中断裂，这里的身心又被乌鸟全部占领，独特而唯一地存在，空荡荡地存在。他的身体养活着乌鸟，谁养活着他的身体和乌鸟，他自己养活不了躺在床上快要生存不下去了。为了生存，他能寄生到谁的身上呀？王露香趴伏在他的床边，这些年过去以后，她没把乌鸟再当作一回事，大体上儿子跟别的孩子一样成长着。陈步腾也是的，只看到自己儿子身上的变化，不想重提解决不了的乌鸟的事情。
陈百甫慢慢地述说着：“不知道有没有明天？那个黑色的日子还没有到来。从现在开始，我要扫除一切障碍来述说它。我是怎么拥有它?我已经减掉了对它的恐惧，如果那个日子到来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到那时，我魂飞魄散不拥有思想，也不会有任何痛苦，痛苦只存在于生前对以后还没有经历的日子的叹息中。也说不定，我应有幸福的将来，但因身体被浸浊而不再有。幸福的将来是不可期的，于其卸掉精神发条等待，还不如尽心尽力的活下去。我试想某一天里救助某个人，为此宁愿失去自已的生命，来掩盖正陷入黑暗的真实”。
陈百甫的母亲，面部皮肤稍黑并没有雀斑，噪音稍微有些吵哑但不带有迂腐的声调。她疼爱儿女，疼爱到为了儿女而不顾一切的地步。
王露香说：“你的心受黑色日子的影响,形成那样特有的心思。你提出来‘黑色的日子’,让家长脸上极其阴沉,让家长的心里产生一种隔世之感。它是不是真的问题?谁都不想因解决不了的事情而失去谁。”
“谁都会为不明知的情况而担心恐惧。大自然中的一个小生命,也不想自己被看成蚂蚁似的突然捏死在更为巨大事物的手指间,死了而被认为死而应当。”
“别把太不明知的情况当作一回事，你对它太过于顾及。在广袤的田野里，在太阳的照耀下，那些动物们有的在水里漫游，有的附在一片叶子上遐思迩想，有的在空中飞翔。”
“而有的人，站在‘高等动物’群中不被理解，他的思想被认为是低级的。他不参于伙伴的交流，面临事情，只是以浮浅的行为应对或干脆茫然置之。他不发表任何见解，没有一般人所能得到的尊重，可想而言，那会被怎样冷落。别人认为他没本事，没有可求之处，没有理由不让自己在他面前放肆。他活在无奈之中，只认为别人对自己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在别人面前有所顾及便给予尊重，而别人在自己面前没有顾及其情况也可想而知。”
在另一个屋里的陈步腾走过来摸摸儿子的脸说出了作为父亲的坦白：
“不测风云它会掩盖了生活中的喜悦，我们作父母的喜悦是在喜悦成为真正的喜悦之后的。在对喜悦的期望中，我们看到的是条光明大道，搁置在美好的梦想中。如果，我们所喜悦的事物的发展出现不佳势头，甚至于一落千丈，又迟迟看不到回转。那么，我们也便觉得天变得阴沉，心情变得低落消极。”
暑假过去三天，陈百甫重新站了起来，去本地一个乳品厂里打临时工，同去的还有一位他的同学。
这个乳品厂是一肉食品集团销售部的经理筹资兴建的，他买来一套流水作业设备，有过滤器，搅拌机，冷热缸，均质机、蓄贮缸、超高温灭菌机、一台包装机、一台灌装机，另外还有实验室、冷藏室、发酵间。其实这个厂子起始于一个乳制品专业的人，是他策使现在的老板撇下原来的工作搞的。他独控三个月的配料、制菌工作，期间除老板外不让一个人进入实验室。麦收季节到了，他抽出一天时间回家收麦，至此一去不返。老板蒙蔽在一个阴谋里，开的厂子充当了个试验基地。随后，老板应急起见，任用一个厂区附近住户的小伙进入实验室，从零开始摸索。如此那样，做出来一批倾倒一批，酸奶不发酵，质量更别说，工作陷入僵局。
