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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坠连心
作者:niya 文章来源:青年文摘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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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叔叔市里的关系,我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双桥县县政府当一名文员,后来还入了编制成了一名正式员工。

单位里有一个看大门兼送报的大姐,五十岁上下,梳着整齐的髻,人称秋大姐。她有个习惯就是送报前自己先看上一遍。刚来就有人对我说过,可我偏不信这邪。一天我路过值班室。给里面的秋大姐打招呼:“秋姐报纸先给我看行吗?”,里面的人像没听见似的。看也不看我一眼。我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好不自在。不过后来也就习惯了,以后遇见什么书刊杂志的也是她先过了目。心里再怎么不爽快,也不能怎地。既然单位上的人都不怨她,我又何必和个看门的大姐过不去呢?。

我常听人背地叫她傻姐,起初不知道原由。财务科的李姐告诉我:“傻姐原是桃红乡乡霸秋奇仁的女儿,听说小时候在菜仔地玩捡了个古玩似的小盒子,只当是得了宝呢,回去打开后见冒了一股青烟,不久傻姐便疯了。而且每年菜花开都疯那么一阵。有人说是撞见花仙了,有人说是她爹作多了亏欠人的事得了报应。”我对此只不屑的一笑,哪有这么玄乎的事?再怎么俺也是受过几年高等教育的,还信这不成?不过说来也怪,第二年的春天菜花开遍的时候,秋姐真的因为精神不正常被她侄女儿带回家去了。

从此,我对这个秋姐便敬而远之起来。

秋姐再来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那天秋姐坐在门口,手里捧着本书,嘴里念念有词。我走近细一听,“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人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我挨着秋姐坐下,这诗美,这样年龄还读这样诗的人更美。我看着秋姐鬓间的白发和端正的眉眼,想秋姐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从那以后我和秋姐交往起来。我们经常互换一些书刊杂志,甚至闲暇时,我还到秋姐的值班室坐上一下午,听她对“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遭人怨,寿终皆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的见解;谈论《飘》里至坚至纯的爱情。我简直觉得,秋姐就是我的忘年交。对她的崇拜之情,让我们越渐熟了起来。

一天,我路过门口,秋姐叫住了我:“小燕,你的信!”,我从秋姐手上接过信道:“谢谢秋姐”只见秋姐瞅着我:“燕儿?谈恋爱了?”我羞赧的点点头。“女孩子大了,谈恋爱挑对象要谨慎,家世,地位不要紧,关键看有没有修养,文化涵养、志趣相匹配不。要是一不留神,挑错了,可就遗憾终生了……”“秋姐!”我两步跨进值班室,“嗯,我的好秋姐,我知道了,别叨唠了好不好?怪不好意思的。”“不是秋姐叨唠,你和我侄女儿一般大,正是女孩儿的锦绣年华,可不能踩差了一步。”我顿感:秋姐与我非亲非顾,能讲给我这般道理,就是在家的父母也未必想得如此周到。“小燕,我一辈子无儿无女,我们又性情相投,你要不介意,作我干女儿行吧?”我明白秋姐所谓‘介意’为何,便道:“干妈,你放心,以后你就当我是亲生女儿吧!”

李姐一扭一扭走到我跟前说:“小燕儿啊!离那疯子远点,别哪天发了疯,拿刀砍你。啧啧!”边说边做出拿刀砍的动作。令人恶心至极,我斜睨着她:“疯子我不怕,疯子拿刀砍我,我也不怕,我最怕那起爱嚼舌根的疯狗在人家背后乱嚷嚷!”李姐气的脸都青了,啐道:“呸!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然后扭着她萝箕似的大屁股,气呼呼的走了。我乐得一阵狂笑。

快过春节的时候,我先去干妈家吃了顿饭,干妈将我拉到她的卧室,从衣橱里掏出绣得十分精致的绣坠,梅花形的小香包,香包上也绣了梅花,红的穗。漂亮极了。干妈将它放在我的手心:“小燕儿,这坠本应是两个的,另一个也不知道给了谁,这个就给你吧。小心收着,以后看见它,也当见了我了。”我鼻子酸得很道:“嗯,干妈。”我将绣坠做成手链,就成了精美的饰品。天天戴在手上。

春节一过,看着还有几天假期,就搭火车去了趟市里见见汪鹏。

我和汪鹏是大学的同学,在一起后才知道,汪鹏的父亲是市里的领导,老家也在双桥县,妈妈很早就不在了。汪鹏毕业后通过父亲的关系分配到了市一家机关单位工作。

这次,汪鹏给我提起结婚的事,我只应了说:“等明年这天,我工作定点了再说好不好?”汪鹏点点头:“行。”

又一个春去秋来,我因为文笔漂亮被提为助理主任。亲人朋友都为我高兴。可谁又知道,是干妈对我的帮助呢?

