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失眠之症
-- 两排挺拔的树木下,绿草芳花一块块,眼前是,身后也是。中间路面厚厚的方砖铺设。湿润,荫翳,安乐,谧静,肃穆,这里是最高最美的地方。一个年幼的孩子独自站在里面,天空降下了雨,他转到树下躲避雨淋,却有从树叶上滑下更大的水滴砸在他的头上。 最高最美地方之外的事物,峻拔,陡险又蜿蜒,这里一阶阶的石梯又宽又长。一个妇人拽着大包,从上向下走,她的孩子拉着包快下,妇人一段阶梯又一段阶梯的慌手慌脚地接连快下,弄不好就会栽倒。阶梯漫长,像是天上的神给人做好的格子,别想有尽头。一个汉子开着台组装得很难看的拖拉机爬坡,爬上一半时,那机器竟开始用不上轮子而后退。汉子召唤离之不远的妇人,情急之下才得援助之力上去,可那也是多么糟糕的事情。人是咽口气,机器的油管变得向下漏油,机器在险道上做游戏,硬是在窄道上扭了几扭。路,是通向耕作田地或是走出环绕的群山? 上面那年幼孩子,是个陈百甫一些断裂的记忆相互交织产生出来曾经发生在过去的真实的影像,他的影像困在环绕的群山里面。陈百甫想摆脱现在心灵乘载着的身体,他觉得这里的不是真实的,不真实的身体,不真实的父母。影像是虚无的,却又是曾发生过的真实。至此,他便生活在一个虚无的影像里面,总觉得有一个真实的原体存在另外的地方。 成长带来的是一个“清楚”“明亮”的世界。腿脚长长,身体长高了,高大的树木被砍掉,漫长的阶梯也被看到尽头,人的一些东西被成长掠去了。生活水平差,家中没有电视机,陈百甫过得却十分快活,自以为处于上层。在这里他沐浴着的母爱是上层的--只要要总会有的--以致于不晓乎家里因钱财匮乏而缺少添置的物什。夜晚,他走在胡同里听人家屋里传出电视机的音响,不禁委曲泪流--享有的那种爱不会不让他看想看的电视节目。是被何阻止在门外?当然要进的家门不是自己的。 陈百甫走回自己院里,陈步腾看到儿子流着泪教训他说: “动不动就哭,跟你妈一样。满嘴牙哭不好呀,憋住!” “谁听到哭声了?你说得不确凿呀--我只掉眼泪未有满嘴牙哭这个伴随动作。思想混乱条理不清。小孩子眼腺机能旺盛,酝酿一小段时间后受点外界刺激泪水便会喷涌而出,越刺激越是止不住的。伤心老太婆呢,她哭呀哭呀,泪都哭干了,更甚的眼睛哭瞎。虽然意象产生很快,要能达到深入地理解眼前所见,而免除又结委屈之果,毫不加归整说得直接显然会错误百出。照你说那样,还欠让你打我一下。” 陈百甫流着泪心里解释自己真实的心理,只有他一个人能够觉晓的声音在说。 第二天下午,冬季的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迎接一场雪降临。 陈百甫和陈百丽站在方砖铺的走道上仰望天空,天空筹备已久,洒下的小颗粒雪球要比之后轻盈漫无边际的雪花更弥足珍贵。兄妹俩从屋里找来一条蓝丝巾,扯住两端,移动脚步,去接小颗粒雪球。空中小雪球的密度均匀,容或大人们建议他们随处支个架子会弄得同样多。小孩子善于捕捉随机灵动的快乐,自作主张把丝巾中盛的小雪球倒于地上化掉。陈百丽在没他哥哥的合作的情况下独自撑着蓝丝巾去干,陈百甫再次找条更大的丝巾铺在院中积层小雪球的地上。 大雪之初的美丽小雪球,一生中有几次洒在双手撑着的丝巾里,一生中有几次玩伴陪着分享愉悦,一生中恐怕只那么一次。只那么一次置身水滴变幻的新事物来时均匀的声响中,土地高于零度的温热,融化它的短暂生命然后会留得水滴的另一种变幻留人间,“让大地变冻,让雪花覆盖我消失其中的缺失!”只那么一次不畏冷风,不畏旁言啐语!弹奏兄妹之情,唱着“你是雪球,我是雪花”,眼泪化作寒气小雪球,落于丝巾上,兜起它梦中相互送达。 陈百丽,她那曲折圆润的嘴唇,她那蒙着神秘黑气的双眼,吸引你的目光自叹天工的魅力。