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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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荆竹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1-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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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抗日战争初期江南的一个小县城。县城虽小,却是名传方圆几百里。在县城的西北二三十里处有一座山,名曰青云。青云山的山腰上有座古寺,叫定光寺,历史数百年,风雨洗刷使它在江南的这一小带地区出了名,县城也因此粘了点光。 古寺内有十几位师父,主持方丈是位颁发花须的老僧,法名法缘。余下都是他的弟子,法名以惠字为头。 法缘方丈身旁常跟着的小僧,法号惠能,是常管方丈起居伴经的,是寺里最年小的弟子,因悟性敏慧,方丈故叫他伴身悟法。 七七卢沟桥事件后,日军的铁蹄遍踏半个中国,中国国难当头,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日军攻占了县城后,烧杀掠抢,许多百姓被迫背井离乡,逃难他方,也有些避难不及的只得暂躲定光寺中。 法缘站立在山崖上,望着南天空,左手立掌,右手数捻法珠,口中喃喃低呤:“罪过,罪过!” “惠能。”法缘终于开口,口气祥慈。 “方丈,弟子在。”跟站了许久的惠能应道。 “你去把我的棋盘搬来。”法缘低沉着吩咐,“就放在这儿的那棵老榕树下吧!” “是,方丈。”惠能应声离去。 从此法缘便盘坐在棋盘前,在等着谁来对弈,是谁呢?惠能揣度不出。 棋盘是用橡木作成的,一尺方厚,四方方的像茶几方大。盘面平滑光亮,契刻着纵横各十九道黑线,线路细致笔直。这是围棋盘。棋盘两边各放着用椰壳作成的的棋盒,黑锃锃的。盒里边的棋子是黑白两色石子作成,白的一盒在法缘这边,黑的那盒在另一边。 法缘就这样静坐在棋盘跟前,打着禅。 第三天时,日军驻城军区第一司令员山本纯一郎上山来了。山本对中国了解颇多,能说上一口中国话。山本是带着一群鬼子上山来的,鬼子把寺包围得严严实实的。山本便神采奕奕地迈着阔步跨进山寺的高门槛,身后跟着两排卫兵。 惠能在佛殿里迎见了山本,不亢不卑地把山本请进殿、带到殿后的法坛。一棵古榕立目可见,一个刚毅的身躯正坐于树底下,正是法缘。 山本走上前去时,才发现法缘是坐在棋盘旁的,这才发觉法缘已等候他多时了,于是不觉嘴角一翘,冷笑地看定法缘。 老方丈停住了颂经,睁开眼来,正目着山本,目光祥慈但方正不阿,深邃的灵光可见已是悟法时久。 法缘作势请山本坐下,惠能上前沏了茶,站立在法缘身后。山本身后则站立着两个卫兵,擎着枪,僵硬笔直。 法缘平正地说道:“佛门清净,贫僧以棋迎待,望莫见怪。” 山本冷笑依然,等着下话。棋盘上的茶他是不会喝的,即使是真的渴了。 “素闻先生喜欢对弈,对围棋独有情钟,颇有心得。故贫僧设棋以迎先生。我想先生上我寺来,一者观光,二者该就是来对弈的吧?” 山本被道出心意,脸色一阵阴,双目直逼法缘,想洞察出些什么。但略一想,既是如此,也可证明自己名气不虚,于是转而大笑道: “卑职上山之初,本揣预大师会谦怀推脱,不敢于卑职交手,现在总算可以解慰了。”山本双手按住棋盘,“那这观光也就无所取趣了,不就几间破殿罢了。闲话不多说,咱们就开始下棋吧。” “先生果是爽快之人,贫僧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一盘棋开始。山本黑子先手,一上阵就是猛占猛攻,军人的作风可见一斑。法缘只得在略略防守的同时见机侵占。双方攻占和防守都下得奇妙惊异。结盘下来,黑子略逊一些,但白子占优也不见得多。山本看了看棋,望定法缘:“大师棋手不弱啊,这盘棋既至如此,实难分上下,不如和棋,如何?”法缘捋一捋须发,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局拉开。山本依旧黑子,借鉴上盘的经验,黑子在猛占猛攻的同时加强了防御,可谓全力以赴。可是白子却除了退守之外,并无攻占之意。山本于是司机大开强占,但白子并不软弱,步步为营,防守得非常沉稳。一盘下来,黑子并不见得占了优势,双方棋势相当,难分仲伯,只得和棋另下一局。 惠能感觉到方丈并不是在下棋,而更象是在演绎着某些事实。凭方丈的棋技,山本根本没能够扯上平手。惠能望定了方丈,思忖着。 第三局开棋,山本依然执黑。