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者的哀吟

湖南省桃源县太平铺乡中学 陈代金

时间：2007年

地点：湖南桃源三阳镇

一

早上卖水果的人说起，三阳镇的不知哪条小溪边的一个洞口又有一个年轻姑娘被杀，年龄约二十来岁。

这对于一个长年生活在学校里的人来说，我是很震惊的。虽然卖水果的中年说得眉飞色舞，似乎还伴着削甘蔗的节奏，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尸体是被一个打渔的老人发现的……

二

公安局的民警接到报案后立即采取了行动。警报一路像疯狗般狂吠着赶赴现场，街上路旁的行人远远地避开了，对此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现场只有一具死尸，其它什么都没有。一名穿制服的人“咔嚓咔嚓”拍了数不清的照片，又有人圈了现场、插上警告牌：围观者不得靠内！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走了一批又来一批。然而终究没有人来认尸体，或许死者根本就不是本地人。

三

最终还是没有家属来。民警收工的时候，雇了人把尸体包裹好，抬上车子，不知运到什么地方去了。

四

我忽然有很多问题要弄明白。

这女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被杀？目的何在？何以有人如此的心狠手辣？

消息一拨一拨的传来，无疑是被人谋杀的。这年头居然有人在我们的身边杀人了，而又杀得这样秘密。杀人者居然无影无踪，他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呢？这如花一般的少女，何以就被杀了？倘若只是一句不经意的得罪也要付出生命，这也太恐怖了。

时间已是晚上。打开电视，屏幕上赫然出现的也是杀人，然而更残忍的是杀人者将被杀者做成了叉烧包，用皮去做高跟鞋。

也许，杀鸡杀狗早杀腻了，找几个人来杀杀更来得有感觉。前几天《天下故事》中被杀的女大学生苍白浮肿的面容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啊，什么时候我不会得罪别人吧？莫也被人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给杀了。

五

一夜未睡。

枕边的妻子并不知道我内心的不安，我又不能向她解释，那样她会笑我是神经病。更甚的是我总是不如她的意，每每都惹她生气，我不能给她做一个提醒，提醒她以后在我熟睡之际正如我的担忧一般将我扼杀，把我的还带着热量的身体投入大麻袋，盛上石头，扔进河里。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幸亏我没有说出我的内心。我暗暗告诫自己，千万要小心翼翼，不可再得罪于她。

六

公交车上一大早就在谈论那桩案子，其实谁都知道最终的结果就是什么结果也没有。不是杀人犯太狡猾太高明，而是人民警察没有空闲，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我知道，这些我都能理解，只是有一点我始终未能参透：还有比人命更重要的吗？上个星期四学校就下发了一张由公安局印制的《给全县人民的一封公开信》，其中申言：全县重大刑事案件破案率上升到99%。当然，杀人这样的案子算不算“重大”还有待更进一步澄清，更何况也许我所知道的这起正好是那尚未侦破的1%。

我希望都如我想的那样。我是一个很怕死的人，我不想自己无端地被人谋害。世界多么美好，到处一片光明，一旦永远闭上了双眼，伴随自己的只是一片黑暗。然而这个世上毕竟不怕死的人太多，与他们相比我似乎是一个地道的懦夫。乘客的依然谈笑生风，让我觉出他们也是同杀人犯一类的。一双双眼睛扫向我的脸的时候，我不禁毛骨悚然。你是看中了我什么呢？我没有出众的长相，我的口袋里除了几张一元的车费之外，什么也没有了，而且我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了。

七

我很想报警，把我的敏感的觉察告诉他们。但是我知道，这只会让所谓的民警高兴一阵子。没有人杀人，没有人被杀，何以显出他们的极端重要。

八

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我的妻，她会不会已经抓住了我怕死的弱点，在我与某个网友Q上几句时大发雷霆，在我与某个女孩说几句无足轻重的话语时也满腔愤怒。她会不会将我手心也钉上钢钉，然后欣赏我痛苦的呻吟。

九

晚饭是在医院吃的。

我的邻居是一名医生，医者父母心，我对他是信得过的。

“人肉你吃吗？”他含笑问。

我也笑笑，“只要你有，我就吃。”锅里已经热气腾腾了，味道一定是很不错的。吃了几口，的确，可是我似乎真的夹出了一个手指头。

我是不相信的，难道真的有人吃人肉。

“这是什么？”

“人肉，——具体说是婴儿肉！”

我忘了惊叫，一个劲地去吐了。

原来他真吃人。

十

这个晚上我又没有睡着，那根手指头一直纠缠着我。

十一

那桩女尸案终究还是没有结，然而逐渐就被人们忘却了。大家又过上了自己平静的生活，偶尔谈及也只不过叹息几句。

杀人还在不断演绎，但始终还没有轮到我被杀，然而我并没有因此欣欣自喜起来，相反只是更加忧虑，因为我觉得这一天一步一步正向我走近。

好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2007-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