她不苟言笑,来到一个异群的地方,总能和陌生的人相处,与善谈的人享受沟通,与少言寡语的人默契行动。当她把全部的目光迎向你,虽然你从未喊过她的名子,但是,你认定她是你的妹妹。你尤如一个新人处于幻想和满足之中,因为她是一个新人。你的生活也将从新开始,她给你带来的是那么多,使你在遐思中驰骋。 陈百丽的降生,是老天对陈步腾的偏爱,叫他完美的有一男一女。 日子过到第六年头上。陈百丽上到小学一年级患上了病,在一天下午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她强打精神向老师请假回家。当日夜里病急险些性命归天。重病如此一来,使她四肢走路不正,五官挪移。王露香因而也疾患频发。 失去玩伴的陈百甫为此夜夜失眠一长段时日。 他晚自习回家后,不许家人有个一声半响,整个家必须悄无声息,气氛如似置身空旷的原野才好,屋里每人的辗动要去仿学河边潜伏芦苇深处的动物。别的人来家中串门,要到另一个屋里谈话,声音稍大些,坏了,陈百甫头颅里的动脉一胀一胀,压迫神经使得眼前发黑。他大声喊叫来人马上走,又叫喊他妈过来到床前;来人狂潮怒发,跟小孩叫上劲说话声音愈加变大。王露香安置两句走到儿子床前拍着他躺在旁边。陈百甫这才熄灭一切螺旋上升的情绪慢慢睡着。他的家人验证过置之不理的后果是怎样。经常地,大人躺床上随意的一声一句使得他一夜难眠。陈百甫重申说:“别再说话!”陈步腾回斥:“没大点声说话呀,搞不清楚你怎么就睡不着呢?闭上眼睛努力去睡!”坏了,陈百甫胡思乱想倒没有,占满脑子的仅有两件事物:红日和时钟。红日正一步一步接近地平线,或正一点点地从地平线升起;时钟与心脏的跳动声交响,漆黑里用光照它才能辩清表针的位置。它又同是光子的进程,光子本身。陈百甫仿佛看到光子钟一圈又一圈地奔跑。他问父母:“十二点了吧?”回答说:“刚十二点,你搅和得我们也睁着眼呢。”半夜里的鸡叫,以及红日、钟表,陈百甫抗拒不了它们任何,那怕杀死几只鸡,那怕乌云密布,那怕抠下电池。陈百甫抽泣起来,一旦抽泣直到天明。抽泣的目的之一是期望有个玩伴相陪,这只是一道小小的门槛,跨不过便绕过去,麻木了在它近前观望徘徊时的主动性。王露香买来镇定药用来帮助他度过关口。 一次,夜晚自习下课天很黑,他比大多数学生离开学校晚,走小路回家没人结伴。半路途经树园,陈百丽自后面喊她哥哥(母体星球在这时通过远程控制系统借助陈百丽的身体说话,来帮助他度过那道门槛),追过去挽上其左手。陈百甫的身体一下子变得不能移动。 “百甫,我是你的妹妹,本来我是会给你带来很多很多崭新的生活,你是应该在遐思中驰骋。现在说的话,它不会在空中产生回荡,它不经过你的耳朵而直接传给你的大脑。它不会使你惊呼使你的表情前后改变。我给你打了预防针,其作用是,让你在一刻间恍然隔世,并找到理由接受所得到的信息。你来看看我,我的样子不经过你的眼睛。 (陈百甫看清了自己的妹妹,她身体不再残废,动作精当之处时而有之) “我考虑自身的问题,以前不实际,追击发人深思的事物,错误恰在于我比别人更加争取过。假如我没有病魔相碍,身体像神仙一样兑轻兑重,那时心血来潮,可以好好享受一番光华的色彩世界。我看到过那里光华的色彩世界,你可以带我进入吗?” 前面有灯光射来,陈百甫感觉轻松了,可表情还是与刚才一样,与刚才的刚才的一样,行夜路的一张脸。回到家里,陈百甫刷过牙去睡觉,百丽在自己床旁坐下,并不打算完结今天。 陈百甫照直想着他妹妹的讲话,不大工夫合上了两眼,大脑变迟钝坠入梦田里。在梦田里,听着陈百丽吸引人有重大意义的话语,陈百甫仍能观望到她的形象。 “出生以来所经过的每一个地方我都清楚地记得(母体星球对陈百甫的每一处经历都有备份)。小个头,小脑袋感觉每一桩事物均是新奇,房子高大,门楣阔耸,父母颜容慈善,被褥暖和,衣服穿着合适。