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开放的时候,也是花心破裂的时候……
(一)汽车在一个站牌前缓缓停下来,一位美眉飘然而进。修颀的身材,洁白轻盈的吊带裙简直是天使的羽翼,更是那双夺人的魂魄的眸子流露出一种入骨的温柔。我恹恹欲睡的眼睛几乎瞪出眼眶来。感慨:这样的人不去当演员真是有点浪费自然资源。更让我几乎从座位上弹跳起来的是,美眉竟信步走来,悠然地坐在了我身旁的位置上。 我的身体几乎酥软了,周身弥漫着一种青春美女的体香,如沐春风。很想酣畅地欣赏一下这送上门来的风景,可越是心里有鬼,越不敢正视她,生怕那双色迷迷的眼睛,被 人家看穿,来一白眼。只好把头转向窗外,任凭夏日的风拂着面颊,路旁绿油油草地飞速后移,只有天上的云朵似乎岿然不动。眼睛又禁不住不停地扫视,小偷一般。多么希望汽车来个急转弯或者急刹车顺理成章地撞在她身上,然后说声甜蜜的对不起,然后……可汽车像一头可恶的老牛,只知撅着尾巴疯跑。 忽然,我裸露的腿感觉到一阵像冰凌,又像玉石一般的凉润,这种感觉迅速像触电样传遍全身。但我依然装出天下无事的样子,只等她主动把腿拿开。可她竟无动于衷,好像真的天下无事。我顿感亲切,也不觉来了贼胆,把头转向她。 美眉正阅读着一本杂志。天哪,她阅读的正是我那篇刚刚发表《爱情魔哨》,我的头被惊喜充大了。 机会来了。 “小姐,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杂志吗?”要淌过一条不知深浅的河一样,我幽幽的说。 她水杏般的眼睛投向我,如一潭清澈见底的秋水,“我看完这篇就让给你好吗?”轻轻地,泉水流淌的声音。 “你只看这一篇吗?” “是的,我喜欢风儿的文章。”她的眼睛又望了我一下,晶莹,透澈,不带任何防备。 芝麻开门了,我暗喜。 “你不用看了,我给你讲一下吧。我的胆子越来越大,似乎是笼子的鸟儿看到了门就要打开,肌肉顿时膨胀起来。 “有一个痴情的男孩,却始终走不进他心仪已久的女孩心里。就是爬山时,女孩宁愿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也不让男孩跟随左右。男孩没介意,从兜里掏出只哨子,对女孩说,带上它,什么时候需要我,吹一下,我会马上出现在你的面前,女孩没在意,随手接了过来,当女孩爬到山顶歇息时,忽然感觉到口渴难耐,带的水早已喝光了,她想起那只哨子,随便吹了一下,只见男孩拿着一瓶矿泉水从不远处的树林里慌忙跑出,裤子被灌木挂坏了。腿也渗出鲜血,女孩的眼睛湿润了…… 美眉的眼里闪出阵阵光芒,她顿了顿,又充满疑惑地望着我 “你怎么知道这篇文章的内容—_你看过了怎么还要看?” “我和你一样也是喜欢风儿呀!”我声音的分贝早已提高了。 “太好了,风儿的文章有时大气的像彪形大汉;有时又温柔的、细腻的如小家碧玉,真不知他(她)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是男的!” “可有的文章中—如那篇《明天,我要出嫁》的散文不分明是女的吗?” “那篇文章是和一个第二天就要做新娘的同学同枕新床时突来灵感而写的”。 “你怎么知道?” “风儿—就是—我。”终于,我把背往后一靠,抬起头正要等她满面惊诧或劈头盖脸的赞扬时,售票员魔鬼一样的声音传来“又到站了,请下车!”哎呀,美眉慌忙站起,连声说“再见,以后一定和你好好聊。”我真想立马和她下车同去,可今天老总又偏偏让我约见一个关系极其重要的人物,该死的老总。 一场处心积虑的和天使的邂逅就这样结束了,我的心像掏空了一样,恨自己没问她的地址和电话。日后,我多次在那天她上车进的站牌前左顾右盼,也多次在街上发现那天使般的背影,可把表情调到最佳状态,喊一声甜蜜的“Hai“后,人家扭头我赶紧尴尬的说声对不起。就这样在这个十几万人的城市里,她的影子定格在我的脑海里,想起她心儿如春风拂过湖面,并不知天高地厚就死皮赖脸地想一定要追上她。
