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心曲奏起
又一年暑假过后,村里小学开学。清晨。 不同于在家长面前甩胳膊、走路时露出“甜蜜笑容”的小孩那样产生逸豫之情,陈百甫独自静站,昂颈上的头脑飘坠进童话故事里那条欢快奔流的小溪中。 太阳的光茫射入树园中,一排排欣长的树木间,一些富有感情细胞的鸟儿,惬意得呆痴,妄作占有匆匆而去时光的幻想。有一只停落在一排一米高低的砖垒上,一束阳光照射着它,它颤抖着羽翅,细小的腿脚弹蹭着。反常人之所见,这只鸟儿逗留一个地点恣情放松警惕。陈百甫离呆鸟四五米远,他投过去段树枝落在呆鸟身边,呆鸟的头不似以往看到的那样机灵反应,而好似听着情歌深感欢喜的人一样,表现出不顾一切。再次投过去树枝,呆鸟只深沉地朝木棍滚去的方向望了望,慢格调地离这次投落的地点转移出一步之遥。又投过去数次也没有正中它的背,当陈百甫走近鸟儿时,它直飞向西边的树梢上去,那里原有的一只鸟儿与之彼此应叫。 一个人去上学走在寂静的树园里,心里一潭碧水潺流不止,猛消猛长。一群鸟儿忽曳飞来,陈百甫举起手来逮,一只鸟儿竟是碰触到他的手指。 陈颍,她是豆蔻年华中的丽质者,陈百甫看待她便是如此,不管星转斗移均不改变这样的独旨。 陈颍的母亲,每次见到陈百甫时总是笑脸可掬,从她的声音听来要比她的实际年龄小十来岁;她不笑的时候额头舒展,脸孔丰腴,宁静平和。她穿着时兴,头发从没见被风吹乱过,附近刚结婚的少妇也少有那种美度。 陈颍的父亲是一名医生,很多外地人也到他诊所里看病拿药。他每天医务繁忙,不在街上逗留闲谈。他头发乌黑,轮廓分明的脸孔泛着光泽,眼睛周围的肌肉收缩自然。 陈百甫第一次输水是在陈颍家,那还是个冬季。王露香带着他去的。他的身体敏感于两点:接受检查和修剪头发。这次他被抬起下巴,观看舌头,探视咽喉,把脉;医务者低眉俛首,询问一些问题。血缘关系也好非血缘关系也好,彼此在脑里留下什么痕迹。陈百甫观察着医生的眼神,感觉上与自己的父亲有相仿之处。 王露香看着儿子扎上了针,医生正在解橡皮带,她说:“这几天,他老是掉头发。” 陈颍的父亲用右手在陈百甫头上抓,过了一阵,又转到另一边谨慎地看。陈百甫觉得自己的头发细弱地很,经不起抓挠,害怕在诊断后听到令人惊诧的话。“没事,他的头发的确发黄,像染的一样(笑)。开些维生素吃,他会在心理上很好过。把头上的问题放开吧!”医生说。陈百甫听后,信任那话,解脱掉了顾虑。 陈百甫来到五年级教室门前时,他是N0.1,当然门是锁着的。一个又一个学生接踵而来,由老师打开门请大家进入。陈颍到得最晚,她从教室门走进来,绕过讲台跳到北边。她吃着东西,当看到陈百甫的时候,恐慌眼神里显现出惊讶,闪动的眼眸产生了新的念头。 “我可以在这坐吗?”她客气地问。陈百甫贯用那隔离事态的眼光看人,他闻到食物的味道说:“班里的位子,你随便坐。”陈颍入座陈百甫的旁边,然后分一些食物给同桌品尝。陈百甫无声地接受,将目光停留在陈颍的文具盒上。那是个长方形的塑料盒,上面印有药物的名子及其说明。文具盒里有一支银白色份量沉甸甸的钢笔,陈颍把它拿出来写划。 上课的铃声响起,走进教室的是个中年人,穿中山装,刚染的头发向后梳理。他讲课一直没笑过,下面的学生也都装作认真学习。陈颍和陈百甫在一个桌上写划交流,陈百甫冷不防被陈颍握着的钢笔戳到手背上,只见渗出来的血里面夹着墨水。 “这样手上会留下墨点的。” “那我不管,要想不挨到,你就别把手伸出来。” “我没有钢笔,有也下不了手的。” “中午去商店里买一支来。” “我会买一支的。” “买来钢笔,我教你画画。” “我只会画出男的。” “我也只会画女的。” 放学铃响过,他们离位散去回家。陈百甫的妈妈问他说: “上午的课听得怎么样呀!” “我一点也没有听取,同桌跟我说话。” “她是谁呀?” “医生的女儿。” “陈颍?” “是的。” “她喜欢在别人的身上制造伤口,给医生增加活儿干。看我的手。” “那么小的伤口不碍事的,她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 “老爱扎我的手,一定是看医生扎针看得多了。” “医生两口要转移工作地到县医院去。” “陈颍也要到那边上学了?” “是。” “那样甚好。” 