夜晚的街灯高高明亮。长大后才看透所有的其实都寒碜。我躺在婴车中时,你在旁边龇牙咧嘴,装模作样。记忆是从何时开始呀?我们跟着父母外出玩耍,拿着铁铲去树园里找挖蝉,你的嘴里没有说什么话,你心里每一天都蓄意开心,时而不时暗自编织一句句美丽情由的话语。从你花哨的眼睛中看的出是这样的。” 这一夜,陈百甫的失眠之症消去得没有察觉。 走路没人结伴,愉悦时没有玩伴分享,长久地缺乏那种温馨的爱的愉悦,夜里就难以入眠。人长大后,有另一种东西把那一切驱散得干干净净。是谁夺去了那一切,又要从谁的身上取得那一切,好像从最亲密的家人身人也不行。陈百甫更加觉得有个真实的情况存在另外的地方,那里也就是他妹妹也要他带之进入的光华的色彩世界,里面有一个真实的家,有一个真实的爱,有一个真实的原体。
(五)话语中的隐情
秋天,兄妹俩在田间去逮蝈蝈玩。 地上有个翻滚着的丑物多么巨大,陈百丽被吓坏了,她从未见过裹着像是绿色纱布样皮囊的虫子。陈百甫用两个手指钳住虫子的尾部,它的反应弹气,身躯左右扫摆,同时身体内的浊物向尾部移动。小孩对恐惧的东西反应很快,那丑物在使力膨胀,接连吐出绿色液体染到捏它的手指上。即刻,虫子被抖缩的手甩出一米多远。 陈百甫甩虫子,虫子斜向陈百丽飞去,惊得她转身跛着脚远离。再去看虫子,只不过是只常贴在豆茎或豆叶上的那种害虫,准备通过田间小路到另一块地里去。 “我要回家了,那东西太吓人。” “还没有逮到蝈蝈呢?” “蝈蝈见人远而避之,只闻其声不观其形,跑到地里捉他们,下面看不见,说不定会碰到蛇。再者,跑得慌,说不定会掉进井里。”陈百丽说完独自返家。 “等等我,给你一个东西,”陈百甫握个空拳头向他妹妹讲,却依旧不见人停,他接着说:“你为何那么害怕,我手里没抓啥!” 到家里,陈百丽走进厨房端碗饭吃,她吃到其中的粉条,感觉极不舒服,又滑又腻像是泥土里的蚯蚓。她吃到其中的肉块,便用气托在咽喉。那些丑八怪不听从驯服时变得多么狰狞,杀它们时叫声又是多么大。 王露香大声说道:“我看你是没啥可吃了,养活你可真难为人。” “有粉条呀。”陈百丽端起饭碗要去倒掉。 “来来来,我给你挑挑。”王露香慌忙抢过女儿的碗,把里面的粉条挑挑自己吃,然后又说:“这下总算好了吧!” “还是有,多得很,挑不净,你做饭非得把那些东西加进去干什么呀?”陈百丽想不通,手持筷子不停向外挑饭食。 “我真不知道,你喝个汤会有什么不得劲的。做饭总不能图个省事给你们弄锅清水儿。你喝口叫我瞧瞧,看会怎样。” 陈百丽喝下一口,立即呕吐,停住后哭闹起来。 “好了,好了,吃饭时流泪不好,我再给重做。” 陈百甫看着他妹妹花哨的样子滑稽可笑,给她妈说:“明个过年,总不能为了她一人把饺子馅全部做成素的。” 一年到头又迎来一年。王露香在做饺子馅时自言自语说:“街上卖的胡辣汤里有肉,我给她买,她边喝边说好喝。家里做的比别人卖的好得多,她为啥连尝都不尝呢?”陈百甫给他妈妈当帮手,捏着圆圆的面皮儿,用筷子拨着馅包,凡经他手的又小又不好看。 新年到来,鞭炮响彻各方。陈百丽早早起床只为放鞭炮。陈百甫和王露香围在火炉前下饺子。 “百甫,喊你妹,捞饺子吃。”王露香说。 “妈,她对饺子不感兴趣。” “百丽,百丽,给你这碗,吃了热饭再玩。” “我不吃,闻闻都不饥了。”陈百丽的脸色变得比炮崩还难受。 “馅里没有肉,你过来尝尝,好不好吃。你不吃一个,咋会知道馅里有肉?” “若是再听你的,恐怕又要向外吐。” “新的一年第一天不能不让你吃不上一口饺子,我得给你做点儿素馅的来。过次年,我看你反要变瘦,过两天走亲戚,你如何有精神去,脸瘦小,下巴尖尖。” 王露香对孩子关照,为何总不敢加放一点强制,是谁指使她这样深爱孩子吗?在盛有一碗面片儿的饭食里,王露香倒进些香油,加入盐和佐料,自己忙活里外还端出这碗另类饭食让女儿得到新的温和。