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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阿木
作者:花衣秀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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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
    你正年轻
    总觉得明天
    肯定会很美

  那一年我18岁,高二,喜欢听一些乱七八糟的歌,读一些学习之外的书;喜欢看缓缓西沉的落日,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那一年阿木20岁,中专,喜欢在我读书时抱着吉他,一个人反反复复地弹,喜欢在我看落日时,望着比落日更远的地方默默发呆,我和阿木是好兄弟.
  有位伟人说,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我和阿木有着共同的爱好,比如,都喜欢听摇滚乐;比如,都喜欢坐在马路牙子上叼着一根烟卷看美女.区别是,阿木喜欢听许巍和枪花,而我更偏爱汪峰和蝎子;阿木喜欢清秀纯真的女孩子,而我则喜欢那种华丽奔放的类型.还有一个共同点需要说一下,那就是,我们都不喜欢上学.
  每天,在别人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开始上课时,我和阿木就会准时地出现在小城的大街上.从我们学校西边的院墙翻出来,正好是一片厚厚的草坪,顺着草坪往南走出不远,就是路了.人民路是小城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一条街,两边挤挤挨挨的树满了鸽笼似的半旧楼房-------那些都是这个城市的普通工薪阶层的窝,他们的家.如果哪天碰巧去的早,就能看到那些住在这里的人们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后坐上往往坐着要去上学的孩子,他们一边走一边还和路边熟识的早点摊老板打招呼:
  "早啊!"
  "嘿!上班啊?"
  "上班去!"
  我和阿木都不愿意在这条街上过多的停留,用我们自己的话说:"妈的不好玩."其实是因为这条街老是让我们想起一些我们不愿意想起的东西,比如家庭和父母,只是我们都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顺着人民路一直往东走,十分钟以后,就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的正中间是一个大红绿灯,指挥着南来北往的交通.让我和阿木搞不懂的是,大红绿灯的灯柱下老是有一个穿制服戴白手套的交通警察在那里对来来往往的车辆比比划划,你说有红绿灯就够了,还站那儿一警察干吗呢?阿木对此的解释是,政府关心市民嘛,怕万一红绿灯突然坏掉导致交通失控;而我则坚持认为是政府为了增加就业岗位,以避免更多的人去摆早点摊.
  从人民路的这个路口往右或是往左一拐,就是这个城市最大的马路------五一路了.五一路的两旁高楼林立,使得楼下的法国梧桐都有些相形见拙.这里是小城最光彩最耀眼的一面,车行电器行大商场大超市一家挨着一家.每天,从早上八点到夜里十一点,这条路上总是有跑不完的汽车.有时我和阿木就会叼着烟卷坐在路边叹气:
  "哎你说是不是全城所有的汽车都集中到这条路上了啊?"
  "哎你说啥时候咱们也能开一辆哪怕是破吉普呢在这条路上晃悠啊?"
  沿着五一路走出不远,就会出现一家卖乐器的商店,"美乐乐器行",每次阿木都会停放松地舒口气:"呼!美乐到了!"他每次都把"美乐"的"乐"字念的跟我们喝不起的那种名叫"可乐"的饮料的"乐"字相同,然后,就在我们的争执中一起走进那家商店.阿木的习惯性动作是:一踏进店门,先扭头对店老板咧嘴一笑,然后目不斜视地直奔向最里面的吉他专架,望着上面八百一千的标价,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价值两块钱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着,然后盯着其中的一把,久久凝视。最后,对着烧的只剩一点的烟屁股狠狠地吸上一口,潇洒地吐一个烟圈,然后转身就走.琴行的老板是一个剃着光头的矮胖中年人,上唇光光,下巴留着一撮黑黑的山羊胡,整个儿透着一副生意人的精明与贪婪.最初的几次,他还热情的想我们推荐,后来,就变的很冷淡,再到后来,他干脆就对我们的到来视若无睹,或者说是见怪不怪了吧.
  出来之后,阿木就会一脸亢奋地说:"妈的,那把黑色的雅马哈终于卖掉了,我靠,黑色的琴,再配一跟黑色的背带,真他妈叫牛比!"那神情,就跟是阿木自己把琴买走了似的.我知道阿木没钱,我也没有,而那把琴的标价是3660元.
  再往前走,一直走到下一个路口,向右拐,就到了小城最繁华的地方,其实也就是一条小街,比人民路还要小,但它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新华商业步行街.里面一家挨一家地分布着名牌服装的专卖店,衣着新潮的俊男靓女站在那些店铺的门口满脸虚伪地热情大喊:"欢迎光临NIKE”"欢迎光临LI NING”,当然,他们的喊声不是冲着我们.这条长度顶多800米的小街是我和阿木最为亢奋的地方,尽管我们从不在这里买东西.通常我们所做的就是,守着小街的一个出口,然后坐在路边,点燃一支烟,一边乱看一边乱说.
