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庸俗掩盖下的经典--解读纳博科夫的《洛丽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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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袁婧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3-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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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俄裔美籍作家弗拉迪米尔•纳博科夫的著名英文小说《洛丽塔》在一片争议声中诞生、流传，并最终成为一部经典，小说同作者的身世一样充满着迷离神奇的色彩。本文试图从题材、语言、艺术手法、主题设置、人物塑造等方面挖掘小说深层的涵义，找到其成为经典的原因，以驳斥那些视《洛丽塔》为庸俗色情小说的观点。
不能否认许多人去读《洛丽塔》是因为它曾当作是污秽淫荡的色情小说而被禁。从1955年小说诞生于以发行色情小说而闻名的出版社开始，《洛丽塔》就被人误读。那些没有用纯客观的角度去解读作品的评论家们对其的鄙弃，更使色情成为这个小说板上定钉的主题。但金子毕竟与生铁不同，它的光芒不会永远被遮住。在《洛丽塔》第一次出版的1955年，小说就被英国作家格雷厄姆•格林评为一九五五年最佳小说之一，从此对《洛丽塔》的关注与讨论一发不可收拾。那么《洛丽塔》的价值究竟何在？是什么将它与庸俗色情的故事本质的区别开呢？
作为20世纪的小说，《洛丽塔》表面上并没有像意识流小说那样令人费解和晦涩，相反小说中易于接受的语言描写、引人入胜的情节发展，使得读者很容易将其误解为是以描写不伦之恋为目的的小说，但实际上在这些所谓的淫词淫意的掩盖下，我们可以提出许多令人费解的地方，可以看到小说家不能掩盖的才华，可以感到纳博科夫的那一丝冷笑和嘲讽。而这些就是普通的色情小说所望尘莫及的了。
是小说的道德主题。描写一段不伦之恋，纳博科夫应该意识到小说对社会道德规范的冲击。看了《洛丽塔》之后，尤其是小说中关于评价亨伯特及其忏悔录的引子都会感到作家写这部小说的初衷是否是为了一种道德宣传和倾向。但在纳博科夫为小说写的文章里说：“教文学的老师总是倾向于冒出这样的问题：作者的目的是什么？或更有甚者：这家伙想说些什么？现在，我却属于这么一类作家，在一本书的起笔之初便想摆脱它，除此之外别无他念。”可见，说传扬道德是小说的写作初衷是不正确，不符合作家原意的，但并不等于小说就是不道德的。实际上这部小说不是不道德而是非道德的，也就是说，作家并不想通过这个小说告诉读者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纳博科夫即没有挑战社会道德规范的雄心大志，也没有普渡众生的情怀，他只是想将一个挑战社会道德底线的人完完整整，没有任何掩饰和作者雕琢的性心理病态的人真实的展示给读者看。亨伯特的行为和做法可以说是很个人化的，他虽然不正常，但他并没有失去人性，也就是说没有失去一个作为人的天性中应有的道德标准，因此，小说的道德观正表现于此，也就是纳博科夫说的：“深感亨伯特同洛丽塔的关系不道德的不是我，而是亨伯特自己。他关心这一点，而我不是。”从这点看来，道德并不是纳博科夫为什么而写的中心，而是描写的中心。而他所写的道德究竟是好是坏，则完全不关他的事，由读者自己去评说。
