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未的上午打开我的博客网，在上面看到一篇来自西洋会的留言，属名是“２２２”。西洋会是一个所大型的休闲中心，有一个好友在那里做部长，有一次她请我去她们休闲中心沐足，那里的沐足技师个个都是光彩照人，听说技术也很不错，因此这家休闲中心在当地的生意特别的好。只是不知道那里的人也能看到我的博客，她们也喜欢看文章吗？带着一颗好奇的心我打开了“２２２”的留言。
“很荣幸在部长的电脑上看到了你的博客，也很喜欢上面的文章！我不幸患了血癌，现在只有我自己知道，在离开人世之前想请你为我写一篇文章，这是我的亲身经历。这个故事我想在下个周未的晚上通过语音聊天告诉你，期望你能同意！”后面她备注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这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特别的留言，她也是第一个请我写文章的人，感到荣幸的同时又有点悲哀，是不是这篇文章发表了她也不在人世了呢？她是想通过文章来为她留住一些什么吗？在与她通话之前我已经在猜想她背后的故事了。
下周未我们准时在ＱＱ上见了面，她比我想象中要漂亮，我们转为语音聊天的时候，她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我看见她眼里有一种别样的感动和欢喜，仿佛是一种火花在闪耀着爱的光芒，我想是因为故事本身。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完了，我还沉静在她的故事之中，还沉醉在忧伤之中，当我准备再同她聊点什么的时候，因为我担心这是最后一次通话，她要准备下机了。最后我答应了她的请求帮她完成这个故事，并衷心祝福她早日康复，虽然不知道这个善良的女孩还能活多久，但听了她的故事之后，让我们一起祝福她吧。
在一个下雨天里，我完成了这个真实的故事。我为她的故事取名叫做《卡萨布兰卡》与一个沐足技师的爱情。
如果你也有过沐足的体验，你便知道那里的沐足技师都是没有名字的，她们只有牌号，这和发廊里差不多。只是在某些人眼里，这里指的是那些保守派，她（他）们大多会认为给别人洗脚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我也曾经有同样的看法。现在都市流行的沐足，居我所知那里面大多是外地来的打工妹，她们没有很高的学历，也没有工作经验，又或者在某个工厂里做事工资不高，便向沐足业看齐。听几个经常去沐足的朋友讲沐足技师的工资都很高，有的做了几年赚的钱便可以在当地买房了，至于钱为什么这么好赚局外人不得而知。
“２２２”（暂用的牌号名）是一位孤儿，她从小在姑姑家长大，只有小学学历。１８岁那年她来到了这座城市，其初在一家电子厂工作，后来工厂倒闭，她便通过朋友的介绍进了当地很出名的一所休闲中心——西洋会做沐足技师，那年她２０岁。刚进去的时候，她起初不习惯那里面的气氛，尤其是技师的着装她几乎不敢试穿，太过于性感和暴露，而在于旁人眼里这种穿着再平常不过，走在大街上到处可以看到这样着装的美眉。为穿衣服的事她还挨过部长的骂，部长告诉她全世界的技师都是这样的着装，因为这是休闲中心，不是在办公场所，也不可能穿得保守而呆板。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她才适应这里的环境，可是下来的几个月她的工资一直是技师里面最低的，原因是她长得并不算出众，技术也一般，最主要的一点是她还不懂该怎样去讨好顾客，讨好当然是要讲技巧的。这就像是做销售，你要懂得怎样把好的产品买给顾客，另外还要有让顾客成为忠实的老顾客的方法，而这些都需要经验，最初她什么也不知道。后来工作了半年，她的工资仍然是最低的，她说沐足技师之间的竟争也很激烈，除了好的相貌和技术，与顾客沟通是最主要的。而她时常看不惯她们与顾客的沟通方式，直观一点说要学会怎样去买弄自己的风情，必要时还要做出肉体上的牺牲。她永远都像是置身事外，她知道自己的技术并不比她们差，只是她不想再这里改变自己最本质的东西，自从进西洋会的第一天起她的好友便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要做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这张纸条她依然保存着，她计划先存一笔钱，然后出去学电脑，之后重新找一份好的工作。所以下班的时间，她很少像其它技师一样陪客人去酒吧喝酒或者去Ｋ歌，她在附近一家电脑培训中心学习电脑，她打算用很短的时间把电脑学会。
