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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表姐叫诺雪。在小的时候,她是一个幸福的小公主,她比邻居家的孩子有更多的漂亮衣服,有更多更美味的零食,亲戚、邻居街坊都宠她,她简直是上帝的宠物。而我却感觉自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因为我除了要上学,带弟弟妹妹,我还要做很多做也做不完的家务,至于漂亮的衣服只有到过春节的时候才能穿上。那时表姐比我大五岁,居住在县城,在我的中学时代,每逢寒暑假我都会去她那里玩,因为她会给我很多好看的书和杂志,比如《乱世佳人》、《简爱》、《读者文摘》等,每次我都如获珍宝,因为我没有钱买书,而又非常爱好文学,所以就格外珍惜。除这一点收获之外,表姐还会给我漂亮的衣服,大多是穿了几次就不喜欢的,尽管如此,我仍然很开心。从那个时候,我就很感激表姐,我决定等有一天可以挣钱了,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她。
时间缓缓流逝,在我读高中那一年,表姐家发生了突变。舅舅爱上了另外一个漂亮的女人,他不念当年和舅妈一起创业的艰辛,带上家里所有的积蓄和那个女人逃到了很远的地方。而舅妈从此一病不起,家里的生意顿时陷入瘫痪状态,还有表姐也不得不退学,她读了半年的大学从此夭折。回到家里,表姐开始做饭,开始记账目,开始不管天寒地冻地给顾客送货。这些是她以前从来没有干过的,所以当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显然像一个开始承担家庭重担的小妇人了,她漂亮的头发被染上了油烟味,衣服也不再那么干净,外面套着脏脏的围裙,这让我想起《乱世佳人》里面的斯佳丽,所有的快乐和无忧无虑已离她远去。在我帮她做家务的那个假期,表姐告诉我一句话,“不能回想过去,现在只能往前看。否则过去便会成为绊脚石,阻止我什么也干不成!”她边洗着大盆的衣服,边对我说这句话。很熟悉的一句话,好像是斯佳丽对她爱的那个艾希礼说的。那一刻我才真正的认识表姐,原来她不是温室里的小草,她是坚强的。这个从中学时代喜欢看琼瑶剧的叫诺雪的表姐,她必须拿出斯佳丽一样的勇气和信念为她这个家而奋斗了。
后来我们都长大成人了,我离开了家乡到外面漂泊。我们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记得我拿到第一份工资的时候,就给表姐寄了一件漂亮的围巾,那是我送给她22岁的生日礼物。收到礼物的第二天表姐就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很开心我还记得她,她不想那么早在家等着相亲嫁人,她也想出来找寻自己的生活。
在此之前,我知道关于表姐的一段恋爱史,是在过春节的那个晚上她告诉我的,当时她回忆起来很幸福也很感伤。她在上大学那一年爱上了一个同班同学,那个男生是我们郑州公安局局长的儿子,阳光而且帅气,他也很喜欢表姐,他们走在学校广场的时候简直是天生一对。而在那个时候表姐已经面临退学的危机了,她没有把家里发生的变故和即将退学的事告诉那个男生。她曾经幻想着会和他一直走下去,当男孩提议把她带去见他父母的时候,她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因为男孩的妈妈等级观念很重,她早就为她的宝贝儿子挑好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对于表姐男孩的妈妈很是冷淡。所以他们之间那段纯洁的爱情伴随着表姐短暂的大学生活而结束了。直到最后表姐也没有告诉那个男孩分开的原因,因为她没有勇气来挣脱世俗的束缚。在她回到家的第三天,那个男孩从郑州找到了表姐的家里,当时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了,男孩执意让她回学校上学,并发誓他会帮表姐交一切生活费用,这份人情等表姐大学毕业后再还。而表姐当即拒绝了,她知道她不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再回到学校读书,舅妈已经一病不起了,而这个家还要支撑下去,还有那些工人的工钱,这些都不允许她只为个人利益着想,那个男孩带着无限的遗憾离开了。一个月的时间里,表姐同时失去了三件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个爱情,一个是亲情,还有她的学业。那个春节一切都显得那么沉闷,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而只能去做一个忠实的倾听者。
