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我晓得他们的方法，直接杀了，是不肯的，而且也不敢，怕有祸祟。所以他们大家联络，布满了罗网，逼我自戕。试看前几天街上男女的样子，和这几天我大哥的作为，便足可悟出八九分了。最好是解下腰带，挂在梁上，自己紧紧勒死；他们没有杀人的罪名，又偿了心愿，自然都欢天喜地的发出一种呜呜咽咽的笑声。否则惊吓忧愁死了，虽则略瘦，也还可以首啃几下。
他们是只会先吃弱小的，而且是就快被强大的弄死的，就像动物的本性一样!——听说美国的老虎、英国的狗、日本的狼、澳大利亚的狈，被送到伊拉克的羊群中，不仅老虎肆无忌惮地吃了很多羊群，而且狗、狼和狈，即狗的家族，也傍虎吃食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前天赵家的狗，看我几眼，可见他也同谋，早已接洽。老头子眼看着地，岂能瞒得我过。
最可怜的是我的大哥，他也是人，何以毫不害怕；而且谋划合伙吃我呢?还是历来惯了，不以为非呢?还是丧了良心，明知故犯呢?
我诅咒吃人的人，先从他起头；要劝转吃人的人，也先从他下手。
八
其实这种道理，到了现在，他们也该早已懂得，……
忽然来了一个人；年纪不过二十左右，相貌不很看得清楚，满面笑容，对了我点头，他的笑也不像真笑。我便问他：“吃人的事，对么?”他仍然笑着说：“不是荒年，而且现今是文明和谐社会，怎么会吃人。”我立刻就晓得，他也是一伙，喜欢吃人的；便自勇气百倍，偏要问他：“对么?”
“这等事问了干什么。你真会……说笑话。……今天天气很好。”
天气是好，月色也很亮了。可是我要问你：“对么?”
他不以为然了。含含胡胡的答道，“不……”
“不对?他们何以竟吃?!”
“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美国的现吃；还有书上都写着，通红斩新!”
他便变了脸，铁一般青。睁着眼说：“有许有的，这是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对么?”
“我不同你讲这些道理；总之你不该说，你说便是你错!”
我直跳起来，张开眼，这人便不见了。全身出了一大片汗。他的年纪，比我大哥小得远，居然也是一伙；这一定是他娘老子教的。还怕已经教给他儿子了；所以连小孩子，也都恶狠狠的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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