陈百甫来正值此时，小厂里加上锅炉工共八人，只有作会计工作是一名女的,她的名字叫张小菲。初来乍到，老板和他的老婆前来督阵,三天两夜连轴转，形势才逐渐变好。出入车间都会看到的规章制度形如虚设，老板并不拿它作依据来考核员工，做一切事简直都是不讲求效率胡干蛮干的思想在作祟，细微上更是一团糟。
下班后，天连下暴雨，东方空中仍闪电雷声不断。陈百甫的同学不喜欢闲着，他下厨房收拾饭食去了。其它有妻有子的，离家近蹬车回家。烧气的老头每天回家最早，第二天他又必须最早到，制牛奶万事蒸气须先行。张小菲的父母在她进入中学时相继去世，只撇下她孤身一人，陈百甫和她一同到厂外散步。
雨暂停，东方极为壮观滋蔓的闪电，更比海浪滚涌快速，更比流星划空亮彻。陈百甫指向那说：“我要以闪电的风格为自己的风格。平常天气里它一直在聚敛，云雨欲要降下，它一刹那间照彻天地。有个词叫做厚积薄发，闪电便是厚积薄发。”
张小菲的脸色未动说：
“你喜欢闪电，我喜欢暮色，生活好似灰暗的暮色笼罩着。学生时，我不服气任何人，总是以自己的方式思考，那时候我别无所有，怀有的一切是怀有希望。每日非是找到漫滥的向往之光，才唯一让人在这一天里能够使自己宣和神情重新振作荣光焕发。”
“如果，在三年之内，我能挣到几十万，和你平分，你愿意吗？”
“不，我从来没想过不劳而获的事情。你提出这样的问题一定是别有所图。”
“不是，不是，我活着的意义只在于听取周围某些人的某些话，让它在未来日期内变成现实。你默许的话，又是成了对我的一项激励。”
“还是不会答应。”
“你会一直在这儿干吗？”
“不会，只是想在这适应一下，过一个月后我就要走了。去天津，那边有我的亲人在。我想，在极短的时间使思想激变，这意味着什么？”
“你至少要设立一个精神路标，准备好所需的一切，要随时随地的觉查寻取，改变是随时随地的。”
有时，两人一起炒菜做饭，陈百甫感觉到身上莫大的伤口正在一步一步地愈合。
陈百甫担任生产、清洗和维护设备等工作，后来又兼担送货业务。张小菲的职务是，记录每日的进、销、存。一个月过后，她没走，而且并同陈百甫一起送货。
不可思议的一次，是由厂里（市高新技术开放区）到×县城的一次，那次遭受了灾难性天气的袭击。那天晚上七点出发，陈百甫开着车，张小菲坐在他的旁边。陈百甫显然是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他心里感触到：固定的时间和地点，改变不了一点，人做出的努力只有接迎的决心和奔赴的速度。在惊人的求生存力量的作用下他重新站起暑假期间打一份临时工，和同事张小菲相处融洽，要去做一个气宇斩昂的人。乌鸟寄生在陈百甫身上，乌鸟从他身上吸取的比他从食物中吸收的多，他的身体越来越变得扁平，支撑不下似的。
张小菲观察陈百甫的神态说：“你看上去像一个勇士，动作表现出自信，而你说话时的神情为什么总是很犹豫？”
“我也不知道了。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身体里冲撞，叫我痛苦欲绝，让我调和过来要到几时呢？”
“能够自由行于天下怎么想就怎么做的人一定气宇轩昂……”
陈百甫浑身骤冷，双手控制不住方向盘，紧紧地握着，他打断张小菲的话说：
“我怎么了，浑身骤冷,控制不住方向盘,天啊，器（气）宇轩昂--令视觉震撼。好，停，很多人对我要表达的意思都是置若罔闻，你也不用对这句话考虑太多。我奢望做一个气宇轩昂的人，非常强烈。”