对于沐足技师来说，爱情就像水中月，镜中花，也像微波炉里面的速食，很朦胧，也很快就会消失。所以她们大多是没有男朋友的，如果听说那个技师和一位男子拍拖，那名男子一定是她的老顾客，且是一名很有钱的男人，因为只有有钱的男人才会在她们身上投资。对于那些普通的上班族来说，她（他）们也会来这里沐足，只是这种沐足完全是一种工作之余的放松，是一种小小的奢侈。而对于那些开名牌骄车来这里沐足的人们，它完全是一种享受，也或者是他们放纵和倾诉的地方，当然这要因人而异。“２２２”在进这里之前曾有一个男朋友的，他是一家公司的小职员，在最初的几个月里他时常会来看“２２２”，可是后来他再也没有来过。原因是有一次他站在大门口等“２２２”的时候，听见其它的技师笑话他是没有钱也没有房的穷小子，这样的人还不配来喜欢她们这里的技师，她们还当着“２２２”的面劝她找一个更好的。“２２２”对她们的话毫不理睬，她依然像以前那样喜欢她的男友，只是她的男友当即给她提出了分手，为此她伤心了很久，但她并不悔恨，因为她没有背叛自己包括她的爱情。
在“２２２”服务的顾客之中有一个叫米萝的中年画家，他是本地人，有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孩子。之前他经常带着妻子和孩子来这里沐足，后来便经常是一个人来。他每次来的时候便会点“２２２”，他也是“２２２”唯一的老顾客。并且他来的时候不会直接叫“２２２”，而是叫她的名字韩月。所以他也是这里唯一一个直接叫技师名字的顾客，其初服务人员还弄不清韩月是谁，因为她们只记牌号的，后来时间长了便知道韩月就是“２２２”。一个下着大雨的晚上，韩月在电脑培训中心回来边走边唱，因为她已经获得了电脑培训毕业证书，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像一些办公职员一样熟悉的操作电脑了，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在她原来工作的公司她就幻想会有这样一天，做一名小职员她认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所以她的心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好过，尽管她的头发已被打湿了，可她仍然在快活的歌唱。
在快到西洋会的大门口，一辆黑色的骄车向她亮起了红灯，里面是那个中年画家米萝，“ＨＩ！进来避避雨吧。我等你很久了！”这让韩月大为吃惊，这人居然是她的老顾客。这个平时不拘言笑的男人此刻显得很轻松愉快，他平时沐足时从来不说话的，当然韩月也不会主动找他说话，因为她看得出这个男人不喜欢别人打扰他，他来这里只是为了享受片刻的安静，然后就离开。所以每次沐足完毕韩月会主动给他一个微笑，再目送他离开。对这样的一个男人韩月曾经充满了好奇，因为他从来不像其它男人一样会带技师出去玩，也很少听到他开口说话。韩月之前不知道的，这个叫米萝的男人每次来从来不会找其它技师的，也不会像其它人一样直接叫技师的牌号，他只需要一个人为他服务，那就是牌号为“２２２”的韩月。这件事是后来一个服务台的小姐告诉她的，还说当她为别的顾客服务的时候他就走了，或者会等上个把钟头一直到轮着他。当时韩月就对这个男人充满了感激，因为她几乎没有老顾客，在西洋会也很少听到有人叫她名字，有时感觉自己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想到在她的背后会有这样一位忠实的顾客，而今天在这样的场合相见，她也因此感动的有些手足无措了。她答应了米萝迅速上了车，这是她第一次坐顾客的车，平时有顾客邀请她都回绝了，因为她不喜欢去那些喧闹的场合，而那些顾客都喜欢过夜生活，沐足完毕他们除了酒吧，唱歌也没有其它地方可去了。当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时，她忽然显得很轻松，也是她先开口说话，“今天很开心！我请你吃饭吧，也算是报答老顾客！”但话一出口，她有些后悔了，因为身上只带了几十块钱，也许连请一杯咖啡都不够，而像米萝这样有品味的人说不定还要去一家高级餐厅，那时买不起单不就太丢脸了。她真的希望米萝不会答应她。
