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夏天

                              文/思炜

     从来不戴太阳镜的她，最近每天都戴着一副大大的、会反光的紫色太阳镜，她跟别人解释说那是因为结膜炎——两个星期以前已经愈治的结膜炎。她喜欢上了隔着镜片看人的那种感觉，仿佛戴着面具，站在世外，事不关己地在旁边看着人生百态，人们也无法看透她，看不到她眼睛里流露出的到底是快乐还是哀伤。

    五月中旬，北方的夏天才微微向人们露出了半边脸，无论如何，中午还是很热的，疑似盛夏。她光脚穿着凉鞋，懒洋洋地走在和她一样无精打采的校园里。中午没什么人，只有偶尔经过的打着阳伞的小美女，或是穿着大裤衩拖鞋准备去睡午觉的男生。相对热闹的只有篮球场，一群人把袖子和裤腿高高卷起，精力十足地争抢那颗球，再把它丢向篮筐。

    一个小男孩儿坐在篮球场旁边的台阶上，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有着一双精灵的大眼，他正一边津津有味地舔着冰棍儿一边看着场内争抢的人们。她摆出一副酷酷的样子，一屁股坐在那小孩的旁边，一同看着篮球场。

     “喂，小鬼？”她头也不回地叫那小孩。

    “干吗？阿姨。”小孩回答的也快。

    “什么啊？我有那么老吗？叫姐姐，没礼貌。”

    “你才没礼貌，让我叫你姐姐可以，你也不能叫我小鬼。”

    现在的小孩子都很聪明啊，她有点挫败地想。眼光却不离场内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身影，那背影……好像他啊！不过肯定不是他，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打篮球。他的眼睛近视却不肯戴眼镜，估计连瞄篮都没准头。她想起第一次见他，那时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背着网球拍匆匆忙忙地跑掉了，她只来得及记住他的名字。后来她去看他踢足球，依然是一件白色T恤，球不小心挨在身上他总会很小心地把沾上的土拍掉，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他的白色T恤依然雪白。还有一次在校园遇到他一拐一拐地往宿舍走，白色T恤很罕见地沾了土，一问原来是他跳高时从垫子上摔了下来，为此她专门去操场研究了一下午背跃式跳高，疑惑了半天以后，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其实，他并不适合运动。

     “喂，姐姐……”

    “嗯？”

    “你也是来看我哥哥打篮球的吗？”

    “你哥哥？是谁啊？”

    “你不认识我哥哥？人们都认识我哥哥的。”

    小鬼果然是小鬼，以为拥有了一个有点才能的哥哥就可以炫耀给全世界。她也很想要一个哥哥，或者说是想要一个宠着她，让着她，保护她的男人吧，可惜他不是。他从来不让着她，和她打闹着玩时下手都比一般男生重，简直把她当成了哥们儿。在她发脾气时，他也不会哄她，只会很不耐烦地不理她。他也从来都不懂她的心，他有一次不小心烫伤，她知道后急忙扔下了手中的事跑去买了据说是那个药店最好的烫伤药给他送去，却从没有见他用过；他说想吃苹果，于是她在下着大雨的夜晚跑到很远的水果店去买，洗净擦干给他送去，他吃完后却用苹果核扔她；他上体育课，她在大太阳下站着等了他一个多小时，为了让他在下课时能喝到凉的饮料，好不容易等到他下课，他却走的头也不回，她追在后面递给他饮料，他边走边喝始终不曾正眼看她，她在他后面急急地跟着，他突然回过头来她吓了一跳以为他良心发现，可是他只是跟走在她身后的朋友打招呼。她很伤心，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朋友，哪个是你哥哥啊？”

    “当然是最帅的那一个！”

    “比你还帅吗？”

    “……我哥哥比我高好多，好多大姐姐都爱看他打篮球呢！”

     女生们一致公认篮球场是学校里帅哥最集中的地方，这也是她爱看篮球的一个原因。她透过紫色的太阳镜片看着场内的男生，称得上帅的并不多。她一直觉得他是个帅哥，其实仔细看他五官并不精致，不算好看，可就是有那样一种让人亲近的气质。她最喜欢看他笑，他一笑起来就露出尖尖的白牙齿，很可爱，一脸阳光。他的人缘很好，走到哪里都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一脸笑容地回应，她只敢跟在他后面装作不认识他，或者走在他前面来个眼不见为净。她喜欢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认真地做事，跟朋友们嬉笑，或是很自恋的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梳他的短发，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他是真实的。

    “姐姐，你喜欢篮球吗？”

    “废话，不然我在这儿干吗？”

    “那你会打篮球吗？”

    “……会吧？”

    “你要是不会，我可以让我哥哥教你打。”

     她微微一笑，会有这种哥哥吗？只为了弟弟的一句话，就教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打篮球？没可能吧！他会吗？其实跟他，还是有很多美好回忆的。和他第一次合影时，他有些羞涩地把手搭在她肩膀，她也故做大方地接受，于是他们的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合影，两个人都有些僵硬；她和他很客气地共用一个凳子，谁也不肯多坐一点；她为他演奏她最喜欢的钢琴曲；他教她手语“我想你”；他们分吃一个苹果，他在她那一半苹果上也咬一口；她得结膜炎眼睛又红又肿，他带她去医院，并帮吓的变笨的她点眼药水……刚开始动心的人们，总是很容易满足的吧。可惜快乐总是短暂的，他不笑的时候，脸上透露出一种世故的沧桑，眼中也有着让人心疼的忧郁。她觉得他不像表面上看来的那样单纯，有一次打闹着玩，她不小心打到他的脸，他一下沉默了，任她怎么道歉怎么赔罪都没有用，最后虽然他说不怪她，可是他当时的表情却吓坏了她，甚至她晚上还做了噩梦。不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想他；可是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怕他。          

    “小子，你哥哥真的会教我打篮球吗？”

    “我让他教你，他肯定会教你。”

    “好，要是他肯教我，姐姐请你喝可乐。”

    “我要喝鲜橙多。”

    “好，给你钱，去买一瓶鲜橙多，再给姐姐和你哥哥买两瓶可乐。”

    “好，谢谢姐姐。”

     这小孩还挺有礼貌的——她看着那小男孩远去的背影。长的这么好看又这么懂事的小男孩，长大后会有多少小女生会为他心碎啊？不，她没有心碎，她只是有点不习惯没有他在身边。还记得那时对他说她最喜欢夏天，可以穿裙子，因为她觉得她的腿很漂亮。天气为什么热的这么慢？为什么还不到穿裙子的时候呢？夏天啊夏天——她悲哀地想：一个没有他的夏天。其实告别并不难，只要能狠下心来。电话不接，手机不开，原来只要不想被找到，他就永远也不会找到她。长痛不如短痛，不合适的人在一起真的不会幸福，或许有一天，他会感谢她的选择吧？现在，她只求他能够理解她，不要怪她。

     “姐姐，给你可乐。”

    “谢谢你啊。”

    “等等啊姐姐，我去叫哥哥！”那小男孩向篮球场跑去。

     看着那小男孩领着那个穿白色T恤的高个子男生回来，她笑了。那个男生有一双和那小男孩一样美丽精灵的大眼睛，脸上满溢着阳光。

     “这小子，有鲜橙多喝就把他老哥给出卖了。你好！”那男生走过来对她说。

    她笑了，摘下了一直戴着的太阳镜：“那你可以教我打篮球吗？”

    他也笑：“当然可以，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呵，这个夏天大概可以穿美丽的裙子了吧？有人会欣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