“早上不吃热饭,冷天里,身体从头到脚都会是冰凉的。” 一家人决定初二走亲戚。那天,陈百丽早起便催促她妈妈开始行程,她的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埋怨:“又做这又做那,东奔西跑还是没准备好。” “你那么急干什么,把你带去,只会给我加添麻烦,去到得早,晌午饭难说在哪吃。在哪都不招人喜欢,我受够了。” “吃过饭这么久,我在路口看,行人多得很,该走亲戚的都出家门了。你要带多少东西,该走的时候还没凑到一块!” “我气得真是头蒙得大三圈,每次都是让你搅和得没个心情。走次亲戚像打一次仗!要不要去,没有多出的脑汁来做决定。叫我累垮了,就是每天吃三斤肉也吃不胖。” 王露香犯头痛,最后什么都不带,撇下两兄妹,独自前去娘家。在路上,她两眼雾水。一辆三轮车从后赶上,她晃动自行车甩右手擦试眼睛。“怎么就一个人呀,两个孩子呢?”赶上的人问。 “都把他们撇家,在家里已是把人气坏。” “那你快点吧,时间不早了。”骑三轮的人说,他的孩子拍打着他的后背催促快走。 “每遇上这样的情况,我不是埋怨孩子吵。在家里真够麻筋,落三差四的,头快要裂开,叫我不好向下再说。唉,去了再说吧!” 撇下的两兄妹无人照顾,他们的中午饭如何安置?他们的奶奶,今天头上顶块蓝色方巾,穿着一身新衣服,脚登黑色软底鞋。老人到儿子家门对两小孩说:“跟我来吧,车已准备妥当,我带你们去。”一句话重新发动起两人。 “我去你老姥娘那边,你们也先到那,想要去你姥姥家就顺街道走去。” 兄妹俩的老姥娘独自一人站在院落中等待,她倏忽变换的眼神落在自己腿上。从矮檐滴下的雪水,打湿了她的裤边。老妇人徐徐迈步子,环视栖身的地方都经历多少了风雨。她自言自语道:“一粒水珠从屋檐坠落能折腾多久呢,进入泥土又会和同道掉下的其它水珠有多大区别?”说完,返回卧室歇息。 小孩俩的奶奶推车到院内,喊:“娘,在层里吗?”腔口类同砸门的武士。三人来到堂屋,堂屋空无人影。“娘-,你在里边床上躺?”里边的窗户挡得透不进亮光,有个洪亮的声音传出:“哎,我说咋觉得门口亮光一闪一闪的。”小孩俩还未适应屋内的光线,欠牢稳地坐在椅子上,直到年高耳聋的老妇人出来对他们嘘寒问暖一通。 堂屋桌子旁放着一张床,床下放着个用尼龙袋缝制的盖子盖着的尿罐。陈百丽指着它说:“它上面缝的那个盖儿,哈哈哈,笑着都让我害臊,里面放的是啥东东,需要保存得那样密封。搞得这么谨慎,看来是不合乎时代的事物。” 老妇人亲热异常,几句话叽哩咕噜地说完后转回身拿出些水果。陈百丽寻查床桌,桌上有个收音机,床上有个手电筒。收音机弄不响,手电筒打开可照亮黑黢黢的屋顶。小孩的奶奶正在听他们的老姥娘述说着因为耳聋别人都不给予打理,排便困难等话题,看到手电打亮了说: “关掉手电,你老姥娘晚间全凭着它。” “这屋里也有电灯。” “半夜里摸不着灯绳。” “在这我是玩够了,我要去我姥姥家吃饭。” 陈百丽说完,夹着膀子向外走。 “回来,慢点,让你哥哥跟你一起去。” 老妇人说:“还没有管兄妹俩饭吃呢?”随后,也追随着走出院门,大喘,鼻孔里像气囊发出的声响。她闺女连忙扶着她,说:“让兄妹俩到他姥姥家吃吧,你们妈在那。” 街道边,兄妹俩的几位妗子站在那正谈笑风生,见到跛脚和五官挪移的陈百丽说:“瞧,他兄妹俩,就不像是一个爹娘生的。” 王露香在厨房里做饭。兄妹俩一来就听见他们的姥姥和姥爷正在小议他妈妈的事。陈百丽走进门便问:“姥姥,我奶奶带我来了,我妈她在哪儿?” “死淘气,到哪儿都不消停,你妈今天没来。”小孩的姥爷看到跛脚和五官挪移的陈百丽焕发一股莫名之火说。小孩的姥姥细声细气,身上穿着利索,陈百丽暗笑老人的脚用黑布条裹缠得那么小,还有那穿着的小鞋子。