又过几日,这天中午,陈百甫放学回家,一位老婆婆叫住他说:“孩子,站住!交待你一个事(陈百甫站住,看她一脸严肃,听她说)。看你走路扭得多好看呀,我给你说,近两天半晌里我经常看见你妹妹,她没有上学,而是钻到人家大门里玩(老人指着路边的一家)。也是眼见她和别的小学生同时同道走回来,可你家里人知道吗,她是在人家大门里躲了一个晌午。看见有学生打这过,她便站起来不哼不响的结伴回家。不得了呀!”陈百甫听后感到意外,要马上回去向他妈回报这个情况。 十二点过一刻,王露香已经为两个学生做好准时饭。陈百丽在电视机前观看节目。刚回家的陈百甫对他妈讲:“有个老婆婆给我说,百丽天天逃学,每次都是在人家大门里等着别的人一同回来。” “端着吃饭,让我来问问她。” “我先去问问她,为什么逃学?!” “你别管她。” 王露香端着一碗饭紧跟着,她要把持住两个孩子,免得让陈百甫做出来些什么。 “妈呀,饭做好了?”陈百丽问。 “做好饭了,这顿饭你是吃不成了。”陈百甫睚眦一对。 “先慢,百丽你给我讲讲在学校里都学的啥?”王露香紧问。 “啊--”陈百丽紧锁眉头。 “妈,你为什么不试着给她一个惩罚?这顿饭,别让她吃好了!” “你说得好听,这顿饭你别吃了。”王露香蓄意嗔怒,诘难起要夺走自己手里那碗饭的陈百甫。作为儿子,此时丝毫不能再向他妈妈对抗或解释什么。 天也,事情是怎样搞的,陈百丽接过端到手中的饭,提鼻子闻闻,夹起筷子极不稀罕地挑剔两下,随机说:“我不吃了,端走。” “给,我给你钱,去买两袋方便面,我下给你吃。” 陈百丽马上站起来,转到她妈妈跟前,满面得意伸手拿钱。 结果如何?见陈百丽跑出去,她哥哥追上前拦截。得到钱的陈百丽停在她哥哥近前,一颗心时刻准备着自卫,警惕的神态一心一意想着逃脱。在一阵拉扯推拥过程中,陈百甫一不留神被他妹妹的手划破手背。打斗暂且作罢,陈百甫见手背上的血渗出来,大怒说:“我也给你好看。”说着,将陈百丽踹倒在院中,陈百丽不动弹大哭起来,小跑过来的王露香看见这种情景,她慌忙拐进厨房拿出一只火钳,横着举起,把陈百甫撵出大门外,一边还带着气说:“今晌午的饭,你是别吃了。”陈百甫折了胡同,向学校走去,眼泪落下了一次又一次。 陈百甫慢步走到他奶奶家门口,那时觉得眼睛胀涩而没有进去。离了那门继续走却想起他奶奶数唠王露香的话音:“照你妈这样养活小孩的,整个XX县整个XX省整个中国也找不到第二个。一见你们兄妹俩有个小病,看你妈今天带着到这看,明天带着到那看,就是看不好了。又是吃不下去饭,又是消化不良,听说哪个地方有个老婆会捏,也带去捏两次,效仿谁呀?好样子闺女叫她当成活宝贝,百丽在她眼里一朵花似的,就看不出一点毛病。”陈百甫低着头,想得深入,不料“嘿嘿”笑出来两声。同时,头脑里抽动的一根神经提醒他:自己是空腹被赶出来的。 进入校园,陈百甫看着一切都觉得黯淡。孩子们追逐吵闹,斜进教室的阳光里尘土飞扬。 坐在陈百甫后面的陈小康,他从口袋里抓出几个糖果,脸上带笑转向他的同桌说:“喂,给你糖果,要不要吃呀?”那位女生说:“你给我,我就吃。”陈小康又严肃起来正儿八经说:“你倒不客气,为啥你不从家带东西给我吃呢?我就是给了你糖果,你拿在手中,听到这句话也得给你要回来。”陈小康喜欢独自说话不跟任何人作商议,上课期间,他常常会说唠起讲台上老师的奇特发音,说那像鸡叫、像猫叫。陈百甫听他说唠,很长时间都不能把头脑中为此产生的烦恼清除,不想打理他同他说话,只有一个人能够觉晓的心声在说话: “同学之间谈笑对话,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得到精神上的愉悦、自由。同桌陈颍为何迟迟不到。人想实现多大的愿望,强烈要去的地方是哪里,每当想到这里就有无限泉涌的心灵之水汩汩沁渗出来。” 离预备铃声响起还有三十分钟,陈百甫承受着肚子饿的苦难,他推开课本往后翻看,心中泛起如此思绪:小孩一生下来离得最近的是父母,那父子母女间便形成了亲爱备至的关系。同桌之间成为伙伴朋友,如有离开,将来相遇是生人还是熟人? 