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晚上总是睡不着。凡事须得研究,才会明白。 他们也有得过天花的,也有得过淋病的,也有得过梅毒的,也有被爱滋病传染的;他们那时候的脸色,全没有昨天这么淫荡,也没有这么下流。 最奇怪的是昨天街上的那个女人,边走路,边扭着两臀,淫笑着说:“宝贝呀!落花有意,流水岂能无情!”她眼睛却脉脉含情地看着我。我出了一惊,怕自制不住,冲破道德的防线。那春风满面的一伙人,便都淫笑起来。陈老五赶上前,硬把我拖回家中了。 拖我回家,家里的人都装作毫不介意;他们的脸色,也全同别人一样,一个个挤眉弄眼,暗送秋波。进了书房,便反扣上门,宛然是关了一只鸭。这一件事,越教我猜不出底细。 前两年,报纸上刊登了一则丑闻,说的是上海某大学的两名教授嫖娼被公安局抓住暴了光。我看了以后冲着大哥说了一句“有伤风化!”大哥听了似乎不高兴,看了我几眼说:“人有七情六欲,纯属正常!”今天才晓得他的眼光,全同外面的那伙人一模一样。 想起来,我的心直打颤。 他们会狂欢滥淫,就未必不会拉我入伙,这样再没有人说他们了。 你看那女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话,和一伙春意荡漾人的笑,和前两年报纸上的事,明明是暗号。我看得出他话中全是甜言蜜语,笑中全是风流倜傥。他们的住宿,全是风流薮泽。 照我自己想,虽然不是淫乱的人,自从揭露了古家的丑,可就难说了。他们似乎别有心思,我全猜不出。况且他们一翻脸,便说人是淫乱的人。我还记得大哥教我做论,无论怎样检点的人,翻他几句,他便打上几个圈;原谅有失检点的人几句,他便说“思想开通,与时俱进”。我哪里猜得到他们的心思,究竟怎样;况且是干柴烈火的时候。 凡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古来时常荒淫欢谑,我也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都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文明伦理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淫乐”! 书上写着这许多字,报纸上刊登了那许多话,却都春意昂然地引诱我。 我也是人,他们想要诱我淫乐了!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