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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牟说自己是医学院最厉害的刀时,导师正从实验室的门外走近来,眼光恶狠狠的看着他不小心将烟灰落进手下模型的胸腔里。导师的教鞭轻轻的砸在他额头上,付小冉就笑了,她看见初夏的阳光好明亮。付小冉很早就断言乔一牟早晚会断送在香烟上,但他却不以为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那又如何,早死早投胎。”嚣张到让人不知所措。
乔一牟是那种怪的不能再怪的怪才,他在大二还上理论课的时候就能准确的找到病人盲肠的位置,并把它一刀拿下。于是全学院的导师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态度找他谈话,以成全自己的觊觎。当时付小冉就无比羡慕的想:当年的华佗也就如此吧。伏小冉的父母都是本地医院有名的外科大夫,而她却对外科手术不怎么感冒。她觉得这真是一个讽刺,遗传基因的变异,而且她还知道乔一牟的爸爸是个杀猪的。乔一牟说其实屠夫跟外科医生干的是一样的技术活,区别在于一个是取人性命一个救人性命罢了。于是付小冉就用一种调侃的语气仰天长叹:“父母之命害死人啊!”此时的乔一牟笑的象花一样灿烂。这么说来这一年的确有些事情是值得乔一牟铭记的,比如五月里少见的好天气,比如付小冉左倾45度的微笑,比如风吹过校园湖面荡起的涟漪。这些全都是属于20岁的风景。
星期天,付小冉躲在房间里看《东京爱情故事》,她觉得乔一牟好象三上,非常象。而自己是那种莉香一样的女子。莉香和三上是不是注定没有戏份?回到学校的时候她问乔一牟看没看过《东京爱情故事》,他神秘的笑说自己喜欢完治,很独到的见解喜欢一个没几个人赞同的人物。他说:“其实最可怜的就是完治,大家因为太过喜欢莉香而讨厌这样一个男子。他应做已经做的很好,无可挑剔,只因太过善良。”在他眼里突然逃掉的莉香是不值得去爱的,她太自私,那种自私深埋在骨子里面,伤害自己刺痛别人。他问付小冉:“有没有觉得莉香最后系在站台栏杆上的手帕象一张海盗的旗帜,宣告一种东西已被掠夺。”付小冉不说话,突然心疼。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也突然逃掉,你会不会有一点点难受?”乔一牟把大半根香烟扔在地上拉起付小冉就跑,“要迟到了,李老师肯定又要拿书本拍我脑袋。”付小冉闻见风中时隐时现乔一牟须后水味道,阳光明亮到刺眼。 所以大家知道,乔一牟就是这样一个人。
五月。对了就是五月,校园里所有的石竹花都开了,大片的粉兰,无孔不入的芳香。乔一牟戴大大的白色口罩,这样一个大男孩竟抵御不了小小的花粉,他甚至小心翼翼到不敢碰触你丁点花的枝叶。每当此时付小冉就会笑的前仰后合,总是折一朵最漂亮的在他眼前逗弄。她看见乔一牟的眼睛里有了怒火,一把就将口罩从脸上抓下来冲着她吼:“所以付小冉,你以后是别指望乔一牟会送花给你的。”然后愤愤而去。那么现在,付小冉就望着他的背影笑了。原来乔一牟不曾送花给自己是有原因的。
付小冉喜欢吃糖果,五颜六色的糖果,所以他的牙口总是不好。有一天夜里牙疼的实在受不了了就爬起来给乔一牟打电话,听他甜蜜的责备心里很温暖。他说:“跟我一样多好从来不吃甜的东西,牙好胃口就好…”是的,乔一牟从来就是不吃糖的,付小冉好象突然才注意到这样一个问题。她说:“乔一牟,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从来都不吃糖?”话一说出口付小冉就后悔了,其实问他为什么不吃糖,跟问自己为什么喜欢吃糖一样,这是习惯,习惯是没有理由的。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对于这个问题乔一牟会那么慎重的回答。她听见他一字一顿的说:“甜是不真实的!”甜是不真实的!噢,多么无厘头的想法。付小冉只听说过喜欢吃甜的人善良缺乏安全感的说法,却还真的没以为甜是不真实的味觉。这样想着她就越来越觉得乔一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星期五,付小冉眼睁睁的看着校医院的阿姨拿电钻在自己的牙上打了俩洞,并用药棉不停的往里塞。当时她就想到了小市场的棉花糖,转身问乔一牟:“你说要是把棉花糖塞在我的牙齿里,会不会每天都很甜呢?”于是还没等乔一牟反应过来,阿姨就用戴了橡胶手套粘了口水的手揪了付小冉的耳朵,并威胁她说如果你再这样顽固下去,下次来的时候就只有把你所有的牙齿通通拔掉。可是付小冉就是这么爱吃糖。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付小冉很无赖的问乔一牟:“如果我的牙齿真的被那巫婆全都拔了,你会不会给我煮稀饭?”乔一牟望着太阳想了一会说:“付小冉,我陪你去买糖果吧。”
付小冉把花花绿绿的糖果盛在一个透明盒子里,放在床头,有些甜蜜是用来观赏的,天天看一看,想一想就够了。她对自己说:“付小冉,因为你贪恋糖果所以以后就是所有的牙齿都掉光,活生生疼死,饿死,你也不能哭……”
李老师最看不惯爱睡懒觉的乔一牟,有好几次她冲进乔一牟的宿舍,恶狠狠的把睡意朦胧的乔一牟从床上揪起来说:“乔一牟,你别以为躲在宿舍里就没人治得了你了,我都是结了婚的人了,我怕什么!!!”
