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下老家（组诗）

○ 李洪文

《凝望雪被里的故乡》

翻过一道山梁

远远的就望见故乡

大雪覆盖的草房

公鸡啼落的夕阳

村庄和田野灿灿的透亮

村前的老槐树  僵硬的

手掌里捧一群鸟鸣

炊烟这棵硕大的作物

在晚风里拔节摇荡

古朴洁净的小院

淡淡的庄稼饭菜  大口一嚼

竟是那么甘甜馨香

这就是我的老家  白发亲娘

常常倚在门口凝望

我离家时走过的那道山梁

日渐呆滞的眼神

牵着我一生的思念

规矩着我梦的方向

《喊娘》

我美丽的城市妻子  现在

我带你回乡下老家

但我要对你说  见了婆婆

你首先要喊一声：

———娘

她一定站在村口

那棵老槐树底下

凝望    或者

弓背做着针线活

她说过   要为小孙子

预备小包被和棉衣

见了她   你一定

要亲切地喊一声：

娘———

她会拉着你的手

笑着   流出眼泪

只是她可能激动的

许久许久没有话语

她的背越来越弯了

那是驮着我

走进你的生活  累的

她的脸越来越瘪了

那是我  一口一口

吸干了娘的奶水的缘故

妻子  美丽的城市妻子

你可不要厌烦  问一声：

娘啊，你的身体可好？

就会有一种声音

自娘胸膛里发出

温暖我们一生

《喂鸡》

每天清晨  喂鸡

是母亲的头等大事

也是划过我的诗歌里

最亮丽最深刻的闪电

母亲将鸡笼打开的瞬间

许多闪烁的句子

从我思想的栅栏里蹦出

在白发母亲的脚下

跑来跑去

一把玉米

一把谷子

满院雨点般的啄食声

滋润母亲干瘪的脸

一群鸡  一群孩子

牵绊在母亲脚前脚后

我知道   我和兄弟姐妹

都曾是母亲脚下啄食的鸡

我站在一旁  眼巴巴地

望着    一群鸡

欢叫着飞过矮墙

就象多年以前   我

远离故乡

《偎炕》

冬日黄昏   母亲

坐在灶前偎炕

旺旺的火苗  “嘭嘭”地

在母亲苍老的脸上

作激情地燃烧

这个时候  作为儿子

我正牵了新婚妻子的手

从很远的城市

回老家过年

远远地望见炊烟

我淡漠的心   常常

萌动一种无言的温馨

我是踩着土炕

站在母亲的弯背上

登高望远的

母亲手里的风箱

在她的喉管里  呼哒呼哒

进进出出   我知道

母亲的哮喘病又犯了

许多年了  母亲放飞的

条条滚烫的火蛇

总舔食着我的梦

把温暖送到我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