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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象所有的大学毕业生一样,满怀憧憬的离开了校园。这意味着他不必再向父母要钱,可以自食其力地生活了。可是生活中的荆棘正在前进的道路上潜伏着,蓄势待发。
宇所在的学校是一所著名的理工大学,位于美丽的海滨城市大连。这里是中国软件外包的中心,市政府提出的口号也非常的响亮--打造中国的硅谷,软件开发环境略见一斑。宇凭借着天时与地利顺利地进入了一家软件外企工作。据说这是一家不错的咨询公司,总部设在美国弗吉尼亚,在全世界的很多地方都设有分公司。很多人都希望这能成为去美国工作的踏板,事实上,获得B1签证到美国工作而且最后拿到绿卡的人也的确很多。
宇在这家公司从事他的对口专业--软件开发。在一般人看来,这已经不错了,要知道大连的人均月收入才1000多元,而IT行业的工资要比这个数字高很多。所以,宇很庆幸自己能拥有这份得来还算容易的工作,并下决心把它做好。
到公司报到的那天,宇显得踌躇满志。公司的HR(人事)主管在确认了宇的身份后,要求他在一份协议上签字。宇丈二和尚般的望着这位主管。她虽谈不上漂亮,但在IT公司里却也称得上有些姿色。
“这个,劳动合同不是签过了吗?”宇口气中带着疑问。
“这个不是劳动合同,是培训协议。公司有policy(制度),大学毕业刚入职的新员工需要参加培训。公司会为你支付培训费用两万元,具体的条款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你可以仔细看一下。看好了就签上你的名字。”女主管的口气很温和。
两万元!宇差点把舌头吐出来。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末昂贵的培训。可是转念一想,也对,外企吗?肯定什末都要贵一些,不比那些什末国企,民企之类的,一家外企在举手投足的时候都要显出外企的大气来。
没有继续问下去,宇爽快地从主管那里接过一份协议,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条款。其中第三条的内容很醒目,“甲方为乙方支付此次培训的全部费用2万元整。乙方须在完成此培训后为甲方履行最短服务期限2年。如果在培训期间违反合同约定则须支付与培训费用等额的违约金,并按照服务年限依次递减。”。宇觉得这没什末不好,痛快地在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起报到的四十多名新员工无一例外地签署了这份协议。
女主管把签好协议的员工安排到会议室休息,独自去布置一些具体的培训事宜。大家趁着这个机会三人一堆儿,五人一伙儿地小声议论着这份莫名其妙的协议。宇想和大家拉近感情,也加入到一支队伍中来......不一会儿,心情便从刚才的豪情万丈一下子坠落到万丈谷底。他有些怀疑从这些人口中听到的话的真实性。他们说的绑定究竟意味着什末?
四周的培训很快就结束了。在宇看来,他学到了很多,公司的流程,与人沟通的技巧,专业的商务礼仪等,这些都是在学校从未接触过的,更重要的是和新同事们相处得很融洽。这些都让宇感到差强人意。
告别了短暂而新鲜的培训,宇被分配到从事Java(一种流行的软件开发语言)开发的TSO项目组。这是一个新成立不久的小团队,在公司的地位不怎末显赫。宇和一同分配进来的同事在参加了MLB(模拟项目)之后,陆续进入到一个正式项目上。这是为美国的著名杂志Rodale开发的一个多站点的杂志宣传及推广平台,内部采用了vignette (一种内容管理工具)等一些复杂的工具来辅助开发,这也增加了整个项目的难度。宇是在项目的中期charge(在公司里对工作在项目上的叫法)进来的。这个说法不太确切,因为这个项目已经开展一年多了,超过合约期限也有大半年了,因为它离开公司的人不在少数。这是一个典型的垃圾项目,至于为什末垃圾,不是一句话可以说清楚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项目不出半年准歇菜。出人意料的是,宇对这个项目却充满了信心,每天整装待发,按时上班,准时出席会议,认真做记录,修改代码,可谓一丝不苟。尽管所做的大部分是些琐碎的边缘工作,但是他的内心感到很充实。
四个月后,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当然也包括宇,这个项目“夭折”了。客户只接受了最初开发的一小部分系统。宇很失望,他不希望自己的第一个项目竟以失败告终,但是又无能为力,只有叹气的份儿。而老员工们依旧出入平常,看不出一点情绪上的波动,俨然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司空见惯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大家都期盼着新项目的到来,可是盼来的只是望眼欲穿后的无奈。宇在这段时间里,又学习了一些新技术,尽管不时有诸如某员工跳槽和公司财务不景气的小道消息传来,他还是期待着下一个项目早些来临。
半年过去了,该到涨工资的时候了。大家都希望自己的工作表现能够获得认可,宇也一样,而且这种愿望尤为强烈。当然,这可以从工资的涨浮里体现出来,难道不是吗?天平这次仍旧没有倒向宇那边,他和所有人一样只涨了75元人民币。这让他感到懊恼和无奈。