可米萝毫不客气地说，“太好了！难得有人请我吃饭，我的肚子也正饿的哇哇叫呢！”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快。
“那我们去……”韩月正在踌躇着去一家便宜的餐厅吃饭。
米萝突然见意到，“就去附近一家河南餐馆吃刀削面吧，我去过郑州一次，那里的刀削面很好吃！这样也可以帮你回味一下你的家乡味了。”
这样韩月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因为几十块钱吃两碗刀削面绰绰有余了。不过她马上惊奇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河南的？”这个男人太让韩月意外了，他仿佛知道她的一切。
“我做过侦探的，很喜欢调查别人！”米萝像孩子一样同她开玩笑。
几分钟的时间，便到了附近那家河南面馆，因为下雨天里面的生意很是冷清。里面的老板娘见了米萝便热情地同他打招呼，显然米萝是这里的常客。
“没想到一个广东佬居然喜欢吃刀削面，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韩月越来越觉得很呐闷。
吃完刀削面，外面的雨停了，这个夏夜显得很清爽怡人，路边有动人的夜曲响起。看看时间是晚上２１：００，米萝见意带韩月去一个地方，还向她保证在２３：００前把她送回西洋会。十来分钟的时间（他）们便到了附近的红荼馆，里面正在放着陈慧娴的那首经典的白话歌《红荼馆》，这首歌与里面的气氛很融合，居说有红荼的地方都会因为这首歌而红起来。很多成双成对的男女在慢慢起舞，当然也有独身男女一个人喝红荼的，她（他）们或是在体会感伤，或是来享受浪漫，这当然是一些有闲阶层来消遣的好地方。
荼馆的老板是一个胖胖的很和蔼的男士，他向米萝打了招呼，虽然他们用白话交流，但韩月还是听懂了一点。然后他很客气地对韩月说，“小姐你很荣幸，你是我的好朋友第一个带来这里的女人！”韩月才知道米萝之前都是一个人来这里的。找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坐下，那个老板走上了舞台，米萝也走了上去，台下忽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韩月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老板发话了，“现在让我们再一次请情歌王子为我们演唱那着经典的老歌 《卡萨布兰卡》，会唱得就一起欢唱吧！”音乐响起了，米萝开始用英文深情地歌唱，台下忽然显得很寂静，人们都专注地望着米萝的眼睛，似乎都在猜测他背后的故事。唯有韩月，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一样，她听不懂英文，虽然知道里面的旋律很美，但她不知道这首歌的意义和背景，又或者这样的气氛与她的身份大相经庭，她感到了一丝别扭。终于唱完了，她很想给米萝说快点离开这样的地方，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傻瓜。但看到米萝很开心，她便没有开口。米萝要了几瓶红酒过来，他觉察到了韩月脸上的一丝不快，便倒了两杯红酒对韩月说，“我带你来不仅是为了听歌的，我想让你听听我的故事，我一直没有找到一个诉说的对象，但去过几次西洋会才发觉你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我会洗耳恭听的！其实我一直对你充满好奇！”韩月忽然来了兴致。
米萝没有先讲故事，而是开始喝酒。喝到微醉的时候，他告诉韩月其实他是一个很不幸的男人。他像所有失意的男人一样在这样一个灯光灰暗的场合举起酒杯，微醉着也痛苦着向一个安静的女子诉说他的陈年往事，其实这个时候的男人最容易让女人心动，因为他们剥掉了坚强的外衣流露出最真切而脆弱的一面，而这在白天往往是看不见的，因为他们要应酬要摆出很多虚假的面孔，而这些并不是他们的本质。米萝告诉她２８岁那年在郑州办画展的经历，他在画展上爱上了一个买他画的女孩，后来他主动找那女孩约会，他请女孩喝咖啡，而女孩则会请他吃当地最出名的刀削面，还要唱那首《卡萨布兰卡》给他听，女孩告诉他很喜欢看这部电影，主题曲她更喜欢，因为她一直幻想月老会安排这样一段爱情给她。当时她还不知道米萝已经爱上了他，米萝想找一个机会对她表白的时候为时已晚了，因为女孩早已爱上了别人。