(二)大概两个月后,同学阿玲打电话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是一名大学生,她认识不久的同事。真想一口回绝她,告诉她我心中已经有了天使,可又一想,正好排遣一下心中的苦闷。 一个阳光融融的午后,在阿玲工作的外贸公司一间温馨的小屋里,天意呀,女孩正是我在公交车上邂逅的天使,依然是那身天使的羽翼。 “是你!”我俩几乎同时说出来。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于千万年之中,在时间天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点,也没有晚一点,刚巧赶上,那也没有别的话要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句,你也在这里?”我心花怒放。搬出来张爱玲的语言。 她叫沙儿,今年大学毕业,孤单一人来到这个城市。“我是风儿你是沙呀,风儿跟定了沙儿!让他伴随你左右吧!” “多长时间”,她甜蜜的望着我,扑哧笑了。 “今生今世”,我脱口而出。 “你也有那个爱情魔哨吗?”说时她下巴扬了扬,眼睛依然纯纯的在笑。 “有,把手递给我。”她真的把那只纤细的水晶般的手伸了过来,我用手在胸前抓了一把,然后按到她的手上,“从此后,我的心属于你了,你不用吹哨,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因为,我们的心共同跳动。”她真得被我大言不惭的语言感动了。 我俩开始骑车在空旷的马路上,她咯咯的笑声洒满了一路。和美人在一起,时间过的真快。月亮悄悄地爬上了树梢,路两旁的野花儿在月夜下散发着幽幽清香。忽然一辆车从她身旁急驶而过。我赶紧从她的右边到了她的左边,她问为什么到这边来,“我要为你保驾护航,遮风挡雨,不能让你有一丝的危险。”我又一字一顿的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我早已调动了所有演讲细胞,语言情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她无言,终于喃喃到:“认识你,真好!”啊!时间凝固了。在这个世间,还有什么语言比这更动听。 美眉,你让我搞定了。
(三)正当我们惊天动地的恋爱拉开序幕时,该死的老总却让我到省城出差。还说,要拿下这项业务非我莫属。可是要七天呢,七天,什么概念,不是七个世纪吧。我的牙咬得梆梆响,可是我没敢发作。 穿梭于省城的大街上,处身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行走于喧闹的人群中,可心中却有难解的孤独和寂寞。沙儿,风儿到了这里,你又在哪儿呢,于是有时心中潮潮的,湿湿的,饱满得像涨了水的河,可又空落的像河床上的摊晒出来的光光的石头。真没想到,我这名自认为刀枪不入的躯体也会这样动情,连我都惊诧了。晚上更是痛苦难耐,脑子里装了太多的点点滴滴,丝丝缕缕,竟一次次梦中惊醒。索性从床上爬起,遥望天边璀璨的星星,“沙儿那是不是你的眼睛?你是否也像我想念你一样思念我吗?为什么你从来没给我说过一个‘爱’字?”一道流星划过,有人说许个愿就会实现,我闭上眼睛:“我是风儿,你是沙……” 每日掰着手指,计算着归程,一个星期终于熬到了。就要回去的那天。我特别到美容院整了整发型,又买了一束火红的玫瑰。一路上,尽管列车飞驰,可速度始终落在我心儿之后。下午,我早早地守候在了单位门口。熙攘的人群渐渐散去,我终于看到了沙儿的身影,我赶紧跑过去。“沙儿……“”噢,你回来了!“沙儿的表情异乎平淡,我把那束火红的玫瑰猛地举在了她的面前,就像擎着一支熠熠烧烧的火炬。 她却慢慢地推开了,目光有些呆滞,“风儿,我们结束吧!” “别闹了,开什么开玩笑,我可经不起这样的打击!”我毫不在意她说。 “风儿,你真的优秀,可是我不能爱你!”语言似乎很坚决,虽然声音极小,像从土地里冒出来的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我真的害怕了。 接着沙儿向我讲述了她的故事。在大学时,她和一名叫伟的男生相知相恋。毕业时,伟考取了北京一所大学的研究生。离别的晚上,伟对她说,毕业之后,就来娶你,等着我。沙儿紧紧抱住伟:“天之涯,海之角,我都是你的。” 可真正离开学校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忽然感觉到自己像一棵任凭风雨肆虐的柳枝。她说:“我很孤独,很害怕,真的想找一个肩膀来依靠,分担我的痛苦,分享我的快乐。于是我答应了阿玲,认识了你。” “我们俩相处,不是很愉快吗?”我有些急了。 “是的。”她依然很平淡。“可是,每到晚上,想起伟的约定,我的心就像针扎一样,我知道,我心里不能没有他。这几日来,我反复思考,终于做出决定,我要离开你,免得让我们两个都陷得太深,伤得太很。”,她又温柔地看着我,“风儿,对不起……” “可是,可是你知道人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的,你为什么为了一个约定而去冒险呢?”我尽量语言平缓些,尽管心中在悄悄破裂。 “是的,他改变是有可能的,可是我不能背叛他,除非他背叛我……对不起。”我看到她的眼里似乎有泪花在闪烁。“风儿,我会记住你的,再见吧!“ 沙儿推起自行车渐渐地远去了,我手中的玫瑰不知何时躺在地上,静静地,在夕阳里成为我这尊雕像的点缀。
