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桂姐心情特不好,刚离婚,还在襁褓中的小孩也被男方带走了。
七月底的炎热酷比往年,什麽都反常,动物像逃命似的成群的乱窜,井里的水也一个劲的往上窜。
桂姐是个火辣性子,此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感到心烦。在这座小小的四合院中,还住着另两户人家。平时大家相处的都挺不错的,但近些天,这两家做饭时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引起了桂姐的极大不满;这两家的孩子下午放学时背着书包在四合院中吵吵嚷嚷又使得桂姐无法忍受,于是,归结开始和他们吵架。每次过后,总是桂姐的父母带着她的兄弟挨个给这两家道歉。
“唧——”又是口哨声划破天空开始刺激人们的耳膜了。人们全都迅速的从家里往外冲,大家又聚集到了那片空地上。老半天,又没地震。有人开始骂娘。这时居委会主任又开始重复三天来的同样的话:“大家静一静!地震局发来情报,说是今晚有地震,所以请大家一听到口哨声就马上出来到这集合,以免伤亡!”
“怎么还没地震?总这么瞎折腾,啥时候是个头呢?“桂姐忿忿的说。
“你怎么这么说话?这还不是为了大家好?”居委会主任不满道。
“都三天了,每个晚上跑那么十个来回,什么人就得住这么折腾?每次出来就连小震都没有,真不知道这地震局是干什么吃的?”桂姐有些生气,“震吧,震吧!这会就是让它把我震死我也不出来了!”
口哨声又”唧唧”地响了几次,桂姐在西厢房里听得真真的,就是不出去。但一次也没发生地震。
夜深了,桂姐太乏了,不知不觉的便睡着了。
突然,一片强光闪烁,桂姐潜意识的翻身正欲爬起,只听“轰隆”一声,整个房子坍塌下来,把桂姐给严严实实的捂在里面了。桂姐这下完全清醒过来,她很害怕,不知发生了什么。她用身体拼命的撑着上面塌下来的房板,为了给鼻子前留下一点空间维持呼吸。
桂姐给闷在里头,心里纳闷:“怎么,我的房子遭雷击了?”反正桂姐是一动不能动了,他想着家人和邻里会来救她。被拍在房下的感觉很痛苦,只一会儿的功夫,对于桂姐来说却仿佛过了好几年,只听她的母亲在外面哭嚷着问:“丫头呢?”桂姐听到亲人的声音高兴极了,她拚了命的高声呼喊:“我在这儿!我在这儿!”然而外面的人却听不到她的喊声。这下桂姐绝望了,她哭了起来,骂邻里不够意思、骂邻里见死不救,就算自己不对,有冒犯大家的地方,但不管怎么说毕竟相处了十来年了,我的房子遭雷击了你们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桂姐又冷又气,在绝望中睡着了。
但她被一阵刺耳的声响惊醒的时候,她被救了。是桂姐的三弟发现了她,大家把她从废墟中给扒了出来。桂姐出来后边哭着大骂:“她妈的!那些王八蛋,见死不救……”话没骂完就噎了回去,她周围的一切已经全平了。此时在她的脑海中只是出现了这样一个公式:广岛——唐山。她看过被炸后的广岛的录像,那个镜头深深的刻在了那时还尚小的桂姐的头脑当中,而今,这场破坏力相当于四百颗轰炸广岛的原子弹的能量的地震怎能使她无动于衷?
“姐,六弟给砸死了!”当三弟哭着告诉她这一噩耗时,桂姐怔住了。但很快的,她像被什么东西个扎了一下似的,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冲着站在废墟之上的寥寥数人喊了一声:“挖!挖!快救人!”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开始救人。原来除了桂姐一家大部分人幸存外,其他人家还都埋在废墟下面。
桂姐的手扒破了,满是献血。突然,她摸到了一只手,于是拼命往下挖,结果,是只断臂。她换了个地方继续挖,终于把对门住的爷们给扒了出来,人却奄奄一息。昏迷中他在不停的喊着:“水!水,水!……”可上哪去找水啊?地震使一切化为废墟,又切断了一切供给,甭说水了,活着的人还没几个呢!“水,水,水……”,桂姐知道眼前这个人如果喝不到水的话将必死无疑。桂姐急哭了,她知道在这场地震中她家算是幸福的了,虽然失去了一个弟弟,但是有的人家全家都被永远的埋在地下了。此时,桂姐才真正认识到人类生命的脆弱,人类在自然面前竟是如此的渺小与无能为力,然而也是此时她才更清醒的认识到人类生命的宝贵。正当她心急如焚时,突然有一个念头在她脑际一闪,她便不顾女人的害羞,解开衣扣,摘下胸罩,,把自己那对洁白的奶子凑到了那个男人的嘴边……男人吮吸的力气很大,桂姐强忍着疼痛。
姐把男人轻轻放平在地上,又去扒人了。
男人慢慢苏醒过来,这才知道是桂姐用自己的乳汁救活了自己,向着前日的争吵,羞愧与感激之情涌上心来,激动的泪流满面。他想起来去帮她,去怎么也挣扎不起来,往下一看,自己的双退已不复存在,这时才刚感觉出疼痛。
桂姐的手指已露出了白骨,一条静脉被建筑物中的钢筋给割破了,可是她仿佛已经麻木,丝毫不感觉疼痛。当她最后把一个小孩从废墟中拔出来时,她倒下了,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与解脱,她感觉不到累,只是困极了,好像睡一会儿,颗别人说什么也不叫她睡,但她实在是太困了,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二十五年后,当我来到这儿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块石碑,在石碑震亡者的名单上面刻着这样一句话:“恩人桂姐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晚因失血过多,长眠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