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生日是旧历的七月，庄稼收割的季节。母亲说她喜欢过在忙碌季节里的生日，那样可以不必太在意，节省“消耗”，更不用招呼客人。说这话时，她刚从田里赶回来，正用湿湿的毛巾擦脸，外面太阳火辣辣，邻居家“铪谷子”的声音干燥又响亮，知了在屋后叫个不停，那是记忆中2000年母亲的生日那天。

母亲的生日简单又朴素，吃两个鸡蛋，吵两个荤菜，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吃上一顿。没有蛋糕，没有鲜花，更没有生日礼物。待饭吃完，她就急匆匆地赶到地里去了。生日，对她来说，就跟如同平常日。

母亲四十岁的生日那年，2002。过“大生”是要办酒席，招呼村民和亲戚的，你结婚这么多年还没办过一次呢，这次就办了吧，二婶在母亲生日前夕征询意见似的跟她说道。听后，她擦了擦手，干脆利落地往楼上跑，绣花布鞋在梯子上吱吱作响……片刻，急急地跑下楼，还没见到二婶就说：“不办了，太麻烦！”。话从堂屋传过来，干净又沉重，我心里琢磨了一阵，于是，上了楼去房间瞅瞅，干净、闷热、脱了漆的木凳子滚烫。她结婚时的木箱子取了锁，绣花布钱夹打开了，空的！身上的汗似乎就在那一刻给抹去了，热气从背后突然消失，瞬间感觉，凉凉的！午后，我盘算着送给她生日礼物，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好的办法来。于是，娇嗔地问她：“妈妈，你最想要什么啊？”听我这么一说，她的眼神疑惑起来，没等话说出前，眼色就豁然开朗了：“我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你把大学考上！”我鼻子猛然酸了起来，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才最合适，眼睛也愈来愈模糊，二话没说，赶紧跑上了楼。

母亲四十四岁的生日，我因为工作，没能在她身边。临近17号那天，我赶紧叫弟弟买票回去，临走时，叫他带了双鞋。生日那天，我打电话回去，像往常一样和她聊了起来，本想在电话里说个什么“生日快乐”的，可最终没能说出口，怕那个词汇对她来说太时髦，让她在电话里尴尬。她说重庆干旱了很久，今天才下点雨，打谷子打得也很累，就想在家躺着，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末了，说那双鞋子很好看，穿起来很舒服！

听这话，不知怎么地，鼻子又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没来得及说结语，双手赶紧挂了电话，心里梗塞如石：如果真合你意，那么,鞋子就作44年来你唯一的生日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