“对你抱有很大希望。”
“有什么希望？我觉得自己很丑气，整体上好像不是一个人。”
“大脑和其它身体器官不能同步行动，是这样的吗？”
“对，大脑指挥其它的身体器官去做某事，反馈过来的感觉不是应该有的感觉，想那么做却进行不下去。”
“曹操过华容道时被关羽仗义放走，不惧立下的军令状，要能将之斩立绝定会令历史因此改变。不应恨关羽不会变通，而应明白其中自由行于天下的思想。”
“据你说的，自由行于天下的人气宇轩昂关羽便是。我也只能依从一种强大的势力而屈从于它。”
正说着，一股强势冷空气从北边刮来，风声呼啸。前面路口，两辆汽车相撞，旁边一辆货车上装载的水果全部抛洒在路上。陈百甫驾的车也一直向右边滑，轮子不抓地滑到有深沟的路沿适才稳住。张小菲唏嘘着说： “我的天呀，得了一命。”她伸出戴表的一支手，叫陈百甫帮她解开,手表变得凉冰冰的。陈百甫拿出车上的一件外衣说：“小菲你穿上吧，不要同时都冻着。”张小菲执意不穿。
最后费尽了力气，把车开到一家加油站停下避雨。加油站的供电停了，发起电来支持营业。外面下起大雨，来往车辆的灯照着密密的雨，缓慢地前行。
田地路边一排排树木多数被狂风掀根而起，村庄里一棵年多载长的树被拧断吹送上屋顶。下落的冰雹大的有几斤，路边仍挺立着树木棵棵吹打得不见片叶完枝。田地里一切作物皆席卷而去，电缆牵连着的水泥杆皆撅土倒断。没料及到天气突变的人们受伤多得如草木一样。陋房亦坍塌许多。
夜晚十一点钟才把货送到，凌晨时分刚安置好。这一个夏天的夜晚变冷了需要盖着棉被睡。
直到两个月的假期结束，张小菲也没有开口说走，而是不再愿意呆在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偌大空旷厂子里。她调到销售部，担任一区的会计工作。假期间，陈百甫接到一个不吱声的电话，即而挂掉电话给在家里的H打过去，讲述一番实践的收获。
大学第二学期开始，陈百甫见到H，直直地凝视她的脸庞一阵：
那种神情不同它时，
因实在的和所凭借的分离着，
空虚和不实造就了紊乱；
变朦胧的眼睛脱去雾气靠就接近交流。
迟迟挪挪想见你
心中的话又难真讲。
我算作什么？
不能有真生活。
曲哲早陈百甫一年毕业，临离校前，她向陈百甫说要去另一个城市找工作。但是，她后来仍旧是留在本地，在一家电脑公司工作。之后，陈百甫时常有急切的心情想去找她，甚至在那个电脑公司门口走过数趟。那是害怕，是否她会厌恶自己，就像自己一时厌恶别的人一样。“厌恶”或者“挫折”，过一段时间都又会转变，印迹心底的小小情结，变得又别有一番滋味。
在工作室的曲哲，在室内柔弱光线里，显得分外白晰，她那总带着酒窝的笑容，是否不是出于所处地方的事情中，而是出于另外地带。
曾经是曲哲简约的着装唤起陈百甫的好感，让他怀上别样的心肠，使陈百甫留恋这个地方。鼻子突得嗅到某种食物的气味，唤醒潜积旧事里的情结，使陈百甫一下子过激地阴郁。他想带曲哲一起去那另外的地方。 抚拭梦想中的闪光，抚拭心灵上的晨曦，确实牵动灵魂，体会探问人性的升华，琢磨满足自己渴望的力量之外还有什么呢？其它的他不具有，连个实在的身体也不具有。
将下面这首诗送给曲哲。
你的宿寝地比得上
一个菌种实验室。
里面的人，
守于规则，忠于标准，
意念谨慎，眼眸遂远。
飘坠在人群中的天使，
周围是一些自大妄为的人--
她们的栖身所，
跟过了一天的鲜奶相似，