对不听教导的小孩不用掩惜,刚才说话的老头便是如此,可他的老伴道不饶恕他这点,说:“不要那么大的腔口,都是欢欢喜喜的来了,却叫你教训一顿。--小甫,小丽你妈在厨房里做饭。” 王露香从厨房走出,两小孩也正从堂屋出来,碰面后一脸的愠色便不由自己,直窜得鼻腔酸涩。“本想着带你们都来,你们太不应该了。去等着吃饭吧,别进厨房。” 一家大小开始吃午饭,琐碎平白的事情不再置一词,桌上的饭菜也和平常没多大区别,陈百丽又是草草了事。王露香的心情好不到那里去,她疑惑生出来个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陈百丽不觉查自身丝毫毛病,一心用在玩弄手中的手电筒上。她妈妈转头见二老默声吃饭,于是说:“百丽,把手电给你姥姥放下,别拧坏了。” “我不是在这拿的,来的时候就带的有。”陈百丽不怕谁将对他严厉惩办。陈百甫说:“那不用说,是你从咱姥姥娘家偷拿来的。”这话听到小孩姥姥耳中,她说:“乱拿别人或亲戚家的东西不是件光明事,到哪也不允许。下一次,你还咋样到人家做客。” “她在屋里可以用电灯的。”陈百丽辩护。 “你说得轻巧,那老太婆年岁已高,半夜有事醒来,头晕得摸不到灯绳,从床上跌倒下来那里好说。”老头说。 “可笑,她不会夜里不起来,一觉睡到大天明。” “你自己先回去吧!别在这惹人生气,饭也吃过了。”王露香愤起。 陈百甫说:“她做的事令人厌恶。” 老人率直讲,“一年四季,她只是做着互不连贯且短暂的闹剧。” 在冷场面里的陈百丽暂时失去了频现的笑容。她实在是极依赖她的妈妈,王露香收拾碗筷后回厨房,陈百丽跟在后面说:“妈呀,咱们回家吧。” “这么快就回去,哪像是来走亲戚,刚吃完饭就回去别人会怎么说呢?下次可是再也不让你们来了。“ “这次你也没带我们来。你不让我们来,我就待在家里不动,为啥你一说就用‘你们’而不区分清楚。”陈百甫听到反驳说。 二老站起来,一个说:“两个小孩那么急着来,就再多停会儿,在这住几天。” 一个说:“有你们这些孩子看把你妈折腾的,来的晚,在家里折腾。” “在家里闹得叫人发憷,准备地停停当当,可稳妥的来了,他就是小触小摸地搞坏一锅粥,拿出要说的话没有一点可够捞挑。就这样吧,这样子走吧!”这句话中的“他”指的并不是王露香的孩子,有关“他”的事情便是话语中的隐情,生活中断裂的部分。 生活的主题便是断裂,断裂的部分不去描述它也罢,谁又看出来呢? 断裂使人的生活不协调,使人的心灵和身体也不协调,不能做想要去做的事情,断裂的层面叫主动寻取生活的人没有支撑。他是谁,他是断裂的生活层面中的那人__子女的父亲,妻子的丈夫。 陈百甫想不出生动的话来和陈百丽谈他们血脉相连的亲近关系,他想要得到那种融融醇醇的亲情感觉,后者却一贯浮情于事,大概只需要每天都陪她到些新奇的地方。生命给人多一点滋味,让人产生激烈的抵抗心理,眼前情景被它封锁而不能进入角色,仿佛自己只不过是个影子。 王露香放不下老人说起自己子女时话中的意味,她不和谁争论,只充当一个积压情感的主动者,可是错乱的情感让脑子唯独产生副热。 离别两位老人,一家人乘车走在回家路上,冷冷的阳光照在仰起的脸上,陈百甫跳跃时空式思维的来至消散了浓密的云雾。他说: “我觉得有个家在另外的地方,它随时在头脑里映现出来。那个家存在美好向往的心境里,一家人过着有情义的生活,那里的山水就像旅行途中的美境。可惜无法拍摄下来,只隐约寄存在心里。” 王露香转过头,皱着的眼帘听着稍有缓释之意,然后说: “富有情义的生活当是百甫你梦中的影像。它往往在足够大且安静的空间里才可以释放出来。有时候,我真想让自己到一个隐蔽隔绝外人的空间里解放心灵。” 一个繁琐的家庭,既使人员还都年轻,也难找到愉悦,难找到快感。 “哈哈哈,看这个人。”陈百丽在回家的路上盯上一个后面骑辆破车且个性分明的人,二十来岁,嘴脸干瘦。