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构塑身份
一无所有的人的心灵纯净到极致,从纯净的幻想状态里回不过神来。陈百甫即是一无所有心灵纯净的人,他说他梦里的恋人,没有容貌、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气味、没有流向、没有形态,跟梦里的恋人在一起感到无限的愉悦。那也是一个多么纯净的心灵呀。在梦里自我完足,与再就接近的人也存在着捅不破的界线。 其实,心灵纯净人的现实生活有着不小的失误,他将不能够奋尽全力的奔跑,同梦中的境遇一样,想快跑去无法实现,因为纯净的脚底没有摩擦力。心灵纯净的人经受着深深的无力感,活在虚无的没有摩擦力的世界里,无法树立自己的身份。随意而变的身体没有可仿造的新模型,自由和幸福仍然分崩离析。 心灵纯净人的事情得经由别人告诉他,他是陈百甫新的生命。 陈百甫已经走完一遭人生历程,新的一生新的一天不是日头又升起,星体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在这新意义的天地里,陈百甫首要去认识真正的父者和恋人的身份,然后再构塑自己的身份。认识父者的身份,想必有留下来的基业可供继承;以往,浮现在陈百甫脑中的是个把一道不知道怎么解的等式交由他去解,解不开便置他于死地的父者。那不是真正的父亲,真正的从来没有见过,只知道真实的情况有人会告诉他。给他又一次生命的乞丐服装者什么都不做,唯一做的是要做一个父者。 陈百甫被李飘逸引到梦田广场,在里边见到想见到的人。 在梦田广场里,所有的一切都因进入的人而设立,这的天下由进入的人造就,外来的东西不能侵入。陈百甫进入后问里面飘荡的雪花:“这是真的吗?”雪花不语。他问房间里的炭火:“这是真的吗?”炭火不吱声。他问漫天雪花中坐炭火旁同在一室的人:“这是真的吗?”她不正面回答这是真的,反而问道:“我是纸做的吗?”进入者是编织美梦的人,美梦在这里一一成真,有多大的编织力,就处于多大的环境里。在里边,雪花可以不是真的,炭火可以不是真的,然而能够表达自己的事物不能不说她是真的。雪花表达自己,在手掌里融化,炭火表达自己,温暖双手。所处的环境里,陈百甫的眼光扫过哪里,哪里便被感知,所感知的事物哪能一一过问其真假。 新身体内嵌入光子钟,就转化为一台时间机器,操纵指针让心灵去旅行穿越时空,感知它所指的那年那时那分那秒。光子钟记载着身体一点一滴的人生历程。 陈百甫和李飘逸同在一室,操纵身体内的光子钟回到以前的一生。世界在一刻间只剩下彼此的对话,不必隐讳的对话。这番话的说出跨越着时空,要见到其中心灵与身体的真实!梦中与现实的真实! “请用一句话概括出来我以前的一生。” “在生长的旺季过着煎熬的日子,就像开头看到的那样钻入深色飞虫的槐树。” “是什么让他那样的?” “乌鸟。” “乌鸟为什么徧徧钻入他的身体?” “因为乌鸟喜欢嚼指甲的孩子。陈百甫小时候嚼指甲,我指给你看。”陈百甫问到哪里,李飘逸操纵光子钟指到具体的时间,使他看到真实发生的情况。 “乌鸟是个啥东西?” “看到了吧。乌鸟像下蛋的母鸡,它的眼光亲切而又狰狞,仿佛是强奸了女儿作为其父的目光。下蛋的母鸡不是谁有多大的能力创造出来的,它是由进化而来;乌鸟呢,是个一直酝酿着的特别。它最后的样子,超大,有着天鹅般银色洁白的羽毛。” “那里他家里人怎么样?” “那里他的家里人终生去不了想去的地方,建立的家园将人围困一生。让我们来看王艺丰死去的时候,听她说着的话:‘想去的地方,我清晰地明确它就在哪……你带我去好吗……我不想终生到不了想去的地方,小村里那样的太多了……没料到建立的院落把我围困一生。我们这的家园在挪移之城上,随时都可以投锚定泊到想要去的地方。” “再次重复一生的人优越吗?” “让心灵离开身体,以新的载体重复一生,在另外截然不同的世界里生命对未来有着满富向往之光的生活图景,要美满地完结一生。它承受压迫和控制,如何在屈就与伸张、边缘与中心、纯真与堕落、残忍与和善的相对间选择,相对且又是一重又一重地循环往复。仅把选择的困境当作一个问题规避,它必定无个性。