  我发现这800米是小城美女分布密度最大的地方,各式各样的女孩,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纯情或前卫或奔放或温柔,来来往往川流不息,一如五一路上来往的汽车.夏天的时候,那些身材好的女孩子就穿着一条极短极短的牛仔短裤,上身再套一件肥大的白T恤------T恤的下摆恰如其分地遮住了短裤,只露出两条给你充分想象空间的光洁修长的玉腿.她们象一群天使一样在这条小街上飞来飞去,着实是一道让人鼻血横飞的风景.
  阿木带着一个挺操蛋的笑煞有介事地说:“我发现一个共性——美女和汽车都具有非常强的吸引力,而且——美女和汽车早晚会融二为一。”我说“去你妈的!”心里面开始感到有些沮丧。阿木的话让我想起了糖糖。糖糖是我暗恋了很久的女孩,最近刚刚表白,可是糖糖身边围着许多又帅又有钱的男生,这就是说,我的形势很不容乐观。尽管那些男生写的情书都跟狗屎似的,可就算我写的好又能怎样呢,“才”和“财”比起来本来就苍白之极。
  又一个女孩子向这边看来,我不怀好意地对阿木笑道:“你有没有发现你这王八蛋也挺有吸引力啊?”“是吗?”阿木一脸迷茫。不过说真的,阿木这小子确实长的挺帅。及肩的长发,粗粗的剑眉,黑亮又总是含着忧郁的眼睛,棱角分明的脸庞,满下巴黑黑的胡茬再加上一米八零的大个子和一身疙疙瘩瘩的肌肉,任哪一个女孩看了也会怦然心动。只是这家伙的目光老游移在那些女孩子的下三路,所以他很少知道,刚刚又有多少双火辣辣的目光向他射来。
  从步行街的东门出来,往南一直的走上七八分钟,就来到大河了。小城里包括我和阿木在内的许多人没有见过黄河或是长江,我们不知道真正意义上的大河是什么样子,在我们眼里,这就是很大很大的河。夏天水涨的时候,我和阿木要五六分钟才能横泅到河的对岸。
  我们来到河边的时候,时间往往已是傍晚,太阳已经现出疲惫的神色,疯跑了一天的鸟儿也开始精疲力尽的往巢里飞。我和阿木就躺在河边的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事实上,河边是我们最喜欢的地方。秋天的时候,我和阿木躺在河边那些枯黄枯黄的草上,望着蓝天白云,听着悠悠流水,各自想各自的心事。很多时候,我们一想就是一整天,有时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很多时候,我们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但又有的时候,我们的心事却谁也瞒不过对方,我知道阿木在想什么,就像阿木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我时常会想起坐在我们班隔壁的糖糖,想起她的笑,她的长发,她的红红的小嘴,还有她的白裙子;而阿木更多的则是在想他的吉他,他的音乐,还有他梦想中的彼岸。
  其实有时我也想一些关于未来关于远方的东西,但更多的时候是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尽管我不喜欢那种充满桎苦的生活,但发自内心的来说,关于远方与未来的思考愈发让我感觉到它们的缥缈,它们的不确定,这让我感到恐慌,感到害怕,甚至——有时还不知所措。因此,与那些不确定比起来,我更愿意选择安于现状。而阿木不同,从骨子里面,阿木就和他那放荡不羁的长发一样,是一个不安分的人,一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冒险者。阿木很有才华,他自己写的歌词中常常出现这样的词句:“明天我想我就要离开/一个人去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有传说中风景如画/那些承载着我的梦想。”阿木不只一次对我说,迟早有一天,他要离开这里,背着他的琴,满世界地乱跑,做他喜欢做的事,唱他喜欢唱的歌。
  糖糖终于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了。那天下午,我兴奋地请阿木去一家小饭馆喝酒,当晚上我们醉醺醺地分手之后,我被几个人带进了我们学校的厕所里,有一只脚踢在了我的肚子上,我捂着肚子蹲了下来,立刻有一群人围了上来,不由分说把我揍了一顿。“妈的,和老子抢女人!”听声音,我知道是刘东。刘东是我们学校赫赫有名的小混混头儿,仗着老子是教育局副局长,在校园内横行无忌,校长都拿他没办法。他和我们一样,整天不上课,不同的是,他不上课时要吗是在网吧或台球室,要吗就是在网吧或台球室的外面和别人打架。
      阿木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其实这很容易,在小城这个芝麻大点的地方,稍微一件小事就能在几分钟内从城北传到城南,中间还能在市中心盘旋一会儿。更何况,阿木见到我时我的脸上还伤痕去。阿木那天下午抽了两包烟,很少说话,棱角分明的脸掩映在黑色金属一般的长发里,若隐若现。
      第二天,我听说刘东昨晚被人捅了三刀,住进了医院.我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发疯一般地跑到阿木的学校,只看到阿木的女朋友小蕾正坐在大门前的路边一个人哭泣,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头像要裂开一般的疼痛.