一个很戏剧性的爱情故事，却发生在他的身上。再后来，３０岁的时候娶了他现在的太太，他（她）们之间是在没有爱情的状态下结的婚，完全是奉父母之命。他的太太在结婚前还是一个温柔的女子，自从有了孩子便整天打麻将，即使孩子生病了也没有她打麻将重要。他曾经尝试过改变她的现状，教她画画，或者时常带她和孩子会西洋会，他以为一家人可以共享天伦的，可是这样仍旧没有改变他的妻子，他（她）们之间再也没有爱情可言，如果他妻子同意他决定下一步准备离婚，这也许是摆脱痛苦唯一的办法。在听他的讲述中，韩月不觉已喝了好几杯红酒，她也变得和这个男人一样的忧伤，她发觉从这一刻起她爱上了米萝，虽然知道并不能和他永远在一起，但是那一刻有一粒叫做爱情的种子已在她的心中萌芽，她很想关心米萝，或者能为他做点什么。他是一个好男人，便他没有碰到爱他的好女人，因此他一直都不幸福。
米萝的故事讲完了，红荼馆的人都走光了，只有幽静的灯光在慢慢闪烁，伴着《卡萨布兰卡》的曲子两个人走出了红荼馆，他（她）们都已喝醉了，荼馆的老板追上去把两人拦了回来，因为这样的状态开车回去一定有危险，所以那天晚上他安排两人在红荼馆里休息。天亮的时候，两人醒来发觉居然爬在吧台上睡了一个晚上，都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米萝开车送韩月回西洋会的时候，离韩月上班的时间已晚了半个小时。韩月知道这个月的绩效奖又没了，但她一点也不觉得惋惜。米萝表示很抱歉，为了表达歉意他决定下一次请韩月吃饭，“那就还吃刀削面吧！”韩月提出来这样的要求，两人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后来他（她）们见过几次面，依然是在面馆和红荼馆。再后来米萝去了国外，是为了办画展的事，他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男人。
在那段时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韩月查出自己已经患了晚期血癌，她并没有把这个恶耗告诉米萝，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否则像她深爱他一样地爱她，若是这样就没有必要告诉他这个消息，只要他曾记得带给他的快乐便心安了，因为米萝给了她从来没有幻想过的爱情，而这些对她已足够。即使有一天离开了，她也不会遗憾，因为她有过直正的爱情，也认真地去爱过。在西洋会的几年里，韩月有了近２万元的存款，她打算把这些钱寄回家给养她长大成人的姑姑。她本来打算在离开西洋会后用来做其它的事情，她曾经梦想的找一个职员的工作也不可能实现了，尽管她认为自己的电脑学的很棒。最后她还学会了唱《卡萨布兰卡》这首歌，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学会的，她也明白了歌词的意思，因为同病房的一个大学生给她做了翻译，并给她讲了与这首歌有关的电影。这让她又想起了和米萝第一次去红荼馆的情景，她有点后悔自己当初听不懂这首歌，若知道当时听米萝唱一百遍也不会厌倦的。而她现在学会了，虽然不是很地道，但她真的很想唱给米萝听，唱给这个第一次在西洋会叫她名字的男人，而其它的技师都是没有名字的，她们也从来没有被某人深深地记起过。而米萝在临走时，告诉她会永远记住她的，只是这一点她便感觉到幸福无比。若是还能赶在他回来，若是听到一句米萝对她说一句爱她的话，她会很欣慰地离开人世，她将不会抱怨生命给她的短暂。
作者的话：我很少会为自己写的故事流泪的，包括读一些名人笔下的凄惨的爱情故事。有时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心变得坚硬没有爱心呢？而这个故事从与叫“２２２“的沐足师技语音聊天到这篇文章的完成，我的眼里时常有湿润的泪花，我想故事就此定局最好，我不想再去为它写结局。也许这也正是韩月的期望，她只想在她有生的岁月中留下这一点美好的回忆吧。我想不管韩月的生命期限有多长，请看到这个故事的人都开始为她祝福吧，我最想为她祝福的是：让米萝快一点回到她的身边，对她说“我爱你”。因为忠实于爱情的人应该听到这句人世间最美的表白。
别林静
８／６／２００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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