开战没多久,惠能就发觉白子有点不对劲。白子这次的退守更是胆小了。方丈这是在干啥呢?惠能有种不祥的预感。 山本也是诧异不已,沉思了片刻后,山本领悟到白棋是聂于他的军威,故而只守不战。嘴角一笑,黑子于是便大开杀手,强攻猛占,毫不设防。山本越杀越是得意。中盘下来,黑子边角实地可观,势力优强,而且还有一长龙杀入中宫的白阵。白子只一味退守扎阵,势小微弱,而中宫一带又被黑子冲破,其势危败。 山本可谓志在必赢,狂妄忘形起来。又一阵冲杀,白子确已势无招架。然而奇迹出现了,白子在后盘反攻时,识破了黑子第龙的死穴,一子切断了黑子驱入白阵的龙脉,并同时威胁黑子阵地。 惠能一阵惊后不禁释然一喜,恬笑着望住山本。 是救中宫白子呢?还是稳固阵地呢?山本不禁沉吟起来,但是不管是救护哪一方,黑子都会丢失大片棋子而告负,山本意识到这一点,脸色不觉得一阵阴灰,但仍不放弃寻思救路。半个时辰的熟虑,黑子实无救路,怪只能怪自己太得意忘形了,没有顾及到这一落空。白子这一杀着,黑子全盘皆瘫,只有告负的结果。 山本终于抬起头来,嘴露着阴笑,目光透着杀气。 “大师果是棋艺不凡,卑不得不折服,但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是不会败的,黑子是不能败的,如此我只能另寻解决之路了。”说着山本右手握住了军刀把。 在场的和尚一阵恐慌,目光焦虑地望定方丈。只见法缘方丈沉稳的坐定着,双目闪亮的正视着山本。一阵缄默后,法缘突的放声大笑,在场的人一下惊诧了。 “不必急,山本先生。有道是水流山涧自有路,棋子还没出结果,黑子未必输。贫僧有一奇着可使黑子反败为胜,不知山本先生可要否?”法缘双掌合立,正气不阿。 山本嘿嘿冷笑两声。 “大师是想做买卖?” “也算是吧。不过这买卖,先生可是稳挣利头,丝毫不损利。” 沉呤了会儿,山本阴冷笑道:“就算要你这笔买卖。不知大师要怎个做法?” 法缘抓起茶杯呷了一口,也沉呤了会儿。“很简单,我代你下完黑子,你走白棋。输了话,贫僧甘做先生刀下鬼……” “若是赢了呢?又怎着?”山本抢问一句。 “若是赢了,贫僧没啥奢求,就请先生善待众生,不戮城荼毒生灵。” 山本问狂笑。 “说到底,你还是在说你的教,若我是不答应换棋下呢?”山本逼问道。 “那这盘棋只有下到底了。”法缘也不示弱。 “八格”山本陡然抽出军刀,猛然一挥。在场的和尚一声惨叫,闭目颂经“南无阿弥托佛”。 待得山本一阵“哈哈”狂笑后,众僧才睁目看去。法缘方丈正襟危坐,脸不改色,双目正视着山本手上的军刀。 军刀砍在棋盘上的一颗白子——正是那颗切断黑子龙脉的“杀子”,棋子被切成两瓣,差不多大小的两半。 军刀架在了法缘的脖颈上。 “山本先生的刀功果是了得,贫僧总归了然,死也算瞑目了。” 一阵沉寂。 “哈哈。”山本挥刀进鞘中,“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作“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们大日本帝国要在中国建立“大东亚经济共荣圈”谁人制造障碍,谁人就得死,这白子可为例。” 山本说完转身一摆手,大踏步地走去,身后跟着跑去他的卫兵。 翌日黄昏,法缘又在山崖上伫望南天,目光多了些忧悲。惠能依旧站立跟旁。 “方丈,你为何要和山本换棋下呢?” 法缘望定南天空,沉呤着,语气依旧祥慈,却多带了些忧愤:“黑子既是代表着大日本帝国,白子便也代表中国了。我和山本易子下,他是断然不会让白子赢的,只得让棋不杀黑子,而如若他真个认真下了,白子赢了也就意味着我们中国胜利,我死也无憾了。我本意只让他不要荼毒生灵,他反只是砍断那颗白子……看来有不详的应兆啊!”法缘沉呤的望定着南天空,沉思着。 “也许他是怕你下黑子更随意,让黑子输得更难堪。” “但原如此吧。”法缘转望向西边血红血红的晚霞,目光还是祥慈,却多了无边的沉痛,更多了对看不透事物的忧愁。 半年左右,日军占领了南京,大举戮城6周之久,杀我同胞30多万人,并提出“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对我抗日军区施行残酷的“大扫荡”,口号是扫平一切障碍,三个月拿下中国,我抗日军民被迫转移到敌人后方继续抗战。 在日军屠杀南京城的前一夜,法缘大师在他的寝室里圆寂了,手里握着那两半白子。 1944年,盟军在海上封锁日军,切断日本向其殖民地派出支援。1945年初,苏联对日宣战。中国作出全面反攻,全国抗日统一战线发挥了淋漓尽致的作用。 1945年8月15日,日本向中国提交无条件投降书,中国抗日战争全面胜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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