虽然搞清了小说没有了社会功用写作的目的，却带来了更大的迷惑，那么这部小说究竟有什么价值？难道就像“引子”中说的，只是对病理学和伦理学提供宝贵的价值？但这似乎是纳博科夫最具讽刺意味的言语了，因为作家的初衷也许只是关注于美学层面上，他在小说里建造了一个唯美的美学世界。洛丽塔或是安娜贝尔就是完美无邪的美的化身，而亨伯特对其的迷恋和追寻则可以看作是艺术家对这种美的永不知疲倦的追寻，直至终其一生。如果在这个层面上去解读《洛丽塔》，那么对于内容上、思想上和道德上的分析似乎就是微不足道了，甚至连这个故事本身也成了没有必要去关照的东西，因为纳博科夫唯一感兴趣的只是如何将美到达一个及至。这个故事的产生倒像是一个偶然，好像作家随便抓来一写情节来写，只为了能构建他的审美世界。这从作家自述的小说情节的来源中可以看出来，他说：“我怕能记起的事，报纸上一则关于哈尔丁平原上的一只猿的故事不知怎么引发了最初灵感的震颤。这只猿被一个科学家哄了几个月后，创作出了第一幅动物用木炭搞出来的画。这幅素描中显示的是关那可怜的生物的笼子的栏条。我记录的这个冲动与随之而来的一连串的想法并没有直接的联系，而这一连串的想法后来形成了现在这部小说的雏形。”无论是从纳博科夫对文学功用的态度还是对小说情节构成的态度，似乎其中都有太多的玩弄和讽刺的意味。纳博科夫用色情的情节和想看刺激的读者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又给那些社会道德学家们出了一个实际并不存在的道德问题，而他自己则沉浸在那种“审美狂乐”里，冷眼笑看那些人永远徘徊于《洛丽塔》之外。
小说情节的设置，这里面还涉及到了一个纳博科夫对于小说真实性的看法。“他曾把创作比喻为编造‘狼来了’的谎言，常规意义上的‘真实性’简直就像最后吃了说谎的小孩的大灰狼一样令人讨厌。”（《洛丽塔》序）从这里我们似乎看到了矛盾，既然作家如此厌恨“真实性”，为什么《洛丽塔》给人的感觉是那样具有逼真感？逼真到许多人甚至怀疑纳博科夫也有这样变态的心理倾向或者真有亨伯特其人？纳博科夫曾在《谈谈一本名叫<洛丽塔>的书》中说：“我花了四十几年的时间来虚构俄国和西欧，现在我又面临虚构没过的任务。”可见，《洛丽塔》他的其他小说一样，仍然是构建在幻想和虚构基础上的艺术品。如果说道德的主题和色情的描写是纳博科夫的玩笑的话，那么小说看上去逼真的事实就是他为解读者设下的另一个陷阱。这个陷阱使已经看清了前两个“谎言”的读者开始寻求作为现代派文学的《洛丽塔》的象征或寓言的意味。这样的解读方式仍然没有摆脱追寻作者为什么而写、他想表达什么的传统解读方式，而纳博科夫从一开始就是想推翻这些的，并且也劝读者们，不要试图从他的小说找出象征或寓意。
，《洛丽塔》真的与现实一点没有关系，只是纳博科夫的一个幻想的游戏的产物吗？虽然纳博科夫总是试图将小说与现实的联系掩饰起来，但我们仍能看到作品人物与作家之间的关系。首先是亨伯特与纳博科夫之间，二者有着非常微妙的联系。虽然20世纪的作家似乎都不愿承认自己与自己创造的人物有什么联系，但这种影响却是不可避免的。首先来看纳博科夫对亨伯特的影响。纳博科夫的家族是沙俄贵族的后裔，是他从小就接触俄文和法文，再加上请英派的父亲的教导，使得纳博科夫也很精通英文。语言的研习使纳博科夫从小就接触到了许多著名的小说作品，为他后来成为一个有独到见解的、博览群书的教授和作家打下了深厚的基础。纳博科夫一生漂泊，从20岁离开祖国的那一刻起，他到过希腊、德国、法国、最后定居于美国，虽然他那样热爱自己的的祖国，但最终都没有达成回到祖国的愿望。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亨伯特，他来自欧洲，是从西欧来到美国的漂流者，具有着典型的欧洲知识分子的价值观念，生活充满着忧戚，对艺术有着强烈的兴趣，并且对人性也有十分深刻的理解。亨伯特在书中也是一个文学教授，为学生们编写法国文学手册；亨伯特知识渊博，精通多种语言等等，从这些我们不难看出他与纳博科夫的某种联系。但然我们不能说纳博科夫就是亨伯特，毕竟小说人物是作家幻想的产物。其次我们再来看纳博科夫对洛丽塔的塑造。纳博科夫即是一个著名的小说家，一个渊博的学者，同时对蝴蝶的痴迷使他成为一位蝴蝶专家，有一种蝴蝶正是他第一个发现并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纳博科夫将这种对蝴蝶的痴谜带入了小说中。美丽、令人着迷而不可捉摸正是洛丽塔在小说中最引人注目的特点，这点恰与蝴蝶给人类的感觉相似，而亨伯特对洛丽塔强烈的渴求和不知疲倦的寻找就像一个对蝴蝶痴迷的人追寻这种自然界的美一样。如果说真要从《洛丽塔》中找到什么象征的话，那么亨伯特对洛丽塔的痴迷，也许可以看成是纳博科夫对蝴蝶的痴迷。无论是前者的变态心理，还是后者对科学的热情，最终都表现的是对高境界的艺术的寻觅和追求。不难看出，小说也许在情节和事实上是虚构的，但是在精神层面却真实的再现了一个现代人的心理。这正是纳博科夫高明的所在吧。