他抗争压迫和控制,在各种炫惑的辐射下独辟蹊径,在两极之间选择任何一点。” “你讲的是陈百甫呀?” “是的,他走完一遭人生历程,承受着压迫和控制寻找我们生活中的缺乏。甭管负有什么任务,走完人生历程后任务也便没有了。过完一生,开头想过上什么状况的生活,不想过上什么状况的生活,最后过上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生命存在过去和将来之间的现代,现代的‘后面’又是后现代,明显的,最后过上的并非是想过与不想过之间的中间状况,踏出的又并非是条偏离折中线稍稍靠右或稍稍靠左的道。向别人表达‘我的生活过的怎么样’,总之说不清。” “我也还是听不清。” “他寻找生活的缺乏,过上的生活与想过上的生活之间的缺乏,还生活以激情,其动机便是为美满地过完一生。” “没个性的同样渴望激情,同样渴望拥有别样的天空吗?” “激情对于生活的意义重大。总括他的一生,是次没有个性的一生,即便再次重复的一生也优越不到哪里去。” “陈百甫狂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脱掉身体缠附着的症候,摆脱乌鸟,放松心灵,找回原体--原来的身体。弥补它的缺乏,把它变成想拥有的身体。只有让心灵离开身体才会发现它的缺乏。” “乌鸟缠附着他的心灵在人世上的载体--肉体。够他承受的了,不能怎么想就怎么做。” “在旅居地上,梦里的影像笼罩着他,他活着像一个影像,他的大脑和四肢是如何不停歇地奔波在各条路上,可是图劳无功仍就原地不动。总找不到出路,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出路。” “总找不到出路?” “是的,他对问题总在作着思考,但找不到出路。” “没有人给予他帮助或者指引吗?” “有,梦田里的影像给了他指引,指引他的心灵去找到原体。他所要的,心灵与原体合而为一,心灵与想拥有的身体。他存活在梦田里,在现实的生存环境中没有根底,对莫名的事物恐惧。” “对莫名的事物恐惧。” “他从小对那事物恐惧,养成了懦弱的心态,为规避它而常常绕很大的圈子,走足够远的路。他的心灵驾驭不了在人世上的载体。” “没有人给予帮助呀?” “就连那里的父亲角色也因为他的懦弱而要惩罚他。” “他独自一个人承受恐惧!” “在那独自一个人承受恐惧的时候,多么想身边有一个真正的恋人用她带来的爱情驱赶走恐惧。” “当恐惧再次袭来时,长大后的他还抱着懦弱的心态去承受它吗?” “不,他再也不想用不真实的自己来承受它。” “不真实的自己?” “他驾车的技术别无他说,却踏上辆沉重之车。身体变成了另外事物忠实的奴仆。一副皮囊裹着一个怎样内在的心灵,由它驾驶着身体能过上如鱼得水的真生活?” “他的身体变成了乌鸟忠实的奴仆。” “当乌鸟入侵陈百甫的身体后他的机能不断萎缩,重蹈别人各种机能萎缩曾有过的覆辙,那样,将不是当前的需要而是潜伏着的缺乏占据着当前的心情。他不能现在就给谁什么,他能给的只是一个让别人等待的过程。” “从没有选择人,从没有对喜爱的人现在就说抱着的想法,只作无目的的等待。” “踏进一重须抛掉自己情绪的空间里等待,原有见事即生的感触沦为淡泊空无的思想。” “那是。” “那时,他满心灵的东西已被似蠕虫样的语句占满或更改了,谁还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玩艺呀!” “走在指定的路上驾驶着身体达不到即定的目标,是件多么痛苦的事呀。” “不错,一切都将分崩离析。” “那样活着要取悦谁呢?纯粹是为了取悦嘲弄他的人。” “取悦别人是一种美妙的新体验。陈百甫拿新体验取悦自己,何曾向别的人解释说明得到,从而取悦别人。” “取悦别人并非为了得到嘲弄。” “是的,陈百甫曾为建造自己不真实的梦田世界而一直为收集所要填充进去的素材而努力着。里头有一个纯净的老婆。” “建造一个不真实的世界?” “总之,做再多那样的努力也枉然呀,他的生命走到最后的时候知道了这个结果。” “也没有那么一个纯净的老婆。” “也许一切故事都因机缘而起,所说的话语中含有隐情。张千倩的诊段正好切合他特殊情结之所在。” “张千倩是个什么医生?”