转眼间,陈颍来了,她站在课桌旁拿出两袋方便面给陈百甫说:“现在你怎么想呢?这是你妈托我给你带来的。下午上体育课,班里所有的同学都在活动,其中却会有一个人的肚子在作‘嘀咕’。” 上课铃声响起,一位体育老师领学生们上室外课,陈百甫拆开方便面边走边吃。小学生十来分钟便泄了劲头,接下来自由活动。一个皮肤黑黑,绰号叫“贼”的矮个男生喊道:“陈百甫,我们老大向你下战书,想同你较量较量。”话音落定,聚来一帮人,围在老大陈小康前后喧哗:“陈百甫,你的手上好粘呀,身上也发黏,小心同桌两个人粘到一块。”陈小康一摆手说:“小的们,凉出场地来。”几个造势的小兄弟次序冲陈百甫说着,“你是什么样的人物呀,敢跟我们老大斗,保准你吃不着兜着走。”“你好好犯拐噢,不要再执迷不悟,快快束手就擒。”陈百甫听到“吃”字,气态变得不大一样,说:“用不着兜着走,一堆菜包子、稀饭缸。过来呀,我一个个收拾了。”贼到陈百甫面前摆动一下招式,叫道:“上,兄弟们!”陈小康自负底蕴说:“慢,看我的。” 陈小康捡操场西边一块地方,稳当站立挺直胸脯说:“陈百甫,我站在这不动,凭你使出能耐来,只要能让我倒下,就算我服输。” “用脚行吗?”陈百甫毫不估量自己,嗤之一鼻说。 又一名精瘦的男生说:“现在开始。” 大伙退后观看。陈小康闭上眼后伸展双臂,移举头顶,手心下翻,慢慢降至肚脐,脸上憋着气,暗自用力。距此不远,两位走路的大人也前来一瞧。陈百甫不曾学过一招半式,对方已扎稳架子调戏他快动干戈。场面没让观众迟疑,陈百甫正视活靶子,向后退出十来米,一叫劲冲过去,使出一记“穿膛腿”直蹬在对方的胸膛上。陈小康上身栽歪一下,两脚面保持不动向后划动少许。其它男孩纷纷叫好,说:“再给他一次机会!”两个大人在陈百甫身旁也前后说:“百甫,再来一次。看他的脚,你再向后多跑几步。”陈百甫一会儿气愤满腔,一会儿又一落千丈,遇上教唆便浑身没劲,但仍要强持下去。陈小康琢磨他斗志已失,劲道不如刚才,撩起右手擒住他的脚脖。陈百甫单腿着地,跳着扶住不远处的单杠头朝后仰,头脑里的血流异常,提起左脚踹在对方肚上。对方仰面栽倒,蜷身捧腹,眼珠上翻,嘴里呼不出气来。 两位大人嘟哝:“踢这一脚很危险啊,弄不好会导致尿血的。”陈百甫听后心惊肉跳,走上前坐下来探问:“碍事吗?”陈小康缓了一阵摇摇头,被拉坐起来后,脸面畏畏葸葸,左右不适于心不忍,他俯下身趴在陈百甫的手臂上咬了一口。陈百甫推开那人站起,那人又五次三番地扑来,他索性跑离操场。 “哎呀,他掂了块砖头。” 陈百甫听见有人呼喊,犹豫回头看,叫声不好,为时晚矣,顿觉后脑勺灼热发痛,伸手一摸,头发湿湿,再看,手上鲜血淋漓。他顿觉眼前林园恍惚无光,纵有双脚也不好走路。 “快,你们谁过去,帮他捂住伤口,别让血一直流淌,快扶他到诊所包扎。”两个吃惊大人忙说,“谁赶紧到百甫家,去叫他妈。” 几个人小心护理着陈百甫朝诊所走去,肇事者远而避之。两个大人庆幸调侃说:“这群小孩,惹事生非碰巧咱们路过,帮他们解了围。” 一直到医生动用剪刀,陈百甫的脑海还是混沌着,任其发展。过来的一位老太婆唠叨着说:“反过去,把他的头砸裂。前些过年,他从平房上往我身上扔炮,新穿上的衣服给崩焦一块。我孙子找上门去治他的罪,他还叫嚷着说,又没崩着我,只崩着了衣服。这小孩,不识体统。” 两位妇女闻讯相继赶来,一位是王露香,另一位无须置疑。王露香说:“连内衣上都流了一大片,流这么多血,走这么一路,中午饭他还未吃。”说完身形晃动,坐下来闭合眼睛一阵。陈百甫眼泪涌出,医生说:“不要动。”陈小康的母亲说:“小康,这孩子头上也碰过几次。上会儿,门上的铁锁掉下来砸破了他的头皮,留下一道伤巴。这会,他又坏事,跑到哪里了,不知去向。我找到他非要好好打他一顿。” 王露香听到“伤巴”一词,一道无形的伤巴在她眼前闪闪烁烁,她站起发泄说:“你小孩看起来就是野道,我小孩吃就吃在心慈手软上的亏了。” 医生的妻子给王露香缓解情绪说:“你儿子像你呀,温和,软心肠。” 包扎好后,王露香带儿子回家,前后上下,唯恐小孩疼痛不适。 