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早上，我静坐了一会儿。陈老五送进饭来，一碗菜，一碗汤；这汤稠而发暗，似乎是溶了春药一样。喝了几口，古里古怪的不知是汤是药，便把它兜肚连肠的吐出。
我说：“老五，对大哥说，我闷得慌，想到园里走走。”老五不答应，走了；停一会，可就来开了门。
我也不动，研究他们如何摆布我；知道他们一定不肯放松。果然！大哥引了一个白面小姐，慢慢走来。她红发披肩，满面白粉，胸乳和肚脐半露不露的，大腿却大部分裸露了，满脸淫笑，骚味十足，进门时掏出衣兜中的小镜子照一照脸，撩一撩头发，怕我看出，只是低头向着地。大哥说：“今天你仿佛很好。”我说“是的。”大哥说：“今天请何小姐来，陪你聊一聊。何小姐是心理学教授，让她给你诊一诊。”我说：“可以！”其实我岂不知道这小姐是只鸡扮的！无非借了看病这名目，一来得钱，二来欢娱一次，三来说服我，以免我再说他们的短。我也不怕；虽然不淫乱，胆子却比他们还壮。稳若磐石，目空一切，看她如何下手。小姐坐着，色眼眯成一条缝，看了好一会，呆了好一会；便张口温柔而肉麻地说：“人生苦夜长，何不乐一场！”
人生苦短，行乐要紧？行完乐，他们是自然可以三全齐美；我不是风流罪过，怎么会“乐一场”？他们这群人，又想淫乐，又是鬼鬼祟祟，有淫心没淫胆，想法子遮掩，不敢直言不讳，真要令我笑死。我忍不住，便放声大笑起来，十分快活，大声道：“不知羞耻！要不要把《金瓶梅》搬出来，理论联系实际，指导实践？”自己晓得这笑声里面，有的是义勇和正气。小姐和大哥，都失了色，被我这勇气正气镇压住了。
但是我有勇气，他们便越想拉我入伙，沾光一点这勇气，以便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就有勇气及时寻欢作乐了。小姐跨出门，走不多远，便低声对大哥说：“这不灵！”大哥点点头。原来也有你！这一件大发现，虽似意外，也在意中：合伙诱我淫乐的人，便是我的哥哥！
诱我淫乱的是我哥哥！
我是淫乱的人的兄弟！
我具有高尚的伦理道德，可仍然是淫乱的人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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