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大清早，去寻我大哥；他立在堂门外看天，我便走到他背后，拦住门，格外沉静，格外和气的对他说：“大哥，我有话告诉你。”
“你说就是。”他赶紧回过脸来，点点头。
“我只有几句话，可是说不出来。大哥，大约当初动物都很淫乱，都做淫乱的事。后来因为心思不同，有的知道羞耻，造衣服遮羞，产生了伦理道德，一味要好，便变了人，变了真的人。有的却还乱性，变了狼狈狐狸，一直变到人。有的不要好，至今还是动物。这乱性的人比不乱性的人，何等惭愧。怕比动物还差得很远很远。
“桀纣淫乱，还是一直从前的事。谁晓得从盘古开辟天地以后，一直淫乱到齐襄公；从齐襄公一直淫乱到吕不韦；从吕不韦一直淫乱到赵飞燕；从赵飞燕一直淫乱到杨广；从杨广一直淫乱到武则天；从武则天一直淫乱到杨玉环；从杨玉环一直淫乱到慈禧；从慈禧，又一直淫乱到报纸上刊登的两位教授。去年某高中的书记带领他的同事逛妓院，还被公安局抓到呢。
“他们要我淫乱，你一个人，原也无法可想；然而又何必去入伙。淫乱的人，什么事做不出；他们相互淫乱，有病相互传染。但只要转一步，只要立刻改了，也就是人人平安无恙了。虽然从来如此，我们今天也可以格外要好，说是不能！大哥，我相信你能说，你的口才好，三寸不烂之舌，犹如弹簧，能伸能收。”
当初，他还只是冷笑，随后眼光便凶狠起来，一到说破他们的隐情，那就满脸都变成青色了。大门外立着一伙人，赵贵翁和他的鸡，也在里面，都探头探脑的挨进来。有的是看不出面貌，似乎用胭脂遮盖住了；有的是仍旧春意满面，抿着嘴淫笑。我认识他们是一伙，都是淫乱的人。可是也晓得他们心思很不一样，一种是以为从来如此，应该淫的；一种是知道不该淫，可是仍然要淫，又怕别人说破他，所以听了我的话，越发气愤不过，可是抿着嘴冷笑。
这时候，大哥也忽然显出凶相，高声喝道：“都出去！疯子，精神病患者有什么好看！”
这时候，我又懂得一件他们的巧妙了。他们岂但不肯改，而且早已布置；预备下一个疯子或精神病患者的名目罩上我。将来他们淫乱，我说他们的丑，就毫无分量了；不但太平无事，而且还可以变本加厉。这是他们的老谱！
陈老五也气愤愤的直走进来。如何按得住我的口，我偏要对这伙人说：“你们可以改了，从真心改起！要晓得将来把性病爱滋病征服了，也还会有更厉害的传染病出现的。性是人生理和心理的需要，是没有错的，但是泛滥的性，淫乱的性，却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你们都会死在滥性的手里面！”
那一伙人，都被陈老五赶走了。大哥也不知那里去了。陈老五劝我回屋子里去。屋里面全是黑沉沉的，似乎黑店一般。我不寒而栗，出了一身汗。可是偏要大声说：“你们立刻改了，从真心改起！你们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淫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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