晚景简约,陈百甫和陈小康被叫到老师办公室,老师调解两人说:“晚自习开始前,你们俩人要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其他同学相互道歉,握手言和。”整班的学生都来齐就位。首先,老师先说上几句。然后,陈小康上讲台上低头缩首,双眼的连线跟黑板垂直,他气势低落对站在北边的陈百甫说:“对不起,我不该砸着你的。”然后伸出右手。陈百甫站在台上,显示出头部受创伤不敢动弹的表情,和近旁的同学交流神态,一副打仗归来需要慰藉的残兵模样。他机灵转身顾及双方修好的仪式,同陈小康握手说:“不能再次让同学们看到你砸到我的头,除非今天下午是在拍电视。”完结此事后,老师开始讲课,他的眼皮绷得紧紧,嘴巴张合有力。课讲着讲着,老师把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一支粉笔按在嘴上,嘴巴突吮用力吸上一口。南边前排几个学生放肆大笑,老师欲要严纠此事却顿觉自己的失态之举。 陈颍与回到位上的陈百甫攀谈说:“南边他们笑什么笑呀?” 陈百甫说:“他们笑老师拿粉笔当烟抽,我没有像他们那样笑。” “我也没有像他们那样笑。” “我不知道别人是否像我一样,拿洗头来说是件很爽快的事。可眼下,头上打个‘补丁’,让我想起洗头 这回事时顾虑不已。” “是我爸给你的头打了个补丁,这样看起来很特别。” “你恨不得每个人身体上都有伤口。” “我觉得,老天同样给我有特别的待遇,有一个特殊的人在我心里,与他交谈的乐趣却要中止。”陈颍说。 “什么时间?” “明天。” “也有一个特殊的人在我心里,那是个多么鲜活的形象呀!映入我眼帘时,让我领会到自己一向拥有且是掩饰着的深层情感。” “鲜活的形象,深层的情感?” “(点头)有个人,他活在我生活里,他多么重要,多么亲切。” “活在你生活里,却并不真正存在你生活当中?” “(点头)只在梦里一次又一次地看到北方的天空上有个目光执着的人,瞻望他,他的眼眸反应和我内心诉求的如出一辙。他就是我生活中缺少的角色――父亲。” “原来是你长期不在家中的父亲。” “提出他来我兜了不小的圈子。” “梦中鲜活的父亲形象与真正的父亲有那些特别之处?” “特别的是,梦中的影像,一列火车从上盘旋而下,冲向我,并且它驶在房屋间的夹道中堵住我。列车非要带我去他那里。”陈百甫说。 “你常对那里幻想是吧?我想梦中的父亲形象一定是你记忆里有过的。发达的记忆力使得残留在脑海里的故事抹消不去,时日一天天过去,又会在将来连接上。将来,一个极大可能性的世界,我诉求着那种梦想与现实的连接。”陈颍说。 过去这日次天,早自习上。陈百甫一贯来得早早的,他进入教室后,首先往书桌里扒找刚用过两天的那只新买的钢笔。如梦境一样,竟过了一宿不见了。前后同桌每个人都应问问。慢慢地人来齐了,后排的陈小康说:“昨天,下罢晚自习,走得最晚的要数陈颍。”陈百甫最大的怀疑对象是陈小康,他向来喜欢为自己做的坏事辩驳。别的都说,没见,没拿。陈颍说:“你那支笔多昂贵?在好一点的商店里很普遍。” “要是我知道是谁拿的,我让他在这上不成学。”陈百甫恐吓说。 “你这句话会实现的。”陈颍说。 中午,陈百甫离开料理家务的妈妈,来到当街。一辆中巴,停在陈颍家的门口,陈百甫走到那时,被陈英的妈妈叫住说:“百甫,把这个书包给陈英送上车,她在里边。”陈颍站在车门的踏板上接过书包,书包变得异重,交接的一菨,手不是无力却差点抓捞不住。 陈百甫转身而去,遐想着医生家他们的新居,也望有一天坐着火车驶向自己的新居,见到梦田里见到的目光执着的人。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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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录入:外来苗裔 责任编辑:细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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