产生腐败的气味。
她们在氧化的脂肪酸里，
涌动、汲取，满足饥渴的口舌。
不悟得--
在那种不饱和的环境中，
多么容易吸收外界的气味，
多么容易在适宜的条件下膨胀，
失去原汁原味。
真诚为你歌扬，
祝你配方出鲜美纯正馨香的美味。
拿什么把空虚寂寞赶走，首先，得有个朋友在身边；是自己渴望的还要不至于和家人的指导相冲突。不向冲突的例子没有。
张小菲在西区销售部干了半个月，突然给陈百甫打来电话说要走了。陈百甫下罢课，马上和另一位同学一起骑车去看她，见到时，其眼睛潮红。原来是西区部门经理因她“不听话还咬人”打了她耳光。西区部门经理，这个人，疲惫于业务的强颈死拉，说教下面员工急功近利，竭力以图掠取成绩。时间会使这种在小事节上一团糟，不能静下来的人很快衰老，即使他现在还是一个年青人。
陈百甫一腔热血要和那个经理算帐。不大时，那个经理来了，个子不高。阵百甫责问他说：“你为什么打她”？
他说：“你凭什么站在我店前撒野。一个妮子还咬人又请帮手。”
“你欺负她在这没依靠！”说罢就要动手。
阵百甫的同学拉住他到一边说：“修理他绝无仅要，在社会上混得长的人，你应该向他学习如何处事。”
那个经理看陈百甫不再持强硬态度，又讲了一番话。陈百甫和他的同学带张小菲出去走走，直到晚上九点。
第二天，张小菲离开了这个地方。
同一地域同一类人身上的气味一样，不同地域不同类人身上的气味不一样，是否越是耿直的人身上的气味越 馨香，是否气味相投的人一定走到一起。
陈百甫在校园看到个女孩，她一贯穿戴像一个欢快的精灵。
一次，陈百甫上茶房时碰见她。她的眼光斜向一边，毫无闪动。
一次在餐厅刷卡机前，她在陈百甫的身边走动，并没有把餐卡放上去。
一次，陈百甫往她常坐的地方望，当转回头时她正坐在隔自己两个位的地方。
她寝室的隔壁正和陈百甫的寝室相对，那个寝室的人常开着音乐跳舞，甩丝巾向对面招摇，按日光灯和陈百甫寝室呼应。陈百甫头贴着窗户看，看不到拉着窗帘的寝室里有人到阳台上来，白天也少见。他内心里吟述着：
“这人呵，吃下去的饭食在身体里发生着特殊的化学反应；那种反应呵，发生在，当一杯茶水送到嘴边的时候，当穿上新毛衣的时候，当坐在暖气片旁把手放在上面时；走在这段路上的曲肠不禁翻翻倒倒，预欲晕倒，好像生病一样。昨夜一晚梦里的景象仿佛都是在显示，我是个没有主动心没有热情的人。做不到怎么想就怎么做,做不到主动追求哪个人,带她一起去另外的地方。过去的一切又在眼前不断地复现，是我寻找不同的感觉，或是在另一重世界有着程控，我的行为为何总是忽攸变转。若没有真爱，更不知所措，而情是近，偏偏身在局外。
天上的月亮每年洒在地上的皎洁，
让一个人十九年知晓它的阴晴圆缺。
月亮上的桂花树几年长大何时开花呢？
桂花的花香已弥漫在月光中，
让人消融，倾倒--
父亲说花香不在你周围，
这里没有花坛。
是臆想让鼻子中了魔。
远来的花香沁人心肺，
扭转头，
伴着耳中那曲韵扭转身迂回寻找，
近在身旁吗？
原来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失去了我想追求的每一个人，我是个即不属于这也属于那，即不属于A也不属于B的人，这里没有一个能够让我怎么想就怎么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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