“她是个面对感情虚伪视情爱为白光的医生。拿她来说,爱情只不过是修补创伤挽回身体健康的临时药方,张千倩开的临时药方够多了,她自己却从婚姻里出局,爱情早已断裂。小孩一哭,家长就说还是欠挨打。婚姻里,‘丈夫’仿佛就是‘妻子’的家长,想呵斥就呵斥,想打就打。”
“婚姻值得批判,而爱情呢?” “爱情能够融化感情的纠结,爱情就又是很快就过去的东西,生活的本身就是纠缠不清反复无常。”
“没有爱的生活让陈百甫的感情纠结越结越死,让他的身体走在路上趔绊连连,走不下去。最终,他别无余地而选择舍弃生命。他得不到想要的身体,得不到想要的生活,得不到想要的老婆。” “他宁可为不真实的世界而献身,宁可为不真实的人而献身!” “是的。你完全领会到了。舍弃生命则意味着,心灵脱离在地上的载体,只有脱离才分发现另外的情况,另外的世界。” “解释过去的一生会有太多原因,说起新的一生会去选择哪些话说。” “过去的想象已经成了真切的记忆。” “想象里不真实的世界变成了现实,不真实的人也能给人真切的感觉,是这样的吧。” “当然,新的方案‘理想都’系统的实施改变了过去的一切沉重,得到弥补的轻便身体过上如鱼得水的生活。就跟你我在这的真切一样。” “为了得到真切,一直一来我都没有选择人。” “一直以来你都活在想象里,用一种低成本的方式表达与你同在一室的。你用你的眼看到你老时仍独身一人骨瘦如柴,子孙带些食物来看你,送走他们时你像一个受委曲的小孩。” “我宁可跟一个想象里不真实的人同在一室一直到老。” “撇下想象里的伴儿,你将是表达不出任何,只有大放撅词--追求,追求,无人伴左右,谁也将表达不出什么。其实你有伴儿,伴儿与你牵手共度时光。陈颍一直都存在你的记忆里。” “她到底是谁呀?” “细心回想一下,张千倩何不就是长大的陈颍,她们俩个的家长都是医生。” “是呀。” “你是她们那里的外来者,她们那里的一切都得经由你表达给我们,你在哪处就表达哪处的。爱与你同在,陈颍又与我长得相象,与你梦田里那个宁眼、玲鼻、贝齿的小女孩长得相象,她们何不就是我的身份。我就是 你一直以来想象里的伴儿。” “从那里到这里确实是从虚假到真实的转变。” “你在那里充当一个外来者,回到原体的生活中,不是有了激情,它能自主地弥补生活中的缺乏,想过上的生活与过着的生活之间缺乏。” “告诉我,你要我成为何样身份的人?” “不伦不类地过完一生也挺美的。” “是吗,脱掉身体缠附的症候,心灵和原体合而为一,得到随意而变的身体,得到想拥有的身体,这种颠覆人的感觉能够让人抛裸自身的一切去爱。可身体随意而变,不构塑自己的身份,再不类不伦地活着,只会剩下痛快地表达罢了。表达到尽头仍然还是说不清。” “你创造了世界,创造的世界却也控制着你。至此,叙述完一次走完一遭人行历程的实践。你让我告诉你构塑怎样的身份,因为你连自己存在的真实都不知道。” “这个的事情到将来再说。” “将来再说。与我牵手,跨越时间去采撷梦想中的闪光,飞越人生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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