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 青年文摘原创版 >> 小说 >> 百味人生 >> 原创正文
卖血
作者:熊晓 文章来源:青年文摘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0-15
热 门 关 注
最新活动
热 门 小 说


    这个城市在一片喜洋洋之中。
  钢筋混泥土浇铸的新楼一夜之间拔地而起,一栋连着一栋,称兄道地似的,比较着谁长得高,弄得壮,显得气派。电视上开会的场面蔚为壮观,主席台上的人唾沫飞溅,描绘着似锦的前程。不知哪一个烂屁眼,弄出一个妙招:几个身穿黑衣的人背着像电风扇的飞行器,在城市的上空飞来窜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哦,原来是一个公司在做广告,原来人们能像鸟儿一样,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
  夜来了,城市是五颜六色灯光的海洋,照彻了整个天宇,化解了深冬的寒意。街道上,人们的脸上荡漾着灿烂的微笑。商场里,窜出的歌声穿过耳膜: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赶上了盛世咱享太平。

这灯光,这海洋,这歌声,相映成趣;城市充满了青春的芬芳,演绎着动人的情节,弥漫在喜气洋洋之中。
    跟做梦似的,时间靠近了深夜十二点,街上的行人变得稀稀落落;偶尔驶来的轿车,匆匆,呼噜噜吐着尾气。

……
  我从治安岗亭里出来,走走,一阵寒风袭来,打了一个冷噤。
  这个狗日的冬天,真冷!我的心里冒出来一句话。
  一个瘦弱的身体走过来,蹒跚着,在路灯的照耀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他,十七、八岁;借着路灯打在眼镜片上的圈圈光影来看,是个高度近视的人;脸色灰黯、憔悴;衣衫不整,单薄;脚下穿一双黄胶鞋;我说他瘦,的确很瘦,夸张一下――他是可以在电线杆子旁躲太阳的。
  我曾在农村生活过,九十年代中后期参加了工作,这时还算是个新兵蛋子,一见状,一种酸涩便浸入心怀;有种不安传入脑际:他,是不是遇到了啥子事?
  你有什么事吗?我问道。
  他疑惑地望了望我,低下头,嗫嚅了半天,喃喃地说:警察叔叔,请问哪里可以卖血?
  我一惊!
  怎么了?
  我的钱,钱被人给偷了!
  真的吗?跟我进岗亭,慢慢说行吗?
  我从裤袋里抽出手,拉上他,让他跟我走。他不愿。我说走嘛,走嘛,看我能不能帮你。费了老包子劲,他怯怯地走进了岗亭。
  我让他坐下,给他倒来一杯开水,室内两个红彤彤的电烤火炉,摇着头,发出嗞嗞的声音,空气比外面温暖多了。
  值勤的另一个同事是个武侠迷,天天金庸、古龙,正在看小说。
  你说嘛,没得事,用不着猫七麻七的,至少,我可以领你去辖区派出所报案的!我的声音拉高了许多。
  还是沉默。他似乎有点紧张,我想,他是不喜欢警察,怕警察嘛?