订了婚的我带着汪鹏去见干妈,干妈见了我们先是一楞,盯着汪鹏边哭边骂边打:“你这砍头杀千刀的,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又指着我说:“你怎能把她也带来了,你们滚!”我和汪鹏不知所措。干妈的侄女儿小珊可能听到外面的响动,也跟了出来。“我姑妈的病又犯了,你们走吧!”“不行得把她送医院。”“上什么医院?都怪你们!你们走啊!”

我和汪鹏被轰了出来,我只得抱歉的说:“我干妈她,只有菜花开才发病的,今天不知怎的……”“小燕,没关系。走吧!”

后来,我和汪鹏又去看了干妈几次,都因为她见我们就犯病,所以我和汪鹏的婚礼,干妈也没参加。

婚后半年上下,我被调到市里。知道干妈的病根。我就算回家也只远远看她几眼,送小珊点礼品。

一天晚上,吃完饭后。我正要收碗筷。汪鹏的爸爸像疯了般捏着我的手问:“小燕儿,你这绣坠哪来的?”我被他爸吓得楞住了,汪鹏也跟了过来:“爸,你怎么了?”“没,没什么。”爸好像要掩饰什么。我担心爸下不了台,也就没再问怎么回事。

第二天,汪鹏出差后,我坐到爸的书房说:“爸,”我拆下手上的绣坠,放在书桌上,“这绣坠是我干妈给我的。”“你干妈?是谁?”爸急切的问。“就是我以前单位的秋大姐,小鹏也见过的。”“她是不是叫秋玉梅?桃红乡人?”“倒是桃红乡的,只知道姓秋,不知道名。”“啊!一定是她”爸抬抬手欲言又止。“爸,您放心,我不告诉小鹏。”爸点点头,说:“我和玉梅自小青梅竹马,我家是贫农,而玉梅母亲出生为书香世家,父亲家是一代霸主。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她父亲因受不了日复一日的斗争,自杀死了。她母亲是个极要强的人,独自带着哥哥和年幼的她,还苦撑着送聪明的玉梅读书。玉梅也不负母亲的希望,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因为她既聪明又漂亮,班上许多男生都暗恋她。当然也包括我”爸有些初恋般的羞涩,抖抖手上的烟灰又说,“我们因为都有着对文学的强烈爱好走到了一起,那一年高考18岁的她考上了市重点大学,我却因2分之差落了地。玉梅见我伤心之极,将录取名额让给了我。这种事在现在听来是不可行思议的,可在刚刚恢复高考时是有的。我就这样顶替玉梅上了大学。玉梅的母亲因为这事一病不起,玉梅只得寄住在哥哥家。

第二年春天,我回去看玉梅,约她到菜仔地。菜花飘香,我向天盟誓毕业后我要带玉梅走,还送了她个古老的锦盒。玉梅也送我了个像这样的绣坠,对我说见了绣坠就好像见了她。”爸老泪纵横,“可后来,都怪我啊,我快毕业的时候经人介绍认识了小鹏的妈妈,也就是当时市委书记的女儿,因为可以更快的晋升我答应了这桩婚事。这是我这一生做的最不安的事,我不但没有实现去接她的承诺,便从此和她失去了联系……从此恶梦就随之而来,二十五年没一夜安睡。”我对眼前的老人又是恨又是可怜,恨的是他居然为了名利抛却干妈,可怜他年过半百心神难得安宁。爸叹了口气又道:“就算小鹏的妈妈去世了这么多年,我却一直未娶,只为心里有她,又怕低了身份不敢让别人知道和你干妈的约定。只想就让我孤寂一生,来祭奠我的爱情。可真是山不转水转,这枚绣坠过了二十多年出现在你的手里,提醒着我的不安和疼痛,报应呵!”“是啊,爸,你知道吗?你的罪过只让你心灵受到遣责,却让另一个人得了报应,她失去了正常人的神志。干妈疯了!”我有些激动,“每个菜花开的日子,她都沉浸在你带给她的快乐和痛苦之中……她一再强迫自己忘掉你,所以在她清醒的时候竟然想不起来另枚绣坠的去向。然而,真能忘了也就没有痛。可痛却藏心底深处,在见到酷似你的儿子时如洪流般瀑发!真是如她所念的诗:‘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这一样二十多年,不一样的折磨岂是你可想像的?”“什么?疯了?”爸青筋暴起,嘴唇都紫了,身体在桌前摇摇晃晃。我忙扶住他,也闭了嘴,生怕出什么事。可他已经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小鹏的爸爸住进一医院,刚好一点就吵着要去桃红乡。我和小鹏劝也劝不住,也随他去了。

这次小珊没再拦我们,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带我们去一片荒林里走。眼前一块醒目的坟头,坟前的灵位上写着:“秋氏玉梅之墓”即无子嗣也无亲人,四面一片寂寥。我没了泪,只感到彻心的凉。小鹏拉着快哭死的爸。我拿过爸手里的绣坠,也摘下自己手上的。用手在干妈坟墓旁挖了个洞,将它们也埋藏了。仰头长叹:“别哭了吧,她在18岁时就死了。也让这对绣坠‘质本洁来还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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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录入:niya66    责任编辑:会爬的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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