他的车后轮上没有支座,没有挡瓦,链条瞪得“咯噔咯噔”响。特别可笑的是,他系在车把前车篓的那条绳子。他的车子带个人都不行,后面轮子看起来光秃秃的滚着,下面的痕迹像爬行的蛇。王露香侧头望,那辆车与之平行,她忙对女儿说:“人家下来打你开了。”年青人道路以目,想尽快地超过去,可双脚蹬得仍是迟悠悠的。当他转正头时车把晃了几晃,对面驶来一辆大卡车。 王露香、陈百甫、陈百丽,他们吸引人吗?只怕在他们自己眼里是这样,他们被太阳晒得不比别人白。 他们家那个胡同口的地方,几个小娃叽叽喳喳,喊刚下车的陈百丽玩。王露香说:“回来,他们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百丽不听她妈妈的话,跟小娃玩去了。 打开家里的房门,王露香找不到直直寻觅着的和谐踪影,她常把笼罩心头的话带着浓情说出;有时竟是一个人时也会吐出一串串的话。 “无法安息的压迫,容我无边无际地想象;人的乐趣在于接近交流,一天到晚无休无止,无时无刻,什么时候想起就什么时候开始;可是,说出来的话弯曲本来的意思,我轻便不了。” 陈百甫在那不明白他妈妈为何说不个停就走了过去。 “你和百丽咋不在一起玩?” “她和一群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那伙人玩去了。” “在一起玩的时候,你常常踢打她,照你那样子用脚踢,会把她的骨头弄坏的。” “她那一身骨头本来就不好。” “看看咱家的屋子,墙壁光秃秃的,东西摆放乱七八糟,看桌上那台新买的电视机像块积木一样。” “为什么不整理一番?” “这么狭小的地方挪不动,你们也是到处跑窜,拿粉笔在屋里涂画。去年夏天刮大风,堂屋旁那棵桐树摇摆得厉害,半夜里‘咔嚓’一声响,折断的树干扫去房脊一节。 “我记得,怎么一直也没有修缮?” “下雨天,屋子漏水,你没见正当门屋梁一个小木凳支在上头。” “真可怕。” “你小小年纪感受不到时间在分秒跳动。阳光普照下,明亮却不是明亮在每一个人眼中,人不能够纯粹牢靠感情。一对夫妻,他们之间的爱知多少?共同拉着一架犁的两头牛啊,所有亲密的感受只是同在一个槽里吃草,左右享受皮鞭的滋味?让我的心灵在无法休止的探究中受到戈伤。” “我看到百丽的生活已经飞舍而去,她的骨骼已变形,大脑也因而低于正常水平。我不能与她坦陈心扉,她的心灵让人感觉不到,我不能有做她哥哥的感觉。我会带着全家人的心声享有祝福夜以继日地奔赴幸福之地!” “话的意思理解的到与否,终归是这么说了出来。本来的意思是哪样的,只有说话的人自己体会得到吗?” “妈妈不是跟我说话,你又一个人独自说话,当作我不在眼前。” 他们的家庭就像关闭着门窗的小监狱,里面的人也关闭着心门。 以上话语里隐去的情节是有关一家之长的,那成了与他们三人生活断裂的层面。一家之长成了家族中断裂掉的部分。子女的父亲,妻子的丈夫整个人让家庭其它成员触摸不到,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的陈百甫如何触摸得到与周围人的情感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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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录入:外来苗裔 责任编辑:细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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