23岁这一年表姐远离了家门,主要原因是逃离那些频繁的相亲,这是家里人的习俗,也是女人一辈子都逃脱不了的宿命。在和一个当兵的男人约会的那个晚上,她乘上南下的火车来到了广东,丢下那个可怜的男人在火车站等了一个晚上。 后来她告诉我这是她平时干过的最有叛逆感的一件事情,不然她或许早就在家里当妈妈了。四年一晃而过,表姐现在27岁,她仍然是单身一人。在那四年的时间里,有很多追求者,而她一个也看不上眼,她时常给我讲那个大学时期爱过的那个男孩,也许现在人家早已成爱立业了,而表姐心里一直有他的影子,难道初恋就是这样残酷的粘上一个人一生的回忆,使你的眼睛里再也容不下别人的存在。在那四年的时间里,曾经有一个让表姐心动的男人,他是本地一个房地产的销售经理,他痴情地追求过表姐,只是那个男人已结过婚,不幸的是他的妻子因为车祸已变成了植物人,他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需要照顾,这对于那个男人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而他却在那样的情况下爱上了表姐。表姐确实是一个优雅得体,聪慧大方的人,这与她从小受过的教育有关,也与她曾经受过的磨难有关。她深深地知道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结局,这是舅妈绝对不允许的,她也不会做出第三者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即便这一辈子孤独到老,她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她曾经告诉我这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而是人的良心与道德的问题,在神圣而又复杂的爱情面前,她会选择良心与道德。
在灯红酒绿的都市里,很多人为了爱与金钱沉沦,她们没有心情去思考良心与道德的问题,她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究竟在何方,仿佛生活本该如此。所以很多新闻报纸出来了,有很多女孩跳楼自杀,有很多女孩为了爱情的继续去做人流……
回头想起我的表姐,对于她总有几分心疼与崇拜,她像是一朵奇葩开在黑暗的地方,默默地忍受那些过往的悲伤。她每次来看我的时候总要去附近的莲花山参拜佛祖,因为舅妈的身体一向不好,她要为她祈求平安。她也在许愿树上挂过很多许愿球,可是爱神从来没有眷顾过她,她说她依然相信爱情。
四年过去了,我们依然在同一个城市忙忙碌碌。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有很多朋友有很多快乐,自从我小时候到现在一直是这样,生活对于我平静的像一滩湖水,没有惊涛骇浪,我没有享受过公主的高贵生活,也没有沦落成可怜的灰姑娘,一切都踏实的走过来了,每一天我感觉到真实的自己,身体里没有疼痛,眼睛里没有迷茫。我想生活也本该如此吧,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什么呢?表姐日渐变得郁郁寡欢,我想她和所有的人一样,也在期待一份完美的爱情或者一个温暖的小家,可她依然是独身一人,即使走在人群喧闹的场合也会感到无比的寂寞吧。在生病的一个晚上她告诉我她时常会心痛,这是一种久治不愈的心病,从她失去爱情失去亲情那一天就开始了,如果不是因为舅妈她早就想去做妮姑了。她问我妮姑也有烦恼吧,也该有纷争吧?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后来听说舅妈又开始为表姐找男朋友了,因为她担心自己的女儿再过两年就嫁不去了,用我们家里的话来说表姐将成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这像是一个可怕的咒语笼罩在舅妈的心上。她希望表姐会有一个好的归宿,这样她死也放心了。那个不知名的男人在联系到表姐的电话后便经常给她发信息,对此表姐烦恼不已。
情人节的晚上,下起了大雨。那条热闹的花街上飘起了玫瑰花雨,很多成双成对的男女从这里走过,在那条街的尽头有一家咖啡厅,表姐第一次走进那里去喝咖啡。那天晚上我陪她坐了半宿,我问她之前有这种喝咖啡的习惯吗?她说没有,只是在她大学时代这样幻想过,她幻想有一天能同心爱的人一起坐在黄昏的咖啡厅里共进咖啡,外面有美丽的夕阳,有动人的音乐,什么也可以不想,就这样一直坐下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淌出了泪水,她知道今天是她一个人来实现了愿望,而我依然是一个忠实的倾听者。
一个月之后,表姐回家成亲了,同那个只有信息之交的男人。她说这是宿命,为了不让舅妈再担心,她只有这样做了。很多人把爱不知丢在了什么地方,只有回头寻觅的时候才发觉那份感情已离自己很远,走在依然灯红酒绿的街头,我又仿佛看见表姐像小妇人一样挑起了生活的重担,她那么美好的幻想将被埋藏在岁月的风沙里,她只能那样走完自己的一生。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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