  阿木因故意伤害罪被拘留了三个月.本来还要更重,但念及刘东自己也有过失,于是减轻了阿木的刑罚.我提着一大包东西去看他,可乐,十块钱一包的烟,包装精美的食品,许许多多以前我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东西我都提了来,但是,一位狱警带出话来:"你朋友不想见你."我默然,一个人坐在接待室的长椅上,默默地抽烟,一支接一支的抽.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狱警递出来一张窄窄的纸条:"兄弟,你不用难过,哥哥很快乐,不要来打扰我好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三个月后,当我去接阿木出来时,还是上次帮忙传纸条的那位大叔告诉我:阿木昨天晚上就出去了.我谢过他,望了一下西沉的落日,默默点着了一支烟.
  小蕾告诉我,阿木坐的是昨天夜里12:00的火车,去了北京,背着他的那把旧的木吉他,阿木说他要去北京寻找他的梦想.我默然,心里默默地说道:"阿木,兄弟在这里祝你一路顺风."
  日子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淡如凉水,却也有条不紊.我惊异地发现,这个世界原来并不因为少了一个阿木而改变多少,仅仅是我身边少了一个好朋友,马路上少了一个整天闲逛的长发青年而已,这个发现让我颇有些伤感.
      阿木走了,去了他说的远方,去了他想象中的美好彼岸.我也不再逃课,埋头像别人一样苦读,不再去追问这样做的意义.和糖糖的爱情也就那样,争吵,和好,再争吵,再和好.小蕾又找了个男朋友,没有阿木的帅气和才气,但能够给小蕾在那条800米长的小街上买回大包小包的东西.
  渐渐发现,许多东西原来不是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渐渐发现,很多东西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我慢慢听懂了许巍,也开始尝试着用同学的吉他弹阿木以前教给我的那几个和弦.
  半年后的冬天,我已是高三的学生,忽然,我收到一封来自北京的信.撕开,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阿木穿着黑色的皮夹克,站在天安门--这个我们以前经常念叨的地方的前面,仰着头微笑,阿木的头发又长长了,黑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天空正有一群鸽子飞过.我看出了阿木笑容里的沧桑,看出了他眸子里那份失神的迷惘.
  阿木在信中说,他的吉他技术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他现在在北京和几个朋友一起玩一个摇滚乐队,他们唱许巍,唱张楚,唱唐朝,唱涅磐;阿木说,在那里买不到家乡那种两块钱一包的烟,不过北京有一种烟叫都宝,也挺便宜;阿木说,要好好对糖糖,否则对不起他,要好好学习,争取将来考上一所大学;阿木还说,有空去看一下小蕾,无论小蕾做了什么事,他都不会怪她.最后,阿木写道:"在里面的几十天,我觉得自己想的比在外面的全部二十年还要多.我问自己,这二十年我都做了什么?结论是,我他妈什么也没做.是的,比起那些已经麻木的读书机器,我是多了一些思想,保留了一点个性,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这难道就是碌碌无为的借口吗?我感觉自己就像经历了一场涅磐,我想我应该在烈火里得到重生.于是我选择了忘记与背叛,忘记这二十年来所发生的一切事,背叛这二十年来的所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夜里,我悄悄的离开,就像二十年前我悄悄出生在这里一样.然后,在远方,在梦想升起的地方,我装出以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其实,也许传说中的理想彼岸并不如你想象中的美好,但毕竟你已踏在前进的路上."阿木说:"兄弟,其实你明白哥哥在想什?我们还是好兄弟,不是吗?"
  几个月后,我平静地结束了高考,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糖糖在高考前的一个月和我大吵了一次之后离我而去,然后,我们平静地分手.一切都是那样,用一句我和阿木以前都喜欢的话来说就是:"他妈的."
  我再也没有听到过阿木的消息,再也没有收到过阿木的信.
  在北京这个艺术之都的某个地下室里,在那些满脸虔诚满脸纯真的年轻朝圣者中间,应该有一个长发的孩子叫阿木吧?我想起一句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兄弟,一路顺风."
  那一年\你正年轻\总觉得明天\肯定会很美\那理想世界\就像一道光芒\在你心里闪耀着
  怎能就让这\不停燃烧的心\就这样耗尽\消失在平庸里\你决定上路\就离开这城市\离开你深爱多年的姑娘
  这吗多年\你还在不停奔跑\你想的明天\依然虚无缥缈\在生存面前\那纯洁的理想\原来是那么脆弱不堪\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找不到\你该去的方向\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慌张\你曾拥有一些英雄的梦想\好象黑夜里面温暖的灯光\怎能没有了希望和力量\只能够挺胸勇往直前\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在寻找\你该去的方向\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感觉到从来没有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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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录入:花衣秀才    责任编辑:会爬的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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