我刨根根问底底问他有啥事?或许我显得面善?或许我的声音越来越温柔?反正最后他掏出了话,抖豆子一般,道出了故事的经过:
  他是附近某县的人。该县地处丘陵,经济基础差,重工业打铁,轻工业打饼子,反正就是一个穷县,在城里打工的、卖淫的这个县的人有很多。他小时候,父亲因无钱医病早死,就靠妈妈、奶奶一把屎一泡尿把他盘大。他家住在山丘上,土地时时闹干旱,平时种点麦子、玉米、红薯等。家中以前养过一根下崽的母猪,现在喂着十二只鸡,蛋钱用来换点油盐酱醋,总之,家里穷得很,要是扔个石头进屋,连荡都不会荡一下。以前,母亲要他好好读书,老师也讲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他走十几里山路去上学,读得很刻苦。刻苦是刻苦,几年后,弄成了高度近视眼。他成绩还不错,总拿班上前几名。今年,该高三了,家中供不起他读书了。奶奶病了,病得不轻,得大病是要一些农民命的,医院修得金碧辉煌跟宫殿似的,得了病你就在床上等死吧!母亲把家里的老母猪卖了,换来几个钱,给奶奶买来花花绿绿的药、圆不隆胴的吊针,钱就给打水漂了。奶奶活了下来,却躺在床上成天哼哼叽叽。他失学了。于是,他独自出来打工,一来想挣钱给奶奶治病;二来是有了钱,再读书,弄个大学生当当,才有权利找个好工作,再不从泥土中狗刨骚。
  于是,他在去年八月份,来到了城里找工作。他一个娃娃家,一没有技术,二没有力气,风都要吹倒的人,能干什么啊?找啊找,馆子里端盘子别人嫌他近视眼,碗打烂了怎么办?街上的写字楼倒是安逸,他连门都不敢进,更不肖说幻想在里面看报纸,喝清茶,摆龙门阵了。天无绝人之路,他还是找到了一份工作,就是在工地上拌灰浆,准确地说:就是把一堆砂子、水泥加上水搅来搅去,然后装进桶里。人家要管饭,比他家吃得要好,菜里总有几个肥肉末子谗着眼睛。他的工资最低,每月比二百五少一点,二百二。
  昨天晚上,他母亲让人送鸡毛信似地捎话给他,说奶奶要死了,正躺在乡卫生院,借的钱呼啦就用完了,现在急得蚂蚁团团转。送鸡毛信的人最后还说:狗屁!没有钱,医生给你医个铲铲!他哭了,他同奶奶感情深呐!今天一大早,他找到工头,说要把工资给结了。工头这虾子不干,说说好的半年结一次工钱,时间还差一截,你拿个鬼钱啊?他哭了,正要向工头喊老主先人的时候,工头大人大量发慈悲,左算右算,跟航天飞机上天东西带多了飞不动似的,六个月的工资才结了八百圆。他像捡到了救命草一样,收拾好几件破衣裳,鬼撵起来坐上了到车站的公共汽车。一上车,他太紧张了,两分钟一小摸三分钟一大摸,就怕兜里的钞票不见了。
  妈呀!公车停了三次,三站地,钱就长了翅膀给飞了,裤包外留下了被刀片划开的口子。他几乎两眼发黑,快瘫到在车。开始嚎哭,鼻涕满地。售票员见他又脏又烦,跟死了人哭丧一样瞎哭,这不是胡扯蛋吗?便把他送瘟神邀下了车。他用了几个世纪的时间在路上想:咋个办?最后,原路走回了工地,找到了工头,向工头瓜兮兮地借钱。工头说,我能借给你吗?借了你我找你啥子时候要去?肉包子打狗啊,老子又不是开银行的,天天都在印钞票,你想钱,你想钱去抢啊!瓜逼娃子!

于是,他想到了一些人的生财绝窍――卖血!就是每一个活着的人身上都有的,那种红红的东西。
  他东问西找卖血的地方,肩上顶着空荡荡的脑袋,他对这个城市不熟悉,半年多了,天天都在拌灰浆,然后像猪一样地睡觉,这是他第一次在这里赶场。他颠颠簸簸地走路;簸簸颠颠地路上走。终于找到了血站,穿白大褂的女士说:抽什么抽,就你这个身体,抽死啊?后来他说到的地方,应该是某厂的医院,医生说:我们这里不买血,你走吧!
  他连卖血的地方都找不到!

……
  深夜三点半钟,我让他坐上摩托车,我们一起来到了这个工地,工头不在,回家搂女人睡觉觉去了。来到了散发着各种复杂味道的工棚,叫醒了工友,应证了他所讲的故事基本是事实。我向工友说我来担保吧,能不能借他点钱?通铺上的工友有人便假装睡去;有的显得无奈,都说家里鸡不肥猪不壮类的话。总而言之,借钱的事没火烤。

我们往回里走。深冬的寒冷把时间拉到无尽处……;夜,黑得不见繁星点点……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在行善,认为我想年终弄个嘉奖什么的,离岗亭不远的地方,我停下了车,掏出了刚领的薪水,给他。他不要。我说兄弟啊,你奶奶都快死了,拿着吧,我也不是什么富贵之人,就这么点,嫌少了么?
  他收下了。

梆地一下,重重的,他给我跪下了!

额,在我的面前撞向了冰冷的水泥路面!

“我求求你,求求你,你别这样子,好吗?”我连忙去扶他。我抱紧他……

我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世界的泪水,半晌后对他说:别这样行吗?你愿看见我对你笑的样子么?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原创录入:熊晓    责任编辑:会爬的小象 
  • 上一篇原创:

  • 下一篇原创: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读者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网站交流群:群一号码:2153952,QQ群二号码:333060 QQ群三号码:4238920 原创群:3029656 编辑部:10651219 网站事业部:161151 联系手机:13700844808 在线投稿 管理登陆站长:QQ:32723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