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翠君:
一年的时间又过去了。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反复地诵读着你寄给我的那仅有的一封信,一种深深的失落感时时萦绕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我这一身中遇到的最体贴,最温柔的女人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伍思凯有首老歌,歌词唱到“你让我越来越不相信自己。”我不知道自己的信心从何而来。在这几年里,我过得十分地穷困潦倒,我分析这也许是我悲伤的主要原因。我觉得物质上缺乏对一个人的打击是其他任何困难都无法比拟的。如果把除物质以外所有对人身的折磨比喻成一潭毒性恶劣的死水,一个人能通过自己心理的调剂在内心深处打造一个封闭坚固无比的铁皮桶,将这些痛苦都包裹在里面,然后将其扔在角落里让其永远沉睡。然而物质折磨是要另当别论的,它可以自行地缩水凝固变成尖锐的子弹,穿透厚厚的铁皮桶,里面的淫物再次泄漏出来,使干净的心灵泛滥成灾,其中包括我对你的思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喜欢运动,不再喜欢听歌,每天只是躺在床上看一些文字,以及文字里面远离现实的故事,像一个迟暮的老人,不说话,独倚夕阳。时间对于我来说走得很慢,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存在了好几个世纪。我把时间远远地甩在后面提前进入了未来的年龄。在未来的世界里,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无所不知的预言家,别人看见了的我也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我同样看见了。你别以为这是什么令人羡慕的超凡技能。我看到了比别人更多的丑陋,我的心灵被它们刺激变的冷漠和愤怒,这使得我对外来的一切越来越表现出迟钝,我的各项感觉器官在很大程度上被钝化,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损失。当然,在另外一头,我也看到了比别人更多的美,她使我在悲伤之余感到丝丝的安慰。要不然,我觉得我不会活到现在。
我觉得自己改变了许多,我不知道该不该为这些改变感到高兴。对于过去的我没什么留恋的,现在的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欣喜若狂的,一切都随命运吧,命运总会为每一个人安排一个位置的,只要活着。
我突然觉得活着也许是我此时感到的最大的欣慰。我没有死,也从来没有想过死,这也是我坚持活下去的理由。在许多小说或者电视剧里许多人物总是在各种痛苦的折磨下想不开,最后干了傻事。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为她付出生命。所以我觉得自己活得应该算是开心的。
不知道去年的这个时候我给你回的那封信你是否收到。如果收到的话或许你对我心灵的窥视程度会更深一点,当然前提条件是假若你愿意的话。我觉得真的再也没有必要对你念念不忘了,我写这封信的目的也确实不在于此。深藏在内心的一种对美好事物的占有欲驱使我不断地向她靠近,虽然她离我越来越远。我无法摆脱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最美好事物的痛惜,就像是一个瘾君子在最关键的时刻丢了一包最心爱的香烟一样难过。这也许才是我此时的真正感受,她就像一块沉重的大石头时时压在我的心头,排遣不去。不知道你能否明白我的意思。 时间间隔得太久了,我发现对你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了,这使得我无法将这封信写长。我想写写过去发生在我们之间的那些算不上愉快也算不上不愉快的事,回过头去,发现一切都如同恍若隔世。那是你吗?你过去怎么那个样子?这些奇怪的想法不断的撞击着我脆弱的记忆,我无法好好的复述。我觉得自己如同站在视线之外观察一棵树的成长一样,所得的结论都是我一相情愿想象的,刻舟求剑一样不可靠。但反过来说,即使我记得曾经的那些琐事又能怎么样呢,你不可能站在原地等待着我摸索着过去的足迹去寻找你的身影。这个地球每天都在转,一切都在改变。
这些文字其实我在半年前就酝酿好了,并且打下了草稿。我担心再过半年我会把你彻底地遗忘,这些文字也会无辜地如同石沉海底永不见天日。我觉得这是一种罪过,我有责任将它记录下来。是的,人老了,记忆力也衰退了,有时我拿起那张毕业时全班的合影,如果不看背面,大部分人的名字我已经叫不上来了,有时惊喜地想起了一个名字,一校正,发现张冠李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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