我们看到的是纳博科夫在小说中讽刺、游戏的态度。上面说到过，能让纳博科夫认真起来对待的，唯一的就是对高境界审美的追求，即他自己所说的“审美狂乐”，在他看来，一部小说好坏的唯一标准就是是否达到了这种“审美狂乐”。《洛丽塔》中对这种审美境界的追求表现在纳博科夫对小说语言、结构和艺术手法的匠心上，比起对情节、主题的设置他表现了极其认真的态度。
从语言说起。《洛丽塔》的语言的优美是出了名的。在这方面，充分的显示了作家极高的语言天赋。来美国后，他迅速的捕捉到了地道的美国英语的特点，并将其运用到这部作品中。小说中的英语是最自然、最地道、最美国化的。读者很容易就意识到他那非凡的表达力，作品中广博的词汇、丰富的惯用法和各种修辞手法。在行文中还有很多文字游戏和谜语，使其的语言具有鲜明的风格。即使是从中译本中，我们也会为其源源不决的描绘和比喻拍案叫绝，例如：亨伯特写到对自己母亲和童年的回忆时：“……因此，除却存留了黑暗过去的一小袋的温暖，在记忆的洞穴和幽谷中，她一无存在……我记忆中的童年的太阳已经从记忆的洞穴和幽谷上沉落：你们当然都知道日光消逝后芬芳的余辉悬浮在茂盛的灌木丛周围，或突然地被漫步者闯入又塌过；山脚下，夏日的黄昏中，小虫也在那里飞舞；一种柔软的温暖的金色小虫。”亨伯特描写他说长大的米拉娜饭店是这样写到：“在我周围，华丽的米拉娜饭店就像一个私有宇宙旋转着，像一个粉白白的宇宙体嵌在更大的、外围熠熠闪光的蓝宇宙中。”他回忆年轻的岁月时说到：“我回首看我的年轻的日子，它们像反复出现的苍白的残片，一阵风似的都飞去了，就像火车旅客在清晨见到的一阵废卫生纸的风雪尾随在游览车厢后盘旋。”
的结构仔细推敲起来不难看出与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有着类似的妙处。二者都是以回忆为主题，小说的主人公都是用回忆来当作主要内容的。这点上，纳博科夫明显的受了普鲁斯特的影响。回忆是人类永恒的主题，涉及到回忆就必然会涉及到时间的问题。沉浸在回忆中的人都选择了与时间抗争。《追忆》中的“我”是这样的，亨伯特更是这样的。但相比而言，亨伯特的生活根据有悲剧性。从他童年恋情夭折的那一刻起，他的心灵就停在美丽的情人逝去的那一年，他拒绝时间拒绝长大。亨伯特写道：“如果没有阿娜贝尔，也许就不会有什么洛丽塔。”亨伯特一边作着恶魔，一边为自己的行径而忏悔，全部原因都是因为他想要找回那个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的阿娜贝尔。所以他不能接受长大了的女孩子，即使在她们年幼的时候是一个迷人的“性感少女”，亨伯特不但拒绝时间让自己长大，更拒绝时间带走少女们的青涩和纯洁。亨伯特的后半生又都是在寻找走失了的洛丽塔，也许在他疯狂的寻找的时候，真正害怕的不是洛丽的被判和揭露，而是洛丽即将不再是“性感少女”。亨伯特一边寻找，双重的绝望一边压迫着他，终于在看到临产的洛丽塔那一瞬间，亨伯特明白了自己永远都是时间的失败者，他不能放弃对过去的迷恋，就注定了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游离于社会与道德之外，他是彻彻底底被自己放逐的人，他的人生就是时间开的一个莫大的玩笑，直至葬送了他的一生。可以说纳博科夫在这个看似色情和不道德的故事后面影射了一个伟大而又注定悲剧的主题，这一时间的主题也正是许多20世界经典著作所探讨和涉及到的内容。
以上的分析，我们不难看出《洛丽塔》确实是一部绝妙的著作，而非简单的故事或低级的色情小说。文本本身就有很多等待读者去挖掘的含义，这也是小说最大的魅力的所在了吧。
> 参考资料：
> 《洛丽塔》 译林出版社 于晓丹译
> 《纳博科夫多元文化接受的体现?<洛丽塔>的戏仿与人物塑造》 西安外国语学院学报
> 《流亡者永在旅途?评纳博科夫的杰作<洛丽塔>》 四川外语学报
> 《眺望世界的彩色窗口?纳博科夫生平与创作述略》 南京高师学报 |
| 原创录入：fanglin1998 责任编辑：fanglin19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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