(四)沙儿,我的沙儿离我远去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不知度过了多少天。一日,收到北京一位朋友的电话,我的大脑忽然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难道我近在咫尺,还竞争不过千里之外的伟?我猛地拍了下头上的疙瘩。 我迅速地跑到邮局,买了一叠信封和邮票。然后在微机上打印了以下内容。
沙儿: 我和伟已相知相恋。可是伟始终抹不去对你的歉意和牵挂。然而他又没有勇气向你道声对不起。我不忍心看伟生活在煎熬中,你也不忍心,是吗?请你原谅我们。 我和伟会永远为你祈祷,为你祝福,你也祝福我们吧。 同时,我把沙儿的地址和姓名打印在了信封的上面,贴足了邮票,用心封好。然后把这封信装在了另一信封里,寄给了北京的朋友。打电话告诉他,什么也不要问,只需把信中的信投进邮筒就是了。掩盖了笔迹,我还要邮戳,我还要北京的邮戳。 我为自己的聪明叫好。 信寄出不几日,朋友打电话说照办了,我的心里顿时一亮,倏而不安起来。我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我难道真的是这样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我难道真的忍心欺骗这样一位天使一样的姑娘!去向沙儿坦白吗?不行,我又否定了自己,心再次被折磨的疲惫不堪。可后来转念一想,这短短的几句话,沙儿怎会相信,也许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糟。如果真的败露,她也猜不出我,即使猜到,我就说给她开的玩笑,考验一下她俩的爱情。我一次次寻找着借口,安慰着自己。 在心灵反反复复折腾中,日子悄然而逝。一日,阿玲打电话来,说沙儿住院了。她收到了一封信,拆开后脸色苍白,嘴里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后来,她喝了很多白酒,烂醉在宿舍里…… 当我出现在沙儿的病床前时,她已变得楚楚可怜了,猛得坐起来,紧紧抱住我抽泣起来,“请你不要再离开我,好吗?原谅我,你是风儿我是沙……”我的身体僵固了,沙儿,乞求原谅的应该是我。我多么想把事实真相坦露于她,可是,我没有。 在医院调理的日子里,我对沙儿照顾得体贴入微,可是心里也日益被一把铁锉折磨着,我要说,我要说,一次次努力着,一次次放弃着。
(五)出院那日,沙儿小鸟依人地揽着我的胳膊又笑又唱,欢乐的像只小鸟。“我……我……”话到嘴边又让我咽下。我不愿,真的不愿失去沙儿。 到了街上,沙儿忽然让我等一会,然后飞快地向远处跑去。望着她春风般的背影,我终于不能原谅自己,爱情是自私的,可不是卑鄙的。我要说,我要全部说出来,哪怕她即时离我而去。我已承受不住良心的煎熬。一旦决定,我的心蓦地轻松了。 远远地,沙儿喊着我的名字,向我跑来,手里紧握着一束鲜艳的玫瑰像团火苗在燃烧。可当她要经过一个街口时,突然被一辆急驶的汽车撞倒在地…… 我像一头发疯的猛兽冲去。沙儿倒在血泊里,玫瑰已被碾碎散落在地,花瓣上溅满了血滴。“沙儿……”我紧紧地抱住她,“上天,你为什么这样不公平,应该惩罚的不是她呀,”泪水,在我的号啕中像决堤的黄河…… 天空突然大雨倾盆,遥远的地方响起了低沉的夏季里的雷声,脚下的大地摇曳晃动。在荒效的一片野地里,有谁相信这堆孤零零的黄土下面埋葬着一个曾清纯如歌的天使,一个还滴满露珠的生命。跪在坟前:“沙儿,为什么你连一个忏悔的机会都不给我呀,我心灵的十字架你究竟要我背多久?” 坟前一朵丁香花悄悄地开放了。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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