这一天,伴着“铃--!铃--!”的悦耳的midi铃声,一个长途电话从上海打到了宇的座机。宇从容的拿起话筒。
“喂!你好。”
“Brad(宇的英文名),你好,我是Cary。”一个不惑之年的男人的成熟声音从话筒的另一边传来。
“哦,Cary,你好。”宇稍微有些紧张,又重复了一遍问候语。
“Brad,是这样的,公司现在有一个PeopleSoft(一种流行的ERP开发软件)培训,希望一些没有charge到项目上的同事能够参加,培训之后会进入到一个比较大的项目。这与utilization(员工在一年里工作在项目上的时间比率)有着密切的关系,我希望你考虑一下。”
“嗯,好的,我会仔细考虑的。”宇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挂断电话后,宇思考了一小会儿,还是没有悟出一丝端倪。一些没有charge code(在具体项目上的人都有的项目编号)的员工也同样地接到了来自Cary的电话。下午14:00左右,Cary为宇和这些员工开了电话会议。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明白了其中的猫腻。宇有些失望,除此之外,是更加的无奈。
实际上,如果不参加培训,是没有机会进入到新项目的。Cary明确地提到过这一点,不charge到项目上意味着较低的utilization,而那年计划中的utilization是80%。大家已经一个月没有charge到项目上了,如果让这种状况持续下去,恐怕真的很难实现预期目标。反之,如果参加培训,必定会被重新绑定,具体期限也不会少于2年,违约金当然也少不了。
大家都很为难,考虑该如何抉择。
为了这件事,公司的CEO(首席执行官)和GM(总经理)特地从上海乘飞机来到大连向大家宣布公司的战略转型计划。公司将从原来的系统集成服务商转换为技术和管理服务提供商。这意味着,宇和他的同事们将不能继续从事开发工作,而将转为做支持工作。那个所谓的PeopleSoft培训就是转型的序曲。
宇来到HR部门,再次见到那位熟悉的人事主管,彼此心照不暄。宇再次从HR主管那里接过一份培训协议,仔细的看着上面的条款。
这份协议上面提到绑定期限为2年,培训费用为22,000元。公司的Policy规定,培训协议上的违约金须累加,所以如果宇签了这份协议,违约金将迭加成为42,000元。这对于刚离开校园没多久而且没有多少储蓄的宇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在大部分人的眼里,所谓的IT精英应该是高薪一族。其实不然,如果是工作了很多年的老员工自然会有较高的薪水,但在一个软件公司里,这种职位的人寥寥无几。占公司人力资源较大比例的永远是那些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他们的薪水在大连这座城市往往在2,000到3,000元之间,扣除必须上交的三险一金和税收能拿到的现金也不过一两千元,况且这些人多数家在外地,每个月难免要交房租,住的差一点的要300元左右,住的好一些的则要600元到800元,有时甚至高达1,000元以上。如果是孝子或者家庭条件差的,每个月还要给家里邮寄500元至1000元不等,剩下的就屈指可数了。此外还要吃,穿和行。
为了开源节流 ,宇在五一劳动节也没有休息,而是找了份私活,继续和计算机鏖战。
予考虑再三后,最终没有在协议上签字。
公司如愿地使这批毕业不到一年的新员工中的大多数人签署了协议。三周的培训草草就结束了,每个人都不觉得这个培训值22,000元。
不久,传来了一条令大家震惊的消息—Cary离职了,去了上海HP。大伙都在私下里议论这位曾极力推荐他们参加培训的前项目经理。
有人愤愤的说:“Cary太不是东西了,既然自己要走了,为什末还把我们往火坑里推,肯定是收了黑心钱!”
“哎,Cary也是没办法,咱打工,他监工,说到底都是打工的。可能他也有难处吧,再说,咱们的utilization也确实是个大问题。”也有站在Cary一边的。
宇这次保持了沉默。这时,他的MSN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是他的大学好友元从东京发过来的。宇很熟练的敲击着键盘,和元聊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又先后有一位运营经理和多位员工离职。到底是跳槽还是合同到期?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不得而知。而一部分人对这种事情的议论仍是乐此不疲。
清明节刚一过,软件园街道旁的树木就都长出了嫩绿的新芽,一朵朵已耐不住冬日寂寞的樱花都早早的绽开了花瓣,沐浴在早春的阳光里,尽情的怒放着,到处都显现出勃勃的生机。
这一天,宇像往常一样在9:00之前来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接了一杯矿泉水,查看邮件,一切流程依旧。在确认了没有新邮件后,宇如释重负般的长吁了一口气,拨通了HR部门的电话……
一个月后,日本东京机场,一架从大连飞来的国际航班伴着巨大的轰鸣声呼啸着并且稳稳地降落到地面。宇第一个从舱门走出来,望着眼前这座极其现代化的城市,心情跌宕起伏,远处,元正在笑眯眯地向他挥手。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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