既然李老师都这般大义凛然了,乔一牟也不好说什么,每次都胡乱套了衣服跟在她屁股后面溜进教室然后径直朝教室右后方走去。不用看他也知道,那个叫付小冉的丫头已经帮自己占了座位并正在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光看着他。
看了付小冉一眼,坐下,掏出书本,继续睡。三分钟后他就听见付小冉哈哈大笑起来。“乔一牟,你竟然把裤子穿反了。”接下来,哄堂大笑。最后李老师给了我们的乔一牟三分钟的时间去厕所脱裤子并穿裤子。
夏天,付小冉会坐在树阴下的长椅上问乔一牟:“乔一牟,你爱我吗?”“乔一牟,你喜欢我吗?”“乔一牟,你应该不讨厌我吧?”乔一牟总是不说话,沉静的呼吸代替回答。他看见眼泪从付小冉的脸上落下来,她使劲抬了抬头。她说:“那么。乔一牟,再见!恩,再见!”
这是乔一牟和付小冉的大学时光。乔一牟去上海的一家大医院实习的时候,付小冉留在学校做了助教。他走的那天好多人去送他,李老师也去了,惟独不见付小冉的影子。同宿舍的女孩告诉乔一牟说付小冉今天牙疼的厉害。
1999年,乔一牟上高中,穿干净的浅蓝上衣,短头发,清新自然。九月,爱上一个叫姿蔓的女孩,开始对着镜子打扮自己,蓄流行的四六分长发,开始在意衣服上的小小污点,每天洗澡。腊月,城市开始飘雪,乔一牟拉着女孩的手走便小城每一个角落,收集琳琅糖果,笑声融化所有冰雪。2000年,姿蔓开始疏远乔一牟,并与他最好的哥们彻夜不归,感情轻而易举的决裂。2001年,乔一牟上大学,思念,终于不再相信爱情,遇见付小冉并错过。
其实那天付小冉吃掉了所有的糖果,她想告诉乔一牟,原来糖果吃的太多是会变苦的。她拿起手机,看见乔一牟的大头贴,“哇”的一声就哭出来。同宿舍的女孩问她,她说:“牙疼。”想起赤名莉香坐在火车上看见完治小学照片的情景,莫名其妙的同情。“乔一牟,我没有送你,你会不会觉得可惜?”
很多年后,乔一牟为一个小朋友切除盲肠,留院观察期间跟他交朋友,小朋友拿糖果给他吃。天真到不容拒绝,绿色的糖果放进嘴里,慢慢融化,眼泪流下来。
又一个五月,乔一牟坐北上的列车,怀里抱了大把的糖果,一束玫瑰的样子。绿色糖纸的叶子,红色巧克力的花朵。所以大家知道,乔一牟就是这么一个说话算话的人,他果然没有送花给付小冉。
后来乔一牟问付小冉:“那次我来找你,你是先看见花呢,还是先看见我?” 付小冉把头抬起来想了一会说:“糖果!”
(山东淄博 山东理工大学 经